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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子母棺 預料中的疼痛並沒有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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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子母棺 預料中的疼痛並沒有降臨,……

預料中的疼痛並沒有降臨,沈卓睜眼時,目之所及,卻還是一片紅。

“夫人!”他驚訝出聲。

沈卓顧不上疼痛,忙上前用身體擋住若水中浮萍般栽倒的女子,“夫人,你還好麽?”

原是這婦人為他擋下了鄭人屠手中大刀。

“夫人!”顯然,此時的鄭人屠驚怒交加。一把沖上去將婦人抱起。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妻子去保護個小白臉,那瞬間,他簡直想將人亂刀劈死。

但到底還是愛妻的心情占了上風,他及時將手中刀收了——刀鋒帶起的煞氣卻還是帶到了婦人,劃傷了她的小腹。

粗獷如鄭人屠,也知道妻子現在的情況很不好。他能感受到懷中人急切的呼吸。

“夫人你怎麽樣,你堅持一下!”鄭人屠環顧四周,吼聲在空蕩蕩的屋中回響:“你們這幫殺才,還楞在這裏幹什麽!等著給你們夫人收屍麽!還不趕緊去請大夫——”

“這……”山匪甲乙丙丁對視一眼,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起相同的為難。

夫人這身子才七個月,這會兒讓他們臨時去請穩婆,這怎麽來得及嘛!外頭還下著雪呢!

他們的命怎麽這麽苦!

想是這般想,他們也不敢宣之於口,只能認命地匆忙出寨。

“大王!”沈卓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鄭人屠懷中美婦,“夫人怕是動了胎氣。”

聞言,鄭人屠猛地擡頭,目光如刀,刺向沈卓:“你這做棺材的小子懂什麽?”

“大王,天雪路滑,穩婆和大夫一時可能來不了。”沈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點了點頭:“沈某曾隨家父學過一些醫理,略通岐黃,或可先為夫人處理。”雖然接生這種事他從前沒幹過,但孕婦早產,素來危險,不亞於鬼門關上走過一遭。

見人還在猶豫,沈卓有些心急,“大王,人命關天,請大王以夫人性命為重!”

鄭人屠的目光落於床榻上的婦人。她面色蒼白,氣息微弱,衣裙被血浸透。

“快!救她!”鄭人屠也不再廢話,一把拽過沈卓,手起刀落,砍斷他手上繩,將他推到床邊,“若救不活我妻兒,老子要你給他們陪葬!”

沈卓並未多言,迅速回頭吩咐:“大王,趕緊去準備幹凈的布、熱水、針線、手套、臉盆,還有寨中有的草藥也都拿過來。”他邊說邊搭上夫人的手腕。

“好!但你若敢耍花樣,我定讓你生不如死!”鄭人屠沒忘記威脅。

屋內一片寂靜,唯餘鄭人屠焦急的腳步聲,痛苦的喘息聲和燭火輕微的劈啪聲。

沈卓不再多言,取出銀針,在燭火上炙烤後,便開始施針為產婦鎮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屋內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山寨大王站在一旁,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他的目光在美婦人和沈卓之間來回游移,陰鷙又焦急,像是一頭真正的野獸。

燭火昏暗,映照出美婦人蒼白的臉龐。她額上布滿冷汗,發絲淩亂,雙手緊抓著被褥,呼吸急促而微弱,仿佛每一次喘息都用盡全身力氣。

“救……救孩子……”婦人艱難地開口。她似乎已經從房中過於濃郁的血腥氣中預感到命運之神的降臨。

“……”沈卓眉頭緊鎖。他知道,婦人的痛苦不僅來自身體,更來自內心的掙紮——她不想再面對山匪,卻又無法割舍腹中的生命,於是便想逃到另一個世界。

“夫人,您的情況很危險,我必須先救您。”沈卓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大人死了,孩子也會沒命。在任何時候,一個合格的大夫都會先救大人。

“你胡說什麽!”鄭人屠大吼一聲,差點將蹲在床邊的沈卓給擠出去。

“老子不會讓你有事的!”他握住婦人的手,抵上自己胸膛。

沈卓無奈,只能退開些,又忍不住捂了耳朵——鄭人屠的嘶吼聲震得他耳朵疼。

“你小子!老實說,我夫人到底怎麽樣了?”

“大王,我會盡力。如果……我會盡力保大人。”

“好!”出乎沈卓意料,鄭人屠居然沒有拒絕。

淚水順著汗水自婦人臉上滑下:”不……救孩子……”但很快,她也再沒有力氣開口了。

疼痛已經摧毀了她所有的神志。

沈卓的手依舊很穩,心中卻不若面上這般毫無波動。隔著殺母之仇,他本以為,自己需要費上一番口舌,才能說服鄭人屠,甚至可能因此激怒他……

終於,美婦人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臉上的痛苦之色也稍稍緩解。沈卓長舒一口氣,甚至來不及擦幹臉上汗珠,急著朝鄭人屠覆命:“大王,夫人暫時無礙了,孩子,是個男孩……”他將手上用紅布包裹的東西遞出去。

鄭人屠默默接過這溫熱一團。那白布是自己老娘靈堂的帷布,此時已被妻兒的鮮血染紅。

半晌,他將孩子遞還給沈卓,頹然坐回床邊:“夫人,你沒事就好……孩子……我們還會有的。”他伸出手,若往常一般摩挲著自己夫人的臉頰。

床上人沒有回應。她的目光空洞而遙遠,只是手指微微動了動,似是想掙脫鄭人屠的掌,卻終究沒有力氣。

沈卓站在一旁,心中五味雜陳。自己救得了人命,卻救不了人心。

就在這時,山匪們拽著穩婆和大夫趕到了。

熱鬧的一日卻並未結束。

鄭人屠擡起頭,看向沈卓,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你……”他終是擺了擺手,語帶疲憊:“你走吧。”

沈卓微微一楞,隨即點點頭:“多謝大王。”他剛要轉身,又想起什麽:“大王,夫人雖無大礙,但身心俱損,需好好調養。另外……孩子雖未能保住,但畢竟是您的骨肉,不如以一子母棺,與大王的母親合葬,也算全了天倫之情。棺材是現成的,所以花不了多久……”

聞言,鄭人屠眼中閃過一絲動容。他沈默片刻,終於點頭:“好,就依你所言。”

夜色漸深,山寨中燈火通明。一口寬大而厚重的楠木棺材停在正堂中。棺材內部被巧妙地分隔成上下兩層:上層較淺,用於安放孩子的遺體;下層較深,用於安放老夫人的遺體。

沈卓正指揮著一群山匪將老夫人的遺體輕輕放入棺中。隨後,他將那未能看過世間一眼的孩子用柔軟的布包裹好,小心翼翼地安放在老夫人胸口上方的棺格中,仿佛孩子偎於祖母懷。

棺格被巧妙地安置在棺槨的上部,是為安放孩子的靈位而設。那格子經過精細雕琢,邊緣微微擡起。沈卓特地花了些時間在附近刻了些雲紋。

一旁,是忙得如同陀螺般的山匪甲和睡眠嚴重不足的山匪乙,兩人正在咬耳朵:“我說這棺材真的能震住老夫人的冤魂?”他怎麽這麽不信呢?

“應……應該吧……”這倆到底還是有些信因果報應的。

“上下鋪……”沈卓喃喃,那女子也說過類似的話……希望她已經安全逃脫了。

他擡頭望向漆黑的夜空。

陶夭正緊緊扒著道長的衣袍,和他擠著一起烤火堆。

這不是廢話麽。天那麽冷,這死道士又死懶死懶的,不肯多撿一些柴將火燒得更大一點。

再這樣下去她都要凍成冰棍了好嘛!

“既然這麽冷,為什麽不跟我進城?青玄觀觀主是家師的弟子,收留你我二人幾天,當是無妨。”王玄清有些無奈。

雖然這一路都很順利,自己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人……王玄清轉頭看向貼著自己的姑娘,眼中泛起一絲無奈,但更多的……卻是看戲。

這姑娘,還挺勇啊。

陶夭支支吾吾,有免費道觀住,她並非不願意。可她根本沒有戶籍文書……還沒錢了!

進城簡直是妄想!

見人忍不住鼓腮,王玄清心下有些好笑,順手拿起枯木枝搗了搗火堆:“嗯……姑娘你這麽堅決,那就和貧道一同露宿野外好了。咱們就對著星星過夜。來,饅頭片要不?”

陶夭接過燒烤,不由瞪大眼睛:“露宿野外?你確定?”

算了,露宿野外也比棺中長眠來得強吧?

陶夭做好了心理建設。“那道長你再借我一件棉衣唄?”

“不行!”王玄清果斷拒絕。

“那你就忍心讓人家這麽孤獨可憐的小姑娘瑟瑟發抖一夜?”

“嗯。”道長點點頭,順手扯回自己的衣擺。可不是麽,誰大冬天的還帶兩件棉襖趕路啊?

背行李不累麽?自己又沒有書童。

而且他待會兒還得把靠近火堆的位置讓給這姑娘睡,得多穿點,著涼可不行!

陶夭瞠目結舌。

她實在想不明白,這臭道士怎麽能說得這麽輕描淡寫。

一點憐香惜玉的心都沒有!魔鬼!還不如做棺材的呢……哎……

陶夭楞了一會兒,發現自己是真的被道長放棄了,頗有些垂頭喪氣。

難不成自己的魅力真的就只有這點?不,肯定是臭道士眼瞎!

但很快,她的眼睛就亮了起來。

一個身影悄然出現在火光之外。陶夭瞇起眼——是個中年男子,身形瘦削,背著個包袱,走路的姿勢有些鬼祟。

看起來就是個路人而已。鬼祟怎麽了,好歹人家有個包袱呢!陶夭忍不住托腮,興趣缺缺。

王玄清狀似不經意地抓著饅頭串串翻了個個兒。

“道長,姑娘,”男人走近來,低聲開口,語氣有些試探,“您二位……趕路呢?”

“咳咳……”聞言,王玄清忍不住咳嗽出聲。

“您二位這是……哦……”男子微微一笑,露出幾分會意神色。

“我這兒有些——特殊的東西,二位需要麽?”

陶夭眼中閃過一絲懷疑。她偷摸轉頭睨了一眼道長,發現臭道士還在低頭擺弄自家烤饅頭片,臉上表情似乎並沒有什麽變化。

“特殊的東西?”陶夭還是沒忍住好奇心:“什麽寶貝……你且說說?”

王玄清微微抽了抽眼角——她的語氣仿佛腰纏萬貫般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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