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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陳希帶領羽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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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陳希帶領羽林……

陳希帶領羽林軍來東宮拿人時正值深夜, 李紹去含元殿參加宴會還沒有回來,元桃正在學著往錦緞上繡花,一針一線笨拙穿過緞子, 不留著紮破了手,滲出滴鮮血,痛得皺了皺眉頭。

“嗙”的一聲巨響,門被踹開,羽林軍列隊而入。

陳希闊步而入,指著元桃:“把這宮婢給我拿下。”

元桃手裏剛繡到一半的絹帛掉在了地上,她怔怔地看著陳希,那雙黑亮的瞳仁裏反射著陳希的影子, 她對他的聲音有印象,他就是和陸霜私會的那個男人。

羽林軍上前按住元桃手臂, 虎口處緊緊壓在元桃肩膀, 令她彎低腰不得擡身。

陳希見這姑娘不吵也不鬧,只覺得她呆傻, 手不自覺摸了摸蓄著的山羊胡須, 心道:這樣的小姑娘真能審出來什麽嗎?陸霜的失蹤會和她有關?她和太子去了景龍觀,真能知道其中內情?

他的神情微妙變化, 又疑惑轉成陰邪,那眼淬過毒似的,是真是假不妨事,只要她肯張口攀咬住太子,何愁不能成事。

陳希的神態落入元桃眼中, 不自覺的泛起寒顫,她太熟悉陳希的眼神了,他眼中閃動的殘忍光芒, 和身上那野獸似的氣味,她曾不止一次的見到過,並州的高家掌事兒子,吐蕃王子宅裏的馬爺,她身體不自覺瑟縮,卻被羽林軍狠狠用套著鞘的長刀捅了下腰窩,“亂動什麽!”羽林軍喝道,壓著她走出了東宮。

“奴婢……犯了什麽罪?”元桃問道,目光緊緊盯著陳希。

原是會說話的,陳希還當她嚇傻了,細而淡的眉毛一挑,陰測測說:“你會知道的。”

元桃被押送到了刑部的大牢裏,墻上只有一扇小窗,就算是六歲的孩童也無法鉆過去,上還封著鐵欄,這會兒月光從外面照進來,在堆著幹草墩子的地面上投下一小片銀白色。

羽林軍把元桃丟了進來,便鎖上了獄門,半句話都沒交代。

大牢裏比外面還要陰冷,事發突然元桃身上沒有圍披風,陰濕的冷氣順著衣領縫隙鉆進毛孔裏,蟲子似的只往骨頭上噬。

“好冷啊”元桃瑟縮著身體,兩只手來回搓著,借此取暖,空氣中彌漫濃厚的腐臭味,看不清的地上有老鼠窸窸窣窣躥過,至於蟲子,那就更多了。

元桃用腳提了提草垛子,堆成床鋪樣式,正欲坐下,聽有人叫她。

“是元桃嗎?”

這聲音熟悉極了,元桃一聽就辨了出來,是李覓,黑暗裏眼睛睜得大大的,四處梭巡:“先生?”

李覓苦笑道:“我就在你隔壁。”

僅僅一墻之隔,元桃趴在墻壁邊上,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聲音殷切甚至還帶著點難以名狀的喜悅:“先生你也關在這裏?”

這怎能不算是另一種他鄉遇故知。

李覓無奈說:“怎麽連你也抓進來了?”

元桃說道:“我也不知道,正在房裏學繡花呢,突然羽林軍就破門而入把我抓來這裏。”

李覓說:“既然你與我們同關這裏,自然也是因為同一樁案子。”

“我們?”元桃疑惑問。

“你對面的正是侍中李士之。”

左相都被抓來這裏了?元桃雖然看不清,但對面似乎是有個男子身影。

對面李士之聞聲開口:“你是奴婢元桃?”

“左相您認得奴婢?”元桃詫異道。

李士之慘淡一笑:“這裏只有階下之囚,哪裏還有左相。”又說:“驪山救主,有比綠珠之名,當然是聽過,只是不曾得見。”

元桃說:“綠珠貞烈,奴婢不敢比。”

李士之對李覓一笑:“太衍,這小奴婢果真有趣,只可惜現下晦暗,看不清她的樣貌。”

李覓說:“當與綠珠伯仲之間。”

元桃說:“先生又打趣奴婢了。”

李覓淡然一笑:“不過,右相既然抓你進來,想必是已經掌握了些證據。”口吻平淡,又道:“當然,他也可能做好了屈打成招的準備。”

元桃心頓時又冷了。

屈打成招,她未必能挺下來,她可沒有綠珠的剛烈。

李覓聞她這邊沈默,又笑道:“但是你也可以放心些,太子殿下會想辦法的。”

李紹?

元桃想起他來,身體上的冷已經不甚明顯,只是一顆心時浮時沈,喃喃道:“他會嗎?”

她不太肯定,她又不是不知道孟氏是怎麽死的,李紹真的會救她嗎?還是會就此舍棄她?他之前囑咐過她,只要一口認定什麽都不知道,就不會有危險。

可是真到了牢裏,她又動搖了,他會管她性命嗎?李覓這些人不是一樣關在牢裏這麽久,憑什麽他就會救她一個人呢。

李覓捕捉到她的低喃,笑道:“殿下會的。”

“為什麽?”

李覓說:“因為他舍不得。”

“舍不得……”

“他舍不得你在這裏受苦,縱使他知道你暫且性命無虞,仍舊舍不得。”

李覓這話說得斬釘截鐵。

“先生……”

李覓笑說:“你可會能受點苦,但是等著看吧,殿下定想盡辦法把你帶出去。”

元桃執拗搖了搖頭,才不會為李覓的話動搖:“先生不要騙奴婢了,先生分明是奴婢失望之至構陷太子殿下。”

李覓暢快笑道:“明允,你聽見了嗎?”

李士之笑著回應道:“聽見了,太衍,你說得不假,這丫頭果真精明著呢。”

李覓笑罷,對元桃道:“你話雖不假,但我此番也不全是出於算計,更是實情。”

元桃背過身坐在草垛子上,嘟囔道:“奴婢才不信呢,不過先生竟然以綠珠相比,奴婢也不好自砸牌匾,挺也要挺一陣。”

李覓笑答:“有你這句話,我也就放心了。”

元桃本來恐懼至極,不想李覓在這裏,三言兩語的,打破了她的焦慮和緊張。

草垛子雖然幹硬紮人,她卻也不是挑剔的姑娘,以往流亡時再苦的日子也過來了,有這麽多昔日的將相名士陪伴,她才不覺得難熬,躺在草垛子上道:“先生,奴婢困了,奴婢先睡了。”

隔著墻,李覓在另一邊笑道:“睡吧。”

……

“什麽?人已經帶走了!”李嶙聲音陡然提高,一張臉氣得漲紅。

韋容憂慮地看向李紹,道:“方才陳希帶羽林軍過來把人給壓走了。”

李嶙憤怒道:“晚宴還沒散呢,人就給帶走了!右相這腳步可是夠快的,這是聖人一準許,他就迫不及待私下的知會刑部來拿人了!”擡頭看向李紹:“三哥!我們該怎麽辦才是!元桃和左相他們不同,他們都是朝臣,右相不敢用刑,元桃不同,她就是個奴婢,陳希這些人向來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

韋容也憂慮極了:“只怕極刑之下,她會逼得認罪。”

李嶙打斷道:“她才不會呢!”少年的眼睛紅紅的,爭辯道:“她這傻子最認死理,別人都會認罪,就她不會,何況認罪了就是死,她寧可自己受刑,也不會讓所有人跟著送死,三嫂您實在是不了解她。”

這番話說得韋容都為之動容,垂著眼簾不做聲。

李嶙六神無主道:“三哥……”

李紹沈著眸子,伸手壓住李嶙肩膀,道:“這件事不能再全全交給刑部去辦。”

“三哥的意思是?”

李紹說:“不是有個盧挽風與你交好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李嶙道:“是啊,盧挽風,我怎麽把他給忘記了,他爹是大理寺卿啊。”

李紹說:“今日宵禁,你先留在東宮,明日一早去找他,讓大理寺請奏,與刑部共同審理此案,大理寺卿盧慎向來與右相不和,倘若大理寺同審,參與進此案,便能掣肘刑部。”

“對!”

李紹說:“此事只能你出面,東宮內外盡是眼線,吾絕無機會與朝臣私會,此時若輕舉妄動半分,便是引火燒身。”

李嶙點頭道:“我明白,三哥放心。”

李紹說:“但是此舉並不會立竿見影,你要有所準備,並且大理寺強逼不得,反倒會適得其反,況且就算大理寺請奏同審,聖人也未必會同意,甚至奏折很有可能直接會被按在右相案頭,根本送不到聖人面前。”

李嶙說:“我明白,我會去向盧慎提,但是此事並沒有十足把握。”咬了咬牙,追問道:“倘若盧慎不願意蹚渾水,或者是真像三哥您說的,被扼在右相案頭,又該怎麽辦?”

李嶙一臉憂心忡忡,神魂具碎的模樣,李紹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盡管去做好了,這只不過是為了拖延時間,幹擾刑部辦案,一旦大理寺奏請,無論成還是不成,刑部都會掂量,至於用刑,恐怕刑部就更要慎重,免得大理寺真同審,再被捉了把柄,至於救出元桃,還有別的法子。”

“別的法子?”

李紹微笑著寬慰說:“放心,天色很晚了,你先去休息,養足精神明日也好去找盧慎。”

李嶙點點頭,邊走邊喃喃:“盧慎,盧慎,人如其名,慎重得很。”長嘆又道:“可一定要行啊。”

現下只剩韋容,她緩緩握住李紹的手,一臉憂愁。

李紹不動聲色地抽開手,撫了撫韋容肩膀,微笑道:“放心,太子妃。”

“太子妃”韋容重覆,垂下眼簾搖頭,臉上泛起苦笑:“太子妃,有時妾也不明白,這個虛名真這麽好嗎?妾的兄長因此而入獄,至於妾,日日惶恐,戰兢。”

“你後悔了嗎?”李紹問,他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半點情緒,那雙黑眸裏半點愛憐也無。

火光下,韋容一滴淚碎星似的淺淺劃過,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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