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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心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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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心事》(三)

三天前,谷川主家的宅邸內

“漏壺,你可知道,影響人類最深的負面情緒是什麽嗎?”男人站在屏風旁,優雅地整理了一下寬大的家主服飾。這身裝束並不陌生,多年前他寄宿於加茂憲倫的身體時,也曾習慣過類似的裝扮。

寬敞的房間內,傳來一聲普通人無法聽見的嗤笑。男人並未在意,繼續道:“憤怒、嫉妒、悲傷、欲望……這些情緒,正是你們詛咒誕生的根源。”

“廢話連篇。”獨眼的咒靈腦袋噴出一團火焰,情緒毫不掩飾地展露在臉上,對這場對話半點耐心也沒有,“我來這裏,可不是為了聽你這個人類給我們科普詛咒的起源。”

男人淡然一笑,從容地在茶幾前端坐下來。

“詛咒源於負面情緒,而催生這些負面情緒的,正是名為‘恐懼’的支配。”他慢條斯理地解釋道,“對利益被剝奪的恐懼,催生了憤怒;對不如他人的恐懼,滋生了嫉妒;對失去的恐懼,引發了悲傷;而對停滯不前的恐懼,則催生了欲望。”

“那又如何?”火山頭的咒靈不耐煩地打斷了他,顯然它對這種長篇大論毫無興趣。

“人類對未來的恐懼讓他們做出了不少傻事。但如果有事先知曉未來發展,從未來回到過去及時避免困境的術式,而且繼承這樣術式之人和我們對著幹的話,會很難辦。”

最近以來,他的計劃屢屢受挫。好不容易看中的咒靈操術的使用者如期叛逃,在與五條悟宿命的交鋒中折損,可屍體卻被燒毀,沒讓他得到半點便宜。

這只是巧合嗎?

“我差點後悔了,漏壺。”男人溫和地說,額頭上的縫合線露出了詭異的弧度。

“哦?”漏壺挑眉,火焰在空中躍動。

“如果在百鬼夜行前就處理掉谷川月見的話,或許我們的計劃可以更加順利地進行下去。”他說,“果然,避免讓人產生後悔情緒的時間術式,誰都很想要啊。”

在失去了奪取夏油傑屍體的機會後,名為羂索的術師首選的身體變成了谷川月見。只要殺掉那個女孩子,占據她的身體就能得到回轉世界的力量,讓一切重新來過。

然而,既然谷川月見繼承了千年前曾驚艷一時的術式,為何她的父親卻從未倚仗她的力量去壯大家族,反而只是以此為籌碼,與大家族談婚論嫁,甚至籠絡高層?

這不合常理。

對谷川家主行為的困惑,加上對谷川月見可能存在的“一旦被殺,身體死亡即發動回溯”的猜測,讓羂索沒有立刻對她下手,而是選擇了更不易引起五條悟註意的谷川家主。

當羂索成功占據這具身體並獲取其記憶後,他慶幸自己做出了正確的決定。

“谷川月見如果知道,她的父親為了家族利益隱瞞了如此重要的信息,甚至不顧她的安危,說不定會感謝我幫她除掉了這個男人。”讀取了谷川家主記憶的新宿主緩緩開口,語氣諷刺地說,“如果這個世界註定會被重置,我們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徒勞。失敗與成功都無關緊要,世界終究會回歸它原本的模樣。”

“這是什麽意思?”

“千年前那位名噪一時的時間術師並非消失,而是死了。他留下的書信記錄了自己一次次回溯卻無果的絕望。令咒術界艷羨的術式,最終成了詛咒。術師的後代為了家族的榮耀,隱瞞了這個秘密。”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幾百年來,這個家族中曾出現過幾位莫名猝死的咒術師。想必他們也經歷了一次次回溯,但在我們看到的最終結果裏,他們只是死去了而已。”

“你確定谷川月見也會步入他們的後塵?”

“我想是的。”男人點了點頭,“一旦這個秘密被外界知曉,谷川家族的地位將一落千丈。有趣的是,谷川家主明明知道這個秘密,卻從未告訴自己的女兒,反而任由她覺醒術式,並以教導術式為名將她安排在五條悟身邊,試圖借此親近五條家。”

“很有人類的做派。”漏壺諷刺說,“你的意思,是讓我們按兵不動,等待那個女孩觸發回溯的詛咒,自取滅亡是嗎?”

“五條悟正在尋找我,而且很快就要查到谷川家主身上。”男人無所謂地說,“他們知道縫合線術師的存在,我想是谷川月見毀掉夏油傑屍體後告訴他的。你知道這代表了什麽嗎?”

“谷川月見知道我們的計劃?”漏壺警覺起來。

“不僅如此。”男人微微一笑,“如果她因此使用回溯,說明我們的計劃在未來確實成功封印了五條悟。”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做?”漏壺問道,“如果我的理解沒錯,即使五條悟現在找到我們,獄門疆的計劃最終也能順利進行。這樣的話——”

“無論我們現在是躲起來,還是大鬧一場,任性的後果都會因為谷川月見的回溯而被抹消。”男人誘導它,“你想去找五條悟的麻煩嗎?”

“哼,那個所謂的最強咒術師,或許只是徒有虛名。”漏壺的獨眼中燃起戰意,自信滿滿,“我現在就想撕碎外界對他的過度讚譽。感覺會很痛快。”

“可以。”男人笑了笑,“但是你恐怕會先死一次哦,漏壺。”

“今晚就可以動手了吧。”它已經迫不及待了。

“我還有更好的主意。”男人優雅地露出狡黠的笑意,安撫道,“你先別急。”

***

郊外墓地

月見站在雨裏,雷光在夜空中閃爍,映照出男人額頭的縫合線,像條蜈蚣在皮膚下游走,忽明忽暗。

恐怖的記憶侵襲而來。十歲前父親對她的笑臉,以及手拿獄門疆的“夏油傑”在註意到她的存在後露出的危險笑容————兩種形象混合在一起,令她頓生寒意。

然而眼前的局勢容不得她分神。曾經封印了五條老師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她面前,用屬於她父親的面孔扭曲成陌生的神態:“很想跟你說說話。但很遺憾,這次你的對手不是我。”

話音剛落,地面突然劇烈震動,龜裂的縫隙中湧出熾熱的巖漿,泥土被瞬間吞噬。

抱歉了,母親……

月見迅速反應,借著墓碑的支撐力向後翻躍,幾乎在同一瞬間,她原本站立的地方已被熔巖吞沒,化作一片熾熱的火海。漏壺從火焰中緩緩直起身子,火山巖般的頭顱上,獨眼轉動著,鎖定她的身影。

羂索退到燃燒的熱浪邊緣,神情悠然。他開口說了些什麽,但月見聽不清。她的視線因高溫和蒸汽變得模糊。

手中的咒具在燃燒的水汽中劃出一道寒光,然而當她再次定睛時,羂索的身影已消失在了戰場上。

漏壺……

月見第一眼就認出它。

那個在涉谷戰場上一擊便燒毀了七海建人半邊身體的特級咒靈,火力大招足以吞沒整個涉谷的恐怖存在。

這不是她能戰勝的對手。

對方右臂炸開火焰,碎石與火星如暴雨般砸落。

灼熱的風擦過她的耳際,熱浪一波接一波地席卷而來。隔著熊熊烈火,月見根本無法靠近它的本體,只能勉強閃避,試圖拉開距離。

她一邊躲避,一邊努力將戰場引向遠離墓園的地方。明知希望渺茫,她還妄想保住這裏。

火焰的轟鳴聲充斥著耳膜,腳下的地面在高溫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跑得倒快。”漏壺的聲音帶著戲謔,獨眼瞇成一條縫,巖漿從它腳底蔓延,順著雨水向她逼近。它的動作並不急躁,仿佛在享受這場單方面的追逐。火焰在它手中跳躍,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片火海,將周圍的墓碑、枯木盡數吞沒。

月見呼吸急促,肺部像是被火焰灼燒一般疼痛。她的刀在手中微微發顫,刀刃上還殘留著與巖漿碰撞後的焦黑痕跡。

她深知自己根本不是漏壺的對手。特級咒靈的力量遠超她的想象,哪怕只是擦過火焰的邊緣,皮膚上也會留下灼燒的刺痛。

“差不多該結束了吧。”漏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嘲弄。月見猛地回頭,只見它右臂高高舉起,熔巖在它手中凝聚成一顆巨大的火球,熾熱的光芒照亮整片夜空。

漏壺獨眼中的火焰跳動了一下,火球脫手而出,朝著她直撲而來。

月見的身體本能地向後躍去,但火球的速度太快,熱浪已經撲面而來。她幾乎已經被逼入絕境。

怎麽辦……

她不能死在這裏……絕對不能。

可如果要避免死亡,現在就只剩下一個辦法。

她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抗拒。

不要……

一旦這麽做的話,她好不容易與五條老師共同經歷的一切——他漫不經心卻總能讓她安心的笑容,以及他偶爾流露出的溫柔與信任……所有的記憶都將再次被抹去。

她不想失去這些,不想回到那個陌生的起點,裝作無事發生那樣,再一次小心翼翼地靠近他,重新拾起那些點點滴滴。

可是……她已經沒有選擇了。

月見的聲音顫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戒指在火光中閃過一抹微弱的藍光,但她全然沒有註意到。

“回溯。”

世界在這一刻,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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