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等她好了，麻煩你離她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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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等她好了，麻煩你離她遠點。
催眠到了這裏，沈灼才有了實感。 他想起那年，班裏確實有個左眼裹著紗布的女生。 她紗布換的很勤，他從來沒有在上面見過一絲一毫的血跡。 幹凈得就像她小心翼翼藏起的某種東西——或者說，小心翼翼地為他藏起的某種東西。 那時班裏關於她的議論聲嗡嗡作響，像煩人的蒼蠅： “哎，她這紗布要裹到什麽時候？該不會真要變獨眼龍了吧？” “什麽紅眼病這麽厲害？怕不是裝的吧？” “就是，整天低著頭，怪裏怪氣的，她到底想要什麽啊？搞得這麽特殊。” 沈灼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緊閉著眼，催眠室柔和的燈光此刻卻像針紮著他的眼皮。他喉嚨裏溢出一聲苦澀的、近乎嗚咽的短促笑聲。 她想要什麽？ 她不過是想要他罷了。 那麽沈默，那麽笨拙，那麽用力的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想要他，卻又怕傷到他。 她紗布換得那麽勤，勤到近乎病態地追求那一片雪白，當時他還好奇，現在想來這答案是如此簡單，又如此沈重——因為他暈血！ 她不僅承受著眼疾帶來的痛苦和議論，她還在承受著另一種更隱秘的煎熬。 她必須確保，出現在他視線範圍內的自己，是絕對“安全”的。她不能讓那片覆蓋傷口的紗布沾染上哪怕一絲可能刺激到他的血色。 她像在守護一個易碎的夢境，一遍遍更換，一遍遍檢查，只為了能繼續坐在那個離他不遠不近的角落，安靜地存在著。 她想要的，從一開始就帶著如此卑微而疼痛的克制。 而他呢？他那時是怎麽瞎了眼？ 就一頭栽進了陳曉精心編織的、帶著任務和謊言的陷阱裏？ 他們兩個小瞎子，難道不應該是絕配嗎？ 沈灼，你何德何能啊？ 竟然值得她用那樣近乎自虐的、無聲的守護，為他築起一道隔絕“血色”的白色屏障。 她以自己的身體為戰場，小心翼翼地避免任何可能驚擾他的“汙染”。 她的“紅眼病”，她的紗布，她承受的所有非議……原來都是為了他，為了一個可能從未真正看過她一眼的他。 江月啊……你怎麽就這麽傻。 這份遲到了太久的認知，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沈灼的心上，比陳曉的背叛帶來的灼痛…
催眠到了這裏，沈灼才有了實感。
他想起那年，班裏確實有個左眼裹著紗布的女生。
她紗布換的很勤，他從來沒有在上面見過一絲一毫的血跡。
幹凈得就像她小心翼翼藏起的某種東西——或者說，小心翼翼地為他藏起的某種東西。
那時班裏關於她的議論聲嗡嗡作響，像煩人的蒼蠅：
“哎，她這紗布要裹到什麽時候？該不會真要變獨眼龍了吧？”
“什麽紅眼病這麽厲害？怕不是裝的吧？”
“就是，整天低著頭，怪裏怪氣的，她到底想要什麽啊？搞得這麽特殊。”
沈灼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緊閉著眼，催眠室柔和的燈光此刻卻像針紮著他的眼皮。他喉嚨裏溢出一聲苦澀的、近乎嗚咽的短促笑聲。
她想要什麽？
她不過是想要他罷了。
那麽沈默，那麽笨拙，那麽用力的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想要他，卻又怕傷到他。
她紗布換得那麽勤，勤到近乎病態地追求那一片雪白，當時他還好奇，現在想來這答案是如此簡單，又如此沈重——因為他暈血！
她不僅承受著眼疾帶來的痛苦和議論，她還在承受著另一種更隱秘的煎熬。
她必須確保，出現在他視線範圍內的自己，是絕對“安全”的。她不能讓那片覆蓋傷口的紗布沾染上哪怕一絲可能刺激到他的血色。
她像在守護一個易碎的夢境，一遍遍更換，一遍遍檢查，只為了能繼續坐在那個離他不遠不近的角落，安靜地存在著。
她想要的，從一開始就帶著如此卑微而疼痛的克制。
而他呢？他那時是怎麽瞎了眼？
就一頭栽進了陳曉精心編織的、帶著任務和謊言的陷阱裏？
他們兩個小瞎子，難道不應該是絕配嗎？
沈灼，你何德何能啊？
竟然值得她用那樣近乎自虐的、無聲的守護，為他築起一道隔絕“血色”的白色屏障。
她以自己的身體為戰場，小心翼翼地避免任何可能驚擾他的“汙染”。
她的“紅眼病”，她的紗布，她承受的所有非議……原來都是為了他，為了一個可能從未真正看過她一眼的他。
江月啊……你怎麽就這麽傻。
這份遲到了太久的認知，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沈灼的心上，比陳曉的背叛帶來的灼痛更甚百倍。
他曾經以為自己是被欺騙感情的受害者，此刻才痛徹心扉地意識到，在那個故事裏，還有一個更沈默、付出更沈重代價的受害者。
而他，不僅辜負了那份純粹到令人心碎的守護，甚至可能在無知中，成為了加劇她痛苦的推手。
那些關於“裝病”、“想要什麽得不到”的議論，是否也曾借由他的漠然，間接地傷害了她？
他辜負了一個人最深沈也最無望的守望。在那個喧囂的、充滿算計的高二。
他像追逐流螢的孩子，錯過了身後默默燃燒、只為溫暖他片刻的燭火。
那燭火為了靠近他，不惜將自己包裹在厚厚的繭裏，隔絕一切可能傷害他的光亮。如今，燭火早已熄滅在時光深處，只留下這遲來的、幾乎將他靈魂焚毀的“實感”。
沈灼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身體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著，這份真相的重量，沈重到幾乎碾碎他的脊椎。
他不僅是被騙的瞎子，他更是一個無心的劊子手，親手扼殺了那份他從未察覺、卻已為他燃盡自身的微光。
冰冷的悔恨如同潮水，瞬間將他吞噬。
催眠進行了快兩個小時，莫祺才緩緩收手，引導的聲音歸於沈寂。
室內只剩下儀器低微的嗡鳴和沈灼壓抑到極致的、仿佛被扼住喉嚨的呼吸聲。
這兩個小時，他被迫旁觀了江月血淋淋的地獄，而他自己，是地獄圖景中無法剝離的核心。
他能坐在這裏，是江月主動選擇的結果，是一份以痛苦為代價的許可。她希望他看清，然後離開，她不要他了……
莫祺疲憊地摘下眼鏡，重重地揉著太陽穴，仿佛想驅散那沈重如鉛的信息。
他看向沈灼，後者眼中是足以溺斃一個人的痛苦、愧疚和無地自容。
莫祺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近乎虛脫的疲憊，也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被目睹患者巨大痛苦所激起的煩躁和無力感：
“你看到了。你聽到了。”莫祺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是她讓你看的。現在，你想知道的也都知道了，別再纏著她了，沈灼。離她遠點，她好不容易才走出來。”
“你走的越遠越好，最好別讓我再看見你出現在她身邊！” 這一句，帶著明顯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和遷怒。
那是醫生面對無法根除的痛苦根源時，一種近乎本能的、想要將其驅逐以保護患者的沖動。
是氣話，也是心裏話，是五個直接的情緒宣洩，也是基於此刻江月脆弱狀態的真實反應。
沈灼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莫祺的話，像鞭子，抽打著他為數不多的意識。
他踉蹌著站起來，巨大的痛苦和驅逐令他幾乎窒息，他最後看了一眼治療床上尚未蘇醒、眉頭緊鎖、身體還在無意識顫抖的江月。
那個為他敞開了地獄之門的女人，他明白了莫祺的憤怒，也理解了自己存在的“毒性”。
他像個被宣判的囚徒，一步一步，沈重地走向門口。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炭火上。就在他顫抖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瞬間——
“別……別走……”
一聲極其微弱、帶著濃重哭腔和剛從意識深淵掙紮出來的嘶啞囈語，如同游絲般從治療床上傳來。
是江月！她醒了！
沈灼猛地轉身，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江月的眼睛半睜著，眼神渙散、空洞，充滿了巨大痛苦後的茫然和脆弱。
她的視線沒有焦點地在空中游移，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洶湧滑落，浸濕了鬢角。，嘴唇微微顫抖，右手無意識地、虛弱地向前伸著，仿佛溺水的人想要抓住什麽。
“沈灼……別……走……”
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哀求，“你……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
這絕不是清醒狀態下的江月會說出的話！
這是被深度催眠撕開了所有防禦後，最原始、最脆弱、最依賴的本能在赤裸裸地呼救！
是她人格深處，無論主人格還是副人格，對沈灼這個早已刻入她生命核心的存在，所產生的、無法割舍的病態依賴和渴望！
是她潛意識裏，將他當成了對抗無邊黑暗和痛苦深淵的唯一浮木！
莫祺的臉色瞬間變了！他作為主治醫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江月潛意識的這種依賴模式有多麽頑固和危險！
他剛才的驅逐，是基於專業判斷和一時激憤，但他內心深處也無比清楚——在江月如此脆弱、防禦全無的狀態下，強行剝離沈灼這個她潛意識認定的“安全源”和“補償對象”，可能會引發更劇烈的崩潰、解離甚至自毀行為！
他早就應該猜到了的，無論是他的主人格還是副人格，都對沈灼有一種病態的渴望。
她渴望被他註視，算是一種扭曲的補償性心理需求，是她在創傷中構建的、用以維持心理平衡的病態支柱之一。
若此刻強行抽離，無異於在她搖搖欲墜的精神世界引爆一顆炸彈，加劇她的病情。
沈灼已經沖了回來，他完全忘記了莫祺的警告。他半跪在治療床邊，看著江月那只無助伸出的手，看著她眼中無邊無際的恐懼和淚水，聽著那破碎的哀求，心都被徹底揉碎了。
他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誠地握住了她冰冷的手指。
“我在！阿月，我在！我不走！我就在這裏！不走！”
沈灼的聲音哽咽，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一遍遍重覆著，他不再去想什麽愧疚、彌補、該不該留下。
此刻他只有一個念頭——回應她的恐懼，抓住她伸出的手，不讓她墜入那連回聲都沒有的黑暗。
江月冰冷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弱地蜷縮了一下，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渙散的目光似乎努力想聚焦在他臉上，淚水流得更兇，但那種滅頂的恐懼感似乎稍微緩和了一絲絲，只是身體依舊在劇烈地顫抖，如同寒冬掉落的枇杷葉。
莫祺站在一旁，臉色鐵青，雙手緊握成拳，指節發白。他看著沈灼緊握著江月的手，看著江月那如同抓住浮木般的微弱反應，內心天人交戰。
他剛才的怒吼猶在耳邊，他比誰都清楚沈灼的存在對江月康覆的長遠危害。但是！眼前再次犯病的江月處在著崩潰邊緣的狀態。
八年前他是怎麽做的？莫祺也記不清了。
但眼前這赤裸裸的依賴呼救，讓他作為醫生的本能占了上風，此刻若強行驅逐沈灼，風險太大！代價可能是江月的徹底崩潰！
他不能這麽做。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和被打臉的難堪，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灼！只限現在！只限這裏！” 他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握著手可以，不許說話！不許有任何其他動作！不許試圖喚醒她更多！保持安靜！保持最低限度的接觸！等她稍微穩定一點，立刻！馬上給我滾出去！”
莫祺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記住！這只是權宜之計！是為了防止她立刻崩潰！絕不代表你可以重新介入她的生活！
她的康覆需要的是專業的治療。你現在的存在，只是在飲鴆止渴！是在加深她的病態依賴！等過了這個階段……你必須消失！聽清楚了嗎？！”
沈灼緊緊握著江月的手，感受著她細微的顫抖和冰冷的溫度，聽著莫祺冰冷刺骨的警告，心中一片苦澀的冰涼。
他聽清楚了，也明白莫祺的意思。留下，是此刻阻止江月墜入深淵的唯一選擇，但這短暫的“留下”，如同給瀕死之人註射的強心針，效果過後，可能是更深的沈淪。
他在這裏，本身就在加深她的病態。
但他別無選擇。他無法松開那只冰冷的手，無法無視那雙盛滿恐懼和哀求的眼睛。
即使知道這是飲鴆止渴，即使知道最終的結果可能是更徹底的分離和更深的絕望，此刻，他也只能緊握著這片刻的“被需要”，如同握著一捧註定會從指縫流盡的黃沙。
他低下頭，看著江月蒼白脆弱的臉頰，無聲地點了點頭。留下，是罪；離開，也是罪。
他只能選擇當下能讓她少痛苦一點點的那個選項，哪怕代價是未來更漫長的黑暗。
莫祺看著沈灼沈默的點頭和緊握不放的手，眼神覆雜到了極點。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治療變得異常覆雜和艱難，沈灼的存在，如同一個巨大的、無法拔除的病竈，深深地嵌在江月的精神世界裏。
而如何在不引發災難性後果的前提下，逐步剝離這個病竈，將是未來漫長而痛苦的過程。
日子還很長，而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作者的話
腳腳
作者
07-16
上班給我上魔怔了，要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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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眠到了這裏，沈灼才有了實感。 他想起那年，班裏確實有個左眼裹著紗布的女生。 她紗布換的很勤，他從來沒有在上面見過一絲一毫的血跡。 幹凈得就像她小心翼翼藏起的某種東西——或者說，小心翼翼地為他藏起的某種東西。 那時班裏關於她的議論聲嗡嗡作響，像煩人的蒼蠅： “哎，她這紗布要裹到什麽時候？該不會真要變獨眼龍了吧？” “什麽紅眼病這麽厲害？怕不是裝的吧？” “就是，整天低著頭，怪裏怪氣的，她到底想要什麽啊？搞得這麽特殊。” 沈灼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緊閉著眼，催眠室柔和的燈光此刻卻像針紮著他的眼皮。他喉嚨裏溢出一聲苦澀的、近乎嗚咽的短促笑聲。 她想要什麽？ 她不過是想要他罷了。 那麽沈默，那麽笨拙，那麽用力的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想要他，卻又怕傷到他。 她紗布換得那麽勤，勤到近乎病態地追求那一片雪白，當時他還好奇，現在想來這答案是如此簡單，又如此沈重——因為他暈血！ 她不僅承受著眼疾帶來的痛苦和議論，她還在承受著另一種更隱秘的煎熬。 她必須確保，出現在他視線範圍內的自己，是絕對“安全”的。她不能讓那片覆蓋傷口的紗布沾染上哪怕一絲可能刺激到他的血色。 她像在守護一個易碎的夢境，一遍遍更換，一遍遍檢查，只為了能繼續坐在那個離他不遠不近的角落，安靜地存在著。 她想要的，從一開始就帶著如此卑微而疼痛的克制。 而他呢？他那時是怎麽瞎了眼？ 就一頭栽進了陳曉精心編織的、帶著任務和謊言的陷阱裏？ 他們兩個小瞎子，難道不應該是絕配嗎？ 沈灼，你何德何能啊？ 竟然值得她用那樣近乎自虐的、無聲的守護，為他築起一道隔絕“血色”的白色屏障。 她以自己的身體為戰場，小心翼翼地避免任何可能驚擾他的“汙染”。 她的“紅眼病”，她的紗布，她承受的所有非議……原來都是為了他，為了一個可能從未真正看過她一眼的他。 江月啊……你怎麽就這麽傻。 這份遲到了太久的認知，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沈灼的心上，比陳曉的背叛帶來的灼痛…
催眠到了這裏，沈灼才有了實感。
他想起那年，班裏確實有個左眼裹著紗布的女生。
她紗布換的很勤，他從來沒有在上面見過一絲一毫的血跡。
幹凈得就像她小心翼翼藏起的某種東西——或者說，小心翼翼地為他藏起的某種東西。
那時班裏關於她的議論聲嗡嗡作響，像煩人的蒼蠅：
“哎，她這紗布要裹到什麽時候？該不會真要變獨眼龍了吧？”
“什麽紅眼病這麽厲害？怕不是裝的吧？”
“就是，整天低著頭，怪裏怪氣的，她到底想要什麽啊？搞得這麽特殊。”
沈灼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緊閉著眼，催眠室柔和的燈光此刻卻像針紮著他的眼皮。他喉嚨裏溢出一聲苦澀的、近乎嗚咽的短促笑聲。
她想要什麽？
她不過是想要他罷了。
那麽沈默，那麽笨拙，那麽用力的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想要他，卻又怕傷到他。
她紗布換得那麽勤，勤到近乎病態地追求那一片雪白，當時他還好奇，現在想來這答案是如此簡單，又如此沈重——因為他暈血！
她不僅承受著眼疾帶來的痛苦和議論，她還在承受著另一種更隱秘的煎熬。
她必須確保，出現在他視線範圍內的自己，是絕對“安全”的。她不能讓那片覆蓋傷口的紗布沾染上哪怕一絲可能刺激到他的血色。
她像在守護一個易碎的夢境，一遍遍更換，一遍遍檢查，只為了能繼續坐在那個離他不遠不近的角落，安靜地存在著。
她想要的，從一開始就帶著如此卑微而疼痛的克制。
而他呢？他那時是怎麽瞎了眼？
就一頭栽進了陳曉精心編織的、帶著任務和謊言的陷阱裏？
他們兩個小瞎子，難道不應該是絕配嗎？
沈灼，你何德何能啊？
竟然值得她用那樣近乎自虐的、無聲的守護，為他築起一道隔絕“血色”的白色屏障。
她以自己的身體為戰場，小心翼翼地避免任何可能驚擾他的“汙染”。
她的“紅眼病”，她的紗布，她承受的所有非議……原來都是為了他，為了一個可能從未真正看過她一眼的他。
江月啊……你怎麽就這麽傻。
這份遲到了太久的認知，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沈灼的心上，比陳曉的背叛帶來的灼痛更甚百倍。
他曾經以為自己是被欺騙感情的受害者，此刻才痛徹心扉地意識到，在那個故事裏，還有一個更沈默、付出更沈重代價的受害者。
而他，不僅辜負了那份純粹到令人心碎的守護，甚至可能在無知中，成為了加劇她痛苦的推手。
那些關於“裝病”、“想要什麽得不到”的議論，是否也曾借由他的漠然，間接地傷害了她？
他辜負了一個人最深沈也最無望的守望。在那個喧囂的、充滿算計的高二。
他像追逐流螢的孩子，錯過了身後默默燃燒、只為溫暖他片刻的燭火。
那燭火為了靠近他，不惜將自己包裹在厚厚的繭裏，隔絕一切可能傷害他的光亮。如今，燭火早已熄滅在時光深處，只留下這遲來的、幾乎將他靈魂焚毀的“實感”。
沈灼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身體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著，這份真相的重量，沈重到幾乎碾碎他的脊椎。
他不僅是被騙的瞎子，他更是一個無心的劊子手，親手扼殺了那份他從未察覺、卻已為他燃盡自身的微光。
冰冷的悔恨如同潮水，瞬間將他吞噬。
催眠進行了快兩個小時，莫祺才緩緩收手，引導的聲音歸於沈寂。
室內只剩下儀器低微的嗡鳴和沈灼壓抑到極致的、仿佛被扼住喉嚨的呼吸聲。
這兩個小時，他被迫旁觀了江月血淋淋的地獄，而他自己，是地獄圖景中無法剝離的核心。
他能坐在這裏，是江月主動選擇的結果，是一份以痛苦為代價的許可。她希望他看清，然後離開，她不要他了……
莫祺疲憊地摘下眼鏡，重重地揉著太陽穴，仿佛想驅散那沈重如鉛的信息。
他看向沈灼，後者眼中是足以溺斃一個人的痛苦、愧疚和無地自容。
莫祺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近乎虛脫的疲憊，也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被目睹患者巨大痛苦所激起的煩躁和無力感：
“你看到了。你聽到了。”莫祺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是她讓你看的。現在，你想知道的也都知道了，別再纏著她了，沈灼。離她遠點，她好不容易才走出來。”
“你走的越遠越好，最好別讓我再看見你出現在她身邊！” 這一句，帶著明顯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和遷怒。
那是醫生面對無法根除的痛苦根源時，一種近乎本能的、想要將其驅逐以保護患者的沖動。
是氣話，也是心裏話，是五個直接的情緒宣洩，也是基於此刻江月脆弱狀態的真實反應。
沈灼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莫祺的話，像鞭子，抽打著他為數不多的意識。
他踉蹌著站起來，巨大的痛苦和驅逐令他幾乎窒息，他最後看了一眼治療床上尚未蘇醒、眉頭緊鎖、身體還在無意識顫抖的江月。
那個為他敞開了地獄之門的女人，他明白了莫祺的憤怒，也理解了自己存在的“毒性”。
他像個被宣判的囚徒，一步一步，沈重地走向門口。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炭火上。就在他顫抖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瞬間——
“別……別走……”
一聲極其微弱、帶著濃重哭腔和剛從意識深淵掙紮出來的嘶啞囈語，如同游絲般從治療床上傳來。
是江月！她醒了！
沈灼猛地轉身，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江月的眼睛半睜著，眼神渙散、空洞，充滿了巨大痛苦後的茫然和脆弱。
她的視線沒有焦點地在空中游移，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洶湧滑落，浸濕了鬢角。，嘴唇微微顫抖，右手無意識地、虛弱地向前伸著，仿佛溺水的人想要抓住什麽。
“沈灼……別……走……”
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哀求，“你……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
這絕不是清醒狀態下的江月會說出的話！
這是被深度催眠撕開了所有防禦後，最原始、最脆弱、最依賴的本能在赤裸裸地呼救！
是她人格深處，無論主人格還是副人格，對沈灼這個早已刻入她生命核心的存在，所產生的、無法割舍的病態依賴和渴望！
是她潛意識裏，將他當成了對抗無邊黑暗和痛苦深淵的唯一浮木！
莫祺的臉色瞬間變了！他作為主治醫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江月潛意識的這種依賴模式有多麽頑固和危險！
他剛才的驅逐，是基於專業判斷和一時激憤，但他內心深處也無比清楚——在江月如此脆弱、防禦全無的狀態下，強行剝離沈灼這個她潛意識認定的“安全源”和“補償對象”，可能會引發更劇烈的崩潰、解離甚至自毀行為！
他早就應該猜到了的，無論是他的主人格還是副人格，都對沈灼有一種病態的渴望。
她渴望被他註視，算是一種扭曲的補償性心理需求，是她在創傷中構建的、用以維持心理平衡的病態支柱之一。
若此刻強行抽離，無異於在她搖搖欲墜的精神世界引爆一顆炸彈，加劇她的病情。
沈灼已經沖了回來，他完全忘記了莫祺的警告。他半跪在治療床邊，看著江月那只無助伸出的手，看著她眼中無邊無際的恐懼和淚水，聽著那破碎的哀求，心都被徹底揉碎了。
他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誠地握住了她冰冷的手指。
“我在！阿月，我在！我不走！我就在這裏！不走！”
沈灼的聲音哽咽，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一遍遍重覆著，他不再去想什麽愧疚、彌補、該不該留下。
此刻他只有一個念頭——回應她的恐懼，抓住她伸出的手，不讓她墜入那連回聲都沒有的黑暗。
江月冰冷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弱地蜷縮了一下，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渙散的目光似乎努力想聚焦在他臉上，淚水流得更兇，但那種滅頂的恐懼感似乎稍微緩和了一絲絲，只是身體依舊在劇烈地顫抖，如同寒冬掉落的枇杷葉。
莫祺站在一旁，臉色鐵青，雙手緊握成拳，指節發白。他看著沈灼緊握著江月的手，看著江月那如同抓住浮木般的微弱反應，內心天人交戰。
他剛才的怒吼猶在耳邊，他比誰都清楚沈灼的存在對江月康覆的長遠危害。但是！眼前再次犯病的江月處在著崩潰邊緣的狀態。
八年前他是怎麽做的？莫祺也記不清了。
但眼前這赤裸裸的依賴呼救，讓他作為醫生的本能占了上風，此刻若強行驅逐沈灼，風險太大！代價可能是江月的徹底崩潰！
他不能這麽做。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和被打臉的難堪，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灼！只限現在！只限這裏！” 他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握著手可以，不許說話！不許有任何其他動作！不許試圖喚醒她更多！保持安靜！保持最低限度的接觸！等她稍微穩定一點，立刻！馬上給我滾出去！”
莫祺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記住！這只是權宜之計！是為了防止她立刻崩潰！絕不代表你可以重新介入她的生活！
她的康覆需要的是專業的治療。你現在的存在，只是在飲鴆止渴！是在加深她的病態依賴！等過了這個階段……你必須消失！聽清楚了嗎？！”
沈灼緊緊握著江月的手，感受著她細微的顫抖和冰冷的溫度，聽著莫祺冰冷刺骨的警告，心中一片苦澀的冰涼。
他聽清楚了，也明白莫祺的意思。留下，是此刻阻止江月墜入深淵的唯一選擇，但這短暫的“留下”，如同給瀕死之人註射的強心針，效果過後，可能是更深的沈淪。
他在這裏，本身就在加深她的病態。
但他別無選擇。他無法松開那只冰冷的手，無法無視那雙盛滿恐懼和哀求的眼睛。
即使知道這是飲鴆止渴，即使知道最終的結果可能是更徹底的分離和更深的絕望，此刻，他也只能緊握著這片刻的“被需要”，如同握著一捧註定會從指縫流盡的黃沙。
他低下頭，看著江月蒼白脆弱的臉頰，無聲地點了點頭。留下，是罪；離開，也是罪。
他只能選擇當下能讓她少痛苦一點點的那個選項，哪怕代價是未來更漫長的黑暗。
莫祺看著沈灼沈默的點頭和緊握不放的手，眼神覆雜到了極點。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治療變得異常覆雜和艱難，沈灼的存在，如同一個巨大的、無法拔除的病竈，深深地嵌在江月的精神世界裏。
而如何在不引發災難性後果的前提下，逐步剝離這個病竈，將是未來漫長而痛苦的過程。
日子還很長，而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作者的話
腳腳
作者
07-16
上班給我上魔怔了，要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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