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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春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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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春 5

地震的時候鄺穆人已經在瓦那。

他那幾天在瓦那辦事,事情進展順利,卻發生了地震。他從監控裏看到鐘絮藏在床下,又被人帶出去,才松了口氣。

可那邊電話打不進去,鐘絮挾持人質又逃跑的事情,他是第二天才知道。

派出的人員追蹤了一段路程,發現鐘絮開走的那輛汽車定位在河裏,從現場痕跡推測,可能是夜裏視線不清,河道漲水,路面打滑,車子沖進河裏,車內人員可能已被河水沖走。

鄺穆是壓根不信鐘絮會把車開進河裏的,便派了兩撥人,一波朝著下游找人,另一波順著大路往八灘的方向走。

不過找人是不能那麽大張旗鼓的,他的人打得是救援隊的旗號。

人到了八灘,打聽到一個符合鐘絮容貌特征的人,但來得不巧,人剛離開八灘,去往瓦那。

鄺穆接到電話,懸著的心這才稍稍放下。

他在瓦那,等著鐘絮自投羅網。

鐘絮果然來了,他接到消息趕到大使館,只瞧見她拿著材料從辦公室裏出來,與站在對面的曉星宸對視上。她臉上流露出一種鄺穆從未見過的輕松,仿佛所有的重擔都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

她和曉星宸相視一笑,兩人沒有過多話語,陽光撒在兩人身上營造出平靜祥和的氛圍。

這氣氛讓鄺穆心中湧上一陣莫名的不安,他有種預感,如果讓鐘絮走到曉星宸身邊,他就會永遠失去她了。

鄺穆不自覺地加快腳步,眼睛緊緊盯著兩人,生怕自己慢了一拍。

他趕在鐘絮奔向曉星宸之前,攔住了她。時隔這麽多天,他忍著不見她,剛靠近便發現她似乎又消瘦了許多,下巴尖得尤為明顯,胸口裸露的皮膚下隱約可見突出的肋骨。

他不得不承認的是,見到活生生的鐘絮,他心中的失而覆得的喜悅早已超過知道她逃跑時的憤怒。

鄺穆想:只要她願意跟他回去,便既往不咎。

這次他倒是如願了,只是鐘絮說要錢要權,要他能給的那部分自由,唯獨沒說要他。

鄺穆不覺得這有什麽,甚至心想,這才是鐘絮真實的想法。

人嘛!哪有不愛錢權,一心向佛的真佛子呢!

***

三年後,東南北方小城,私人會所。

華人年剛過,東南的天氣難得涼爽起來。鄺穆的車子還沒停穩,一個人便沖上來:“先生,戴娜小姐在三樓包房,我們的人去攔了,沒攔住。”

鄺穆沒有聽他多說,腳步匆匆地朝著三樓走去。

三樓包房裏,勁爆的音樂震得人耳膜生疼,空氣裏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臭味,昏暗的燈光下一群男男女女貼在一起,沒幾個清醒的。

鄺穆推開門,一眼便瞧見了坐在最中間沙發上的戴娜,她身上只著了一件貼身的黑色內衣,身上趴著一個男人。

他跨過人群,徑直走到戴娜面前,一把將男人從她身上扯開,脫下西裝將戴娜裹了個嚴實。

戴娜感覺到身上的衣服,悠悠睜開眼睛,見到眼前的男人,手臂自然地搭在他的脖子上,聲音嬌滴滴地:“哥哥你來了,一起玩呀!”

她身上的酒氣和煙氣直直噴在鄺穆臉上,鄺穆的表情淡漠,擡手將她臉上的汙穢擦去,聲音低柔:“我帶你回家。”

聽到“回家”兩個字,戴娜撅起嘴,態度有些不悅:“我不回。”她雙眼迷離半夢半醒地靠在鄺穆身上,“我們有家嗎?”

鄺穆雙手抱著她的腰,不讓她滑下去,語氣中帶著藏不住的寵溺與包容:“你不清醒,我帶你回去。”

“我很清醒,你當時把我留下,我不就已經沒有家了?鄺生才是喝多了,你和我這樣的人哪兒有家?”戴娜掛在他身上,人軟綿綿的,說出的話卻句句往鄺穆心裏戳。

鄺穆裹緊她身上的衣服,靠近她的耳側小聲喚了一句:“絮絮,別鬧。”

鐘絮覺得無趣,一把推開他,撐著椅子站直身體:“我叫戴娜,鄺生果然嗨了。”

鐘絮自己跌跌撞撞地往門外走,鄺穆跟上來,伸手扶她,卻被她揮開。

鄺穆站在原地,看著她漸漸走遠的背影,心情五味雜陳。這三年,鐘絮越來越依賴他,但他卻覺得她的這個人、這顆心都宛若隔了一層看不到的膜。

她把自己關在裏面,外面的人進不去,裏面的人出不來。

兩人上了車,鐘絮主動握住鄺穆的手,在他迷惘的眼神中,說了句:“我愛你。”

這幾年她都是如此,每次兩人鬧得不愉快,她便會這樣打馬虎眼糊弄過去,偏偏鄺穆自己也吃這一套。

他聽到這話心情瞬間好了大半,笑著擡手捧著她的臉頰:“別鬧脾氣了,過段時間我帶你回港城一趟。”

車子停進地下室,司機下了車,鐘絮也跟著要走,卻被鄺穆拉住。

等人走了,鄺穆忍不住開口:“絮絮,最近風聲緊,你行事低調一些。”

鐘絮單手撐著下巴,不以為然:“哪次不是風聲緊?隔一段時間就鬧一次,鄺生還不習慣嗎?這都三年了,哪次真的出了什麽事。”

“這次不一樣,之前從會所跑出去的人報了警,事情雖然被壓下來,但是新來的軍督不好惹,還是小心一些。北邊又不太平。”

鐘絮冷哼一聲:“鄺生現在是越來越膽小了,有什麽不太平的,不過都是些小打小鬧,還能翻了天不成。”

鄺穆聲音中帶著幾分委曲求全:“絮絮,我只想跟你過幾天寧靜日子。”

“我要過那種日子,何必留在你身邊?”鐘絮看著他,眼神中帶著幾分嘲諷。

一時間,鄺穆竟然無言以對,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後只化作一句嘆息。

鐘絮踏進別墅,保姆立刻迎上來,接過她手裏的包:“戴娜小姐,您回來了。”

她點點頭,聲音不鹹不淡的應了一聲。

戴娜,戴娜。

叫的人多了,鐘絮有時候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鐘絮還是戴娜。

鐘絮躺進浴缸裏,水漫過頭頂,將她整個人淹沒。她閉上眼睛,思緒突然回到三年前。

她和鄺穆在瓦那逗留了一周,這一周他們之間相安無事,仿佛回到了港城那段時間,兩人沒日沒夜的膠黏在一處,有時手拉手在瓦那街頭閑逛,仿佛一對真正的戀人,享受著彼此的時光。

然而,鐘絮心裏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平靜,再多少個午夜夢回的時候,她半夢半醒中看到鄺穆陰惻惻地望著她。

她的直覺告訴她,他心裏有疑慮,對她的不信任從來沒有減少過。她得做點什麽,只有讓鄺穆放心,她才能真正獲得自由,才能做她想做的事。

正在她毫無頭緒的時候,戴娜來了,帶著她那點小九九來替鄺穆監視著鐘絮。

開始,鐘絮對她的到來並未表現出喜悅或是反感,但戴娜好像忘記了之前鐘絮劫持她的事情,熱情的有些虛假。

時間長了,鐘絮發現戴娜似乎更熱衷於在鄺穆面前表現她對鐘絮的好。

矛盾爆發的那天,鄺穆不在。鐘絮打發走身邊的人,準備給曉星宸報個平安。那天在大使館匆匆一別,她甚至來不及跟他好好告個別。

電話接通,鐘絮對著電話那頭的人斷斷續續說了一些話,餘光掃到半掩著的門縫裏露出一雙眼睛。

她心中一凜,面上卻不顯,繼續電話那頭的人閑聊。待掛斷電話,她猛地拉開門,門外的人措手不及,踉蹌一步,整個人往後仰摔,人在樓梯上滾了好幾圈,頭重重地磕在尖角上。

鄺穆回來的時候,只見鐘絮一臉驚恐地蜷縮在樓梯拐角,血跡一路蔓延到她腳邊,戴娜無聲無息的躺在地上,

他先上前抱住鐘絮:“沒事了,沒事了。”

鐘絮似乎被嚇得不輕有些語無倫次:“我不是故意的,她突然出現,我也嚇了一跳的。就滾下來了,好多血。”

鄺穆摸了摸她的頭,安撫道:“別怕,我先送你回房間。”

將鐘絮安頓好,鄺穆下樓檢查了下戴娜,起身打了個電話。

鐘絮豎起耳朵聽著樓下的動靜。

可這夜太安靜了,安靜地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臟一下下有力的跳動著,安靜地她閉上眼便想起戴娜躺在地板上拼盡全力向她求救時的表情。

不知過了多久,半夢半醒間鄺穆推門進來,坐到床邊,動作輕柔的拍了拍她的後背。鐘絮轉醒過來,依舊是驚魂未定。

“怎麽……”鐘絮剛開口,便被鄺穆打斷。

“都處理好了。”

“萬一有人發現我殺人了怎麽辦?”鐘絮戰戰兢兢地開口。

鄺穆的表情未變,依舊是那副憐憫眾生地樣子:“這裏每天都會死很多人,多她一個不多。你現在身份敏感,正好你倆年紀相仿,往後你在人前就是戴娜。”

思緒回到現在,鐘絮從浴缸裏坐起身,水珠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她的眼神堅定而決絕。

她擦幹身體,換上衣服,走出浴室。保姆已經準備好了宵夜和醒酒湯,鐘絮卻沒什麽胃口,只簡單吃了幾口。

夜深人靜,鐘絮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心中五味雜陳。她知道,當明天的太陽升起,等待她的是什麽,她的時間不多了。

她掏出手機,東南的社交軟件上充斥著人們對戴娜的討伐。鐘絮粗略翻了一下,語句不堪入目,

她心滿意足的熄滅手機。

三年了,這次鄺穆總不能看著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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