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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春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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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春 3

地震來得突然,幾乎沒有給鐘絮反應的時間,她環顧四周,迅速鉆到床底,縮著頭,只聽到外面“叮呤咣啷”一陣聲響,這一刻似乎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片刻過後,外面安靜下來,只聽鐵門響了一聲,照顧了她幾天的女人沖進來:“小姐,小姐,你沒事吧。”

鐘絮不想搭理她,甚至想著自己在床底在藏一會兒,等來人找不到她離開的時候,再偷溜出去。

可幾個人很快在床下找到了她。

將鐘絮從床下請出來,女人立刻帶著她往外走:“地震了,快走。”

這麽多天被關在這狹小的空間裏,鐘絮的腦子反應慢了半拍,人被拖到大門外面的空地上,呼吸道裏頓時彌漫上一股黏膩的濕熱感,活著的感覺才變得真實。

戴娜上個星期因為會說簡單的中文,被招到別墅照顧鐘絮,第一天見鐘絮,她便覺得對方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人,可鐘絮卻被關在閣樓裏。招戴娜的人不多說,她也不多問,只是一味的工作。

但今天地震的時刻,她猛地從夢中驚醒,第一反應便是閣樓的門還上著鎖。

幸好,別墅質量過關,她帶著幾個人趕到閣樓,把鐘絮帶到安全的空地上。看著鐘絮空洞的眼神,瑟瑟發抖的身體,戴娜的心中生出一絲憐憫。

她比鐘絮矮一個頭,卻還是輕拍鐘絮的後背,安撫她的情緒。

“別怕,已經過去了。”

鐘絮機械地看向她,抿抿嘴,沒有回答。

她心裏並不害怕,反而更多的是在思考怎麽才能逃脫現在的境地。

鄺穆的別墅位於本地居民區中,四周民房成片倒塌,廢墟上幸存的人們一臉驚魂未定,廢墟下隱約能聽到哭泣和喊叫聲。

鐘絮被戴娜幾個圍在中間,看到有幾個一身狼狽的本地人跑過來,用本地話激動地跟戴娜他們幾個說著什麽。

鐘絮雖然聽不懂,但是看他們的肢體動作大概猜測出,他們是在求助,而戴娜他們沒有鄺穆的命令對鐘絮是寸步不離。

鐘絮看了看戴娜,拉了拉她的衣袖,輕聲說:“先生信佛,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戴娜沒見過鐘絮口中的先生,只知道他是位大人物,說一不二的。

戴娜和鐘絮對視了幾秒,對著旁邊的幾人吩咐道:“你倆去幫他們,我和他們倆個看著她。”

保鏢不想理會戴娜的安排,卻又礙於眼下確實除了她也沒有人能把控大局,只好硬著頭皮去幫忙。

鐘絮沒想到鄺穆的效果竟然如此好,甚至她只說了一句話,身邊便只剩下戴娜和另兩個保鏢。

四個人她對付起來有些勉強,兩個人她在控制住戴娜,怕他們也沒有多餘反應的時間。

她的視線落在其中一個保鏢腰間的匕首上,她拿把匕首不知道被鄺穆丟在哪個角落裏了,雖然有些可惜,但是眼下保命要緊。

就在此時,腳下的土地猛地一震,緊接著地動山搖。餘震來得突然,所有人都沒來得及防備,便被晃了個人仰馬翻。

鐘絮強忍著身體的不適,目光掃過眼前的三個人,乘他們不備,一把抽出保鏢腰間的匕首,冷不丁地拽過戴娜,將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別過來,再過來我殺了她。”鐘絮厲聲呵斥道。餘震還沒停,兩個保鏢沒站穩,手裏拿著武器卻依舊搖搖晃晃。

“你別沖動。”戴娜反而比兩個男人更冷靜,刀架在脖子上,依舊出聲安慰鐘絮。

鐘絮不想跟她廢話:“讓他們把別墅裏的車都開出來。”

她觀察了很多天,見過別墅的保鏢開車出門。

戴娜用本地話對著保鏢兩人說了兩句什麽,兩個保鏢對視一眼。

其中一個保鏢轉身朝著別墅跑去,另一個則踉踉蹌蹌地穩住身形,似乎在等待進一步的指令。

鐘絮盯著戴娜,察覺到她過於從容,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時候。她收緊戴娜脖子上的刀,刀刃處印出絲絲血痕,低聲警告:“別耍花招。”

戴娜倒吸一口氣,對著留下來的人說了句:“按她說的做。”

餘震逐漸平息下來,遠處傳來引擎轟鳴的聲音,卻沖不散空氣裏彌漫地緊張。

鐘絮知道,自己必須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離開這裏。將保鏢趕下車,她綁架著戴娜,背朝駕駛室走過去。

等人上了車,一腳將戴娜踹開,拉上車門揚長而去。

車子在崎嶇的路上顛簸,鐘絮一手把控方向盤,一手緊握著匕首,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鄺穆的人不知道會不會追上來,她必須盡快離開這裏。

此刻她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有對未來未知的恐懼。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只是本能地朝著遠離鄺穆別墅的方向開去。

車子穿過一片廢墟,駛入一條相對平坦的道路。

她擡頭,車窗外連綿的山脈在朝陽下泛著金光。轉過一個山頭,太陽突然蹦出地平線,陽光親吻她的臉頰,灼熱得不太真實。

鐘絮打開車窗,山風瞬間灌進車裏,吹起她淩亂的長發。到這裏她緊繃的神經才有片刻得到了放松。

然而,這份輕松並沒有持續太久,車子經過一處小村莊,地震過後房屋大片倒塌,幾個穿著樸素、灰頭土臉的本地人一臉懵懂的站在廢墟上,眼神空洞地看向路過的車輛。

天色漸暗,山間的風突然變得陰歷,鐘絮忍不住攏了攏身上的衣服,加速駛離這裏。

她對這個地方一無所知,語言不通,也不知道自己正去往何處。

但她知道,只要離開鄺穆,離開這裏,活下去,就還有希望。

鐘絮開了一整天,直到油箱見底,車子在一條河邊拋了錨。她下車環顧一圈荒涼的四周,把心一橫。

坐回車裏,試著發動了幾次,徑直朝河裏開去。

鐘絮雙手抱臂站在河岸上,看著河水漸漸漫過車頂,日光也隨之沈落在河底。

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從手中的塑料袋裏翻出一根散煙,可怎麽著也沒找到一個打火機,只能作罷。收起煙,沿著路一直往前走。

因為不知道離城裏還有多遠,這一路她也不敢停,直到看到遠處亮起的點點燈光,黑夜裏隱約顯示出的城市輪廓才敢慢下腳步。

城裏的情況並不樂觀,街道兩旁的建築多處倒塌,救援隊伍在廢墟間穿梭,忙著搜救被困的人員。鐘絮小心翼翼地繞過這些區域,盡量不引起別人的註意。

她不知道鄺穆是否已經得知她逃跑的消息,更不清楚他們是否在這座城市裏搜尋她的蹤跡。因此,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謹慎。

但長途跋涉,再加上一天沒有吃東西,她已經沒有體力,最後在一家中文招牌的小店前癱倒在地。

***

曉星宸這趟旅程實在是趕巧了。

去暹羅剛好遇上找的地方大火,一把火把所有的線索燒了個精光,剛到東南又遇上了百年不遇的大地震。

幸好當天帶他的向導非要帶他去感受東南的夜生活,兩個人在街上閑逛才幸免於難。他住的那家酒店,五層小樓全部坍塌,而裏面百分之八十的客人都是華人。

災難發生之後,當地華人自發組織起救援隊,曉星宸也加入其中,暫時擱置了去邊境的計劃。

救援隊在桑內工作了幾天,突然又收到隔壁八灘發來的求救信息,八灘是東南的寶石城市,聚集了許多華商和本地的寶石商販,受災情況更嚴重。

曉星宸又跟著救援隊輾轉到了八灘,與本地華人組織的救援隊匯合。他們到八灘的時候已經是夜裏,八灘的負責人先把他們帶到第二天救援的地方工作看了一圈,再將他們帶到臨時落腳點休息。

八灘的臨時落腳點是個當地華人開的小餐館,負責人介紹,老板夫婦在東南十多年,地震發生之後,他們家的兩棟小樓損傷不大,這幾天便收留了不少在地震中受災的人。

曉星宸跟著大部隊進了餐館,只聽老板娘對著裏面招呼:“小徐,餐盤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那聲音落在曉星宸的耳朵裏竟然有些熟悉。

他苦笑著搖搖頭,一定是累出幻覺了,聽到個聲音竟然就覺得是鐘絮。

自從地震,八灘已經連續多天斷電。餐廳裏只點了幾盞小燈,曉星宸找了個地方坐下,眼睛卻不自覺地四處搜尋著,似乎還期待著能再聽到那個聲音。

過了片刻,他敗下陣來,笑著心想,自己怕不是這些天魔障了。

“你好,你的餐。”一個熟悉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曉星宸擡頭,正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眸,來人穿著整潔樸素,卻難掩面容清秀。

此刻,鐘絮也看清了那人的臉,他整個人像是剛從灰塵裏被撈起來,沒有什麽生氣,然而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眼神突然亮起來。

曉星宸騰地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一把將人摟進懷裏。

鐘絮沒反應過來,手裏的餐盤抖了一下,堂食灑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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