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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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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 3

像蘇富比這種級別的拍賣會,除了現場參加的買家,還有許多電話出價、不願意透露身份的神秘買家。按照以往的記錄,很多珍貴的藏品都是被這些電話出價的神秘買家高價拍走。

例如今晚這顆55克拉的鴿血紅一亮相,就引發了一場激烈的競拍,價格飆升至2000萬美金,淘汰了大部分人,其中競價最激烈的是188號線的買家和192號線的買家。兩人的出價一路攀咬,價格朝著3000萬美金的大關前進。

“3000萬。”鐘絮對著電話說出這個價格。

旁邊的繆丹婷已經不淡定了,她在房間裏來回踱步,大拇指上硬生生被她咬脫了一層皮,嘴裏念念有詞:“瘋了,瘋了,你真是瘋了。”

她停下來,雙手叉腰看著舉著電話報價的鐘絮:“你知不知道出價了,最後付不出錢是要負法律責任的,可能會坐牢的?虧你還是林教授的弟子,這點常識沒有嗎?一顆寶石而已,你至於嗎?搭上自己的一輩子。”

她絮絮叨叨地說了一通,見面前的鐘絮油鹽不進。她立刻收拾起自己的包:“你真是瘋了,我不會留在這裏陪你等死,瘋子。”

她剛收拾好包準備出門,門鈴突然響了幾聲。

繆丹婷略顯煩躁地丟下手裏的包,走到門口,隔著門罵道:“誰?癡線?按按按按個不停,催命呀?”

“您好,經理讓我來送藥膏。”

繆丹婷被氣昏了頭,完全沒註意到服務生聲音裏夾雜著的顫抖。

“你們動作也太慢了,鄺……”

她的話沒說完,只見門口的服務員被人一把推開,後面穿著連帽衫的男人掏出一把槍。

“呯”的一聲響,繆丹婷瞳孔放大,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雙手捂住肚子,只感覺滾燙的鮮血從傷口往外湧,染紅了她身上亮粉色的高定連衣裙。

繆丹婷心想:完了。這裙子是租的,這下退不了租金,還得賠錢了。

一滴溫熱的液體滴落在倒在地上的服務員額頭上,他下意識擡手摸了下,視線被一大片紅色浸染。隨著“咣”的關門聲,他倉皇地後退幾步,連滾帶爬地大喊:“殺人了,殺人了。救命,救命。”

槍聲一響驚動了屋裏的鐘絮,她沒掛電話,走到外面查看。只見一個穿著連帽衫的男人一手舉著槍,一手拽著繆丹婷的頭發將她拖進房間,地毯上留下一道鮮紅的血跡。隨著門被關上,外面的嘈雜更為此刻屋內的靜謐增添了幾分詭異。

繆丹婷仰面躺著盡力望向鐘絮,擡手似乎像是抓住自己最後的救命稻草嘴唇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救我,救我。”

“五千萬一次,五千萬兩次,五千萬三次。成交。恭喜188號買家。”

房間的電視裏,拍賣師正報著那顆鴿血紅的最終成交價。聲音化作一陣嗡鳴在鐘絮大腦中盤旋,她雙腿腳像是灌了千斤水泥挪不動。她想跑,想大聲尖叫,但是身體卻不聽大腦的指令,只是聽著自己的心臟一陣狂跳,直勾勾地盯著黑洞洞的槍口。

鄺穆對今晚的拍賣會是勢在必得的,他提前讓人查了今天現場參與者的信息,除去電話匿名的,其他沒有幾個能成為他對手的。

可明明就是探囊取物的事情,卻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

從那顆55克拉的紅寶石上來,192號線的神秘買家便緊跟他的出價,開始他還沒察覺,直到價格直逼3000萬大關,其他人紛紛望而卻步,192號卻依舊步步緊逼,而且每次出價只比他高出10萬。

鄺穆立馬意識到,對方似乎是在挑釁他。

他看著電視屏幕裏,拍賣師報出:“192號三千萬,還有再加的嗎?”

鄺穆捂住手裏的電話筒,勾勾手指。戎國強趕緊上前。

“去查查192號的底細。”他吩咐完,又對著電話那頭說道:“五千萬。”

他話音剛落,只聽“嘭”的一聲響從門外傳來,緊接著是一陣尖叫。

鄺穆一手舉著電話,扭頭看著走廊盡的房間門,耳朵裏聽著拍賣師的倒數:“五千萬一次,五千萬兩次,五千萬三次。成交。恭喜188號買家。”

他滿意地聽到電話那頭的競價員恭喜他的話語,方才掛斷電話。

戎國強從洗手間裏出來,他也聽到了剛才的槍聲:“穆哥。”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早就讓他練就了一身本能反應,聽到槍聲,第一反應便是拔槍去看。

鄺穆攔下他,輕輕搖搖頭。

戎國強皺著眉有些著急,要是放在平日他是完全不擔心,但偏偏今天,穆哥不知道為什麽把人都撤了,這會兒要是多來幾個人,他一個人不確定能否應付得了。

相比之下,鄺穆顯得淡定從容許多。

為了方便了解1888的情況,他特意讓黃經理幫他安排的對面的1817房間。此刻他透過門上的貓眼向外看去,果然瞧見1888房間進了一個人,門口的地毯上赫然映著一大片血漬。

他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來了,好戲開鑼了。

***

維多利亞港酒店十五樓的餐吧。

曉星宸坐在吧臺上,手邊放著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胸前的對講機裏發出“刺刺拉拉”的聲響:“十九樓巡視安全。”

“會場一切正常。”

“收到。”他拿起對講機回覆了句。

旁邊的大頭蝦抱怨道:“我看閆督查就是故意針對你,明明我們之前跟快遞運毒的案子跟得好好地,又調我們組來維多利亞做什麽拍賣會安保工作。這活兒不是保安公司幹的嗎?找我們幹什麽?”他說著端起手裏的酒杯,“星哥咱倆喝一杯,這拍賣會都快結束了還能出什麽事?”

曉星宸擡手擋住他正欲入口的酒杯:“你忍忍,等這邊結束了,我請你喝酒。中環的盛記行不行?”

大頭蝦聽他這麽說,本就不大的眼睛直接開心得只剩下一條縫:“那就這麽說定了,你請客。”

“行,晚上好好喝兩杯,你不怕嫂子查崗就行。”曉星宸這廂話音剛落。

那邊對講機裏突然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緊急事件,18層有歹徒闖入,目前劫持1888房間兩名女性,歹徒有武器,現場有人受傷,請求支援。”

曉星宸和大頭蝦對視了下,拔腿便往樓梯間的方向跑去。他邊跑邊對著對講機說道:“收到,請各樓層的同事協助酒店疏散客人,附近樓層到18樓增援。”

大頭蝦一根雞腿塞了一半在嘴裏:“你等等我。”

曉星宸從樓梯間上樓,酒店的客人已經有很多在往下跑,人群顯然被槍聲嚇得不輕,他奮力地擠了半天才爬了一層。

“我是九龍警署督查曉星宸,請各位不要驚慌,有序下樓,我們的同事會在樓下接應你們。麻煩大家幫忙讓出一條通道。”曉星宸在人群中奮力高呼,可是聲音被淹沒在人海裏。

就在這時,他在人群裏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那人臉上有一道疤,視線隔著人群與他交互,他眼神裏那種狠毒讓曉星宸印象深刻。

他怎麽也在這兒?

曉星宸心裏暗叫不好,立刻通過對講機聯系大頭蝦:“你去前臺找一下1888房間客人的信息,順便再幫我查一個人,想辦法拖住他。”

1888房間。

鐘絮對著黑洞洞的槍口,一時之間腦袋一陣眩暈,搞不太清楚狀況。

男人猩紅著雙眼,嘴裏喘著粗氣,一雙眼睛在房間裏四處打轉:“鄺穆呢?人呢?膽小鬼,出來見我。”

房間裏回響著陳學明的叫喊聲,他又環視一圈,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幾天前,他偶然得知,鄺穆今晚會在維多利亞港酒店的1888房間現身,參加今晚的拍賣會。雖然知道鄺穆身邊保鏢眾多,但是他還是打算試一試,萬一成了,他為妻女報了仇,也算是給自己一個交代。

於是他通過熟人從黑市上買了一把手槍和五顆子彈,為此他在射擊場練習了一周的射擊技術,只為了不浪費這五顆子彈。

他原本還在發愁怎麽敲開1888的門,沒想到老天都在幫他,剛巧讓他碰上服務生給1888房間送東西,他便跟在後面,用槍威脅。

門開的那一瞬間,他沒有任何猶豫,雖然對方是個女人,他依舊扣動了扳機。

子彈還剩下四顆,殺鄺穆足夠了。

但事與願違,他不死心地在房間裏轉了幾圈,洗手間和茶水間也沒有放過,連鄺穆的一根頭發絲都沒看見。他怒吼著將槍抵到鐘絮腦門上:“姓鄺的,你不要以為躲起來就完事了,”

他的話在鐘絮腦子裏打了個轉,終於從他混亂的語言裏,理出了一絲頭緒。

這人是來找鄺穆的。

來不及細究裏面的彎彎繞繞,現在保命要緊,鐘絮瞄了一眼他背後的門,心裏默默盤算著自己逃跑的幾率,嘴上也不忘安撫他:“大哥,別殺我,你是不是要找鄺穆?”

聽到鄺穆兩個字,陳學明的眼睛亮了一下,手裏的槍口抵在鐘絮下巴上,一雙突出的眼球直勾勾地盯著鐘絮:“你認識他?你知道他在哪裏?”

鐘絮極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手不要顫抖:“嗯,我帶你去找他。”

“好好好。”陳學明想著自己手裏是有槍的,這個姑娘仔又能翻出什麽天來,用槍朝前揮了揮,示意她帶路。

鐘絮戰戰兢兢地往前走,她只知道鄺穆住這層,具體在哪裏,她怎麽知道?

走到門口,路過繆丹婷的時候,她無意用腳碰了兩下,對方的手軟噠噠地滑下來。

她的心涼了半截,差點摔跤。

打開門的瞬間,鐘絮看準時間,猛地將門朝後面人的臉上磕去,只聽“嘭”地一聲響,緊接著是一聲慘叫:“啊!”

她踉蹌地朝著走廊跑去,走廊的人群就在眼前,再跑兩步就到了。就在此時,她卻感覺到有種被撕裂的灼熱感,她明顯感覺到一股血從傷口處噴濺出來。不等她喊疼,身後的人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臭婊子,去給鄺穆通風報信?跑呀!你再跑呀!”

鐘絮雙手在他的手臂上無助的抓握著,可如同濕毛巾般厚重的窒息感依舊朝她的襲來。

“鄺穆,你再不出來,我就殺了這女人。鄺穆……”陳學明的叫喊上回蕩在走廊裏,久久遠遠幽幽長長,像極了鐘絮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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