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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四十五章 爭吵 總也要吵吵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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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四十五章 爭吵 總也要吵吵架的。……

謝白城倏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翠綠繁密的枝葉和被枝葉切割出的細碎的藍天。

他的手背能感受到樹皮粗糙的觸感,面頰能感受到和風的輕拂,這應該不是做夢……也、也就是說, 剛剛那個聲音, 是真的有人在對他說話!有人……那個人……是那個……一字沒有就消失了一年多的人?!

他一骨碌從樹枝上坐起,側身垂首, 往下張望。

真的是他, 真的是譚玄!

他還是穿著一身玄衣, 頭發還是梳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茍,但他看起來好像又長高了一點,肩膀更寬闊,胸膛更厚實,連方才說話的聲音都更低沈了些,儼然是一副大人的模樣了。

他此刻雙手抱臂, 腰懸長刀,穩穩地站在樹下, 仰頭看著他, 臉上帶著一抹他熟悉的、有點捉狹的笑。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謝白城覺得自己的腦子完全糊塗了, 這個人, 怎麽突然又冒出來了?他是妖怪嗎?是住在燦錦園裏的妖怪嗎?他怎麽能像突然消失一樣,又一點征兆都沒有的又突然出現呢?而且,而且他今天只是興之所至來的燦錦園,為什麽能遇到他?

……不對, 他什麽時候回越州的?他該不會是到燦錦園來有什麽事?

一時間,他腦子裏翻轉著的就是重重疊疊、不計其數的念頭,他沒辦法從這些念頭中理出一個清晰的、合理的, 也就不知道自己究竟該說什麽,該做何反應。

譚玄見他楞楞的樣子,不說話也不動作,他自己倒是稍微抿了下唇,轉頭抓了下後腦勺,隨即又看向他:“餵,白城,不會不認識我了吧?”

謝白城這才驀地想起了他曾經有過的種種計劃,於是便拉下臉:“抱歉,您哪位?我見過你嗎?”

譚玄噗嗤一聲笑了,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

他雙手換為叉腰的姿勢,舔了一下嘴唇,點了點頭,朗聲道:“在下姓譚,名玄,衡都人士,曾忝列謝公子好友之位,謝公子可記起來了?”

他這一本正經的模樣讓謝白城禁不住也噗嗤笑了一聲,但他旋即想起自己是該生氣的,是該板住臉的,便又清了清嗓子,嗯了一聲道:“好像是有這麽個人來著的,不過這人老早就突然失蹤了,我就忘了他了。”

譚玄臉上終於浮出了一點慚愧的神色,深吸了一口氣道:“……這確實是我不好,不過我是有原因的。你先下來好不好?這樣跟你說話我脖子都疼了,下來咱們慢慢說話。”

謝白城卻想我才不輕易上你的當,早就想好的要給他點顏色看看,決不給他幾句話哄得犯迷糊,便堅定了自己的立場,先問了他最關心的問題:“你幾時到越州的?怎麽又想起來這小破地方了?”

譚玄笑道:“越州還小破地方?其他地方還能要嗎?我是今天剛到的……剛到就不知怎麽的,特別想來燦錦園轉一圈,沒想到恰好遇見你了,咱們還是很有緣分的。”

聽他說今天剛到,雖不能確定事實是否如此,但謝白城心裏還是驀地覺得舒坦了些,而且怎麽偏就這麽巧……他是一時興起來的,譚玄也是……難道這真的說明他們有緣分?

“你走都走了,又回來幹什麽?”他又問。

譚玄道:“我當初本來就沒打算走,真的準備留下來過年的,事情還沒辦完呢。只是突然有意料之外的情況……現在當然要回來繼續沒做完的事。哎,你下來吧,下來找個地方咱們坐著說話不好嗎?”

謝白城卻道:“你叫我下來我就要下來?我偏不!我在上面待的好好的,舒舒服服的,幹嘛要下來?”

譚玄瞇起眼睛細細打量了片刻,點頭道:“好,你不下來,那我上去!”說著當真捋起袖子準備上樹。

謝白城連忙制止他:“上面只夠一個人待的,你別上來!”

譚玄不由好笑,只好停下:“那你要怎麽才肯下來?”

謝白城轉了轉眼珠子:“你讓我想想。”

譚玄當真就站在樹下乖乖等他想,有時動一下步子,有時摸一下鼻子。謝白城不禁心裏好笑,他倒還挺老實的。這老實聽話的樣子讓他不由自主地想到玄玉。給玄玉的盆子裏倒上食物,卻又不許它立刻去吃,它就是這幅樣子的。

對了,有主意了。

他往前探出一點身子,低頭沖譚玄道:“這樣吧,你承認你是說話不算話的癩皮狗,學三聲狗叫,我就下來。”

譚玄楞了一下,旋即道:“我承認我算是說話不算話,但我真的是有原因的,不是故意的。你別瞎鬧了,下來我告訴你。”

謝白城驀地有些不高興了,都這個時候了,這人還硬要說“算是”,他分明就是!鐵證如山的是!又不是他提的要求,是他自己說的去哪裏會提前說一聲,是他自己說的寫信保持聯系……又都是他自己食言沒有做到,怎麽好意思說“算是”的?他提出的要求也不算過分吧,還說他是“瞎鬧”?

瞎鬧?!這真是不能忍!他知道他一字不留忽然消失後自己有多擔心嗎?他知道自己曾經多麽惦念他甚至連夢裏都夢見他嗎?就這樣一點小小的懲罰,他還要說是瞎鬧?

他真的有點動氣了,臉色也就真的沈下來了:“我就這要求,你做到我立刻下來,做不到,請你自便,不要打擾我休息!”

譚玄皺了一下眉,稍微沈吟了一下。他本以為他只是鬥爭一下馬上便會答應,便會順著他哄他開心,畢竟以前只要他好像有些生氣了,譚玄都會立刻小心翼翼地看他臉色,想法子逗他開心呢。

誰知譚玄一開口卻是:“我還當你該長大了些,不會這麽……孩子氣了,結果怎麽還是這樣?我是想同你好好聊一聊這一年間的事的,你卻……”他抿了一下唇,重新開口,放緩和了些口氣,“別耍小孩子脾氣了,快下來,我接著你。”

這句話還是他以往熟悉的、那溫和的、哄人的語氣,他甚至還向他舉起了左手,要接他下來。

可是,可是前面那番教訓他的話是什麽意思?!

說什麽孩子氣,言下之意就是說他幼稚,不懂事,任性瞎胡鬧唄!

哦喲,那還真是對不起他譚大公子了!他謝白城就是這麽個幼稚、不懂事、任性瞎胡鬧的小孩子!

他的臉色已經冷成了一塊寒冰,聲音也沈了下去:“你叫不叫?你不叫就走開!我又沒請你來同我說話!”

譚玄臉上溫和的表情也倏地一下散去了,有些嚴厲地瞪著他:“你好好的擺什麽少爺架子?別的沒學會倒學會擺架子看不起人了?別人就該討好你當你的狗?我倒沒這樣的愛好!你愛待在樹上,那你就慢慢待著吧,不奉陪了!”

他說完居然真的轉身就走。

謝白城一時間都呆住了,這算什麽?這算什麽!錯的明明是他,憑什麽好好的自己反招了一頓訓斥?!他什麽時候擺少爺架子了?他什麽時候看不起人了?他什麽時候覺得別人就該討好他當他的狗了???

這個人這一年裏發生了什麽?腦子壞掉了嗎?居然、居然這樣對他這樣說話!

他居然真的走?!真的……

望著譚玄漸漸走遠的背影,謝白城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一團巨大的委屈充溢了他的心房,旋即又化作一股酸澀直沖鼻腔,他的眼睛都模糊了起來。

譚玄卻又驀地停下了腳步,稍微側轉了一點身子對他道:“我還住在明珠巷,你要是想明白了,就過來吧。”

說完,他就真的走了。

一點不帶停留的,一點沒有遲疑的,走了。

一陣春風颯颯而過,明明溫暖宜人,謝白城卻覺得面紅耳赤,腦子發漲,耳朵嗡嗡直響。

這算什麽啊?憑什麽啊?哦,他這樣老氣橫秋地把他劈頭蓋臉教訓一頓,倒好像違背承諾玩消失的人是他一樣!還說什麽“想明白了,就過來吧”,哈???他腦子也壞掉了嗎?他要想明白什麽?想明白他教訓得對,想明白是他自己不好?然後自己還屁顛屁顛地跑去明珠巷?

他謝白城、他謝白城……雖然不是什麽有大出息的英雄豪傑,但、但也是個鐵骨錚錚的男子漢,他怎麽可能幹這種事?!

腦子出毛病了吧!這個人!好好的跑回越州來,跑到他跟前來耍什麽威風啊!去你的吧!你不在我不也過得好好的!又不是沒了你我就活不下去了!這樣子倒好,原來留下的都是些美好的回憶,心裏總是牽掛不舍,這麽一來,倒是能真正下個決斷了!

他氣得要命,在樹上又坐了很久,坐到發現小銀馬邊吃邊走都跑得遠了,才急忙下來跑過去牽住。

這人是發什麽毛病?

他摸了摸小銀馬額頭上的軟毛,心裏還在想。他不過是想出口氣,為自己一年多的牽腸掛肚,他要是老老實實做了,就不過是哄他開心一下,不就完了嗎?他們現在一定是騎馬並轡而行,聽他說著他究竟為什麽會不辭而別,和這一年裏他的經歷。

……又或者,他要是沒一時心血來潮提出那個要求,就……就他叫他下去時,他便下去了,那現在也一定好好的沒事呢。卻偏偏……

他又沒有什麽惡意,只是那一刻,看到在樹下乖乖的、老老實實等著的樣子,和玄玉真的很像。正好他也穿一身黑衣服,不就活像一條乖乖的、很聽他話的黑毛大狗嗎?誰知道觸到他哪個黴頭了,莫名其妙對他發一頓火。

他自己不覺得過分嗎?!

謝白城越想越傷心,越想越生氣,直恨不得立刻跳上小銀馬,沖去明珠巷,跟譚玄好好吵上一架,最後要瀟灑地說上一句:不想做朋友就別做,我高攀不上你這位衡都譚公子,從今天起你從我的好友之列除名了!

這麽想一想真的很暢快。然後他要跑回家抱著玄玉好好摸一會兒。

……不對,是不是該給玄玉改個名字?畢竟這個名字是因為……咳咳,才這麽起的。每叫一次都想起那人來可如何是好?

啊,他要是知道他的狗叫玄玉,是不是更要生氣了?這……這可能一般人都會不大高興?把自己的名字拿去給狗用……雖然他是很喜歡小狗,如果是他討厭的人,他還絕不想小狗跟討厭的人的名字沾邊兒呢。

但、但世俗上,好像一般都認為把人和狗牽上關系不太好,是有點侮辱人的意思。比如走狗,狗腿子……這對狗確實有點不公平,但世間一般認識就是這樣。

他因為喜歡狗,所以覺得罰別人叫三聲狗叫不算什麽,只是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他自己還常和小狗互叫呢。然而或許以一般眼光看來,讓人學狗叫,承認自己是狗,是……是比較侮辱人的?

他想著想著,忽然又想起譚玄的身世,他說自己是個孤兒,得貴人收養,才讀了書,學了本事,所以有了本領後也在為貴人做事。他這樣……會不會被對他心懷不滿者叫做是那位貴人的“狗”?

很有可能呢。如果被人在背後這樣惡意的議論,他一定很不開心吧。他一定……很討厭被別人這樣說吧?

所以他才會忽然生氣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他的所作所為,好像確實有點過分。

哎呀……他真的沒有惡意,絕對沒有認為譚玄就該討好他,討好他就要做他的狗的意思……他怎麽能那麽解呢?這誤會可大了。

短短片刻之間,他的心思卻已是百轉千回,有了許多次起伏。

起伏到了最後,他終於下定了決心,去趟明珠巷吧,不管怎樣,得、得把話說清楚,跟他解釋一下嘛!

他翻身跨上小銀馬,抖擻韁繩,向著明珠巷的方向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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