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第三十六章 夢境 做了一個夢。……

關燈
第155章 第三十六章 夢境 做了一個夢。……

他們回到了明珠巷。

謝白城是騎馬來的, 小銀馬在明珠巷向來享受著貴賓級待遇,常岳不僅要餵它舔鹽巴,吃豆餅, 還要給它把毛刷得銀亮亮的。小銀馬因此都要樂不思蜀了, 每次一拐進明珠巷腳步都變得格外輕快起來。

謝白城問過常岳,常岳說他以前是在軍隊裏, 軍人就是愛馬, 看到好馬比看到財寶美女都開心。

見他要回家了, 常岳就去牽小銀馬。他和譚玄站在門口等著,一時寂然,只有遠處傳來隱隱市聲。謝白城猶豫了一下,還是對譚玄小聲道:“今天的事,你別說出去呀。”

譚玄垂眸望了他一眼,笑了:“我跟誰說去?總不能跟老常聊吧?”

謝白城也抿唇笑了。正好常岳牽著小銀馬走出來,小銀馬就像個愛撒嬌的小孩子, 到了門前還要把腦袋貼在常岳肩上蹭著。

明明是主人的小謝公子都有點吃醋了,摸了摸它的耳朵, 又拍拍它的額頭, 哄著它:“好啦好啦, 過幾日再帶你來!”

小銀馬這才戀戀不舍地跨出了大門。

謝白城翻身騎上去, 回頭望了望還倚在門邊目送他的譚玄。

此刻最後一抹斜陽餘暉正好越過嶙嶙屋脊,照在他的臉上。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很像一幅好看的畫。

讓人想到巍巍群山, 漠漠曠野,牛羊成群,落日渾圓。縱馬揚鞭, 於無垠天穹下自由肆意地馳騁。

讓人想到一陣不羈的長風,從西北邊陲,越過重重河山,直吹到溫柔婉約的琴湖之畔。

他的心忽然悸動了一下,像是盛夏夜晚的流星,光華焰焰地墜到他心裏去了。

他揮了一下手,微微地笑:“我走啦!”

譚玄也對他揮了揮手:“路上慢些。”

他回過頭,輕輕喝了一聲“駕”,小銀馬清脆的蹄聲,就這樣慢慢去得遠了。

**

謝白城猛然坐了起來。

窗外天邊剛露出些魚肚白,窗紙上也只是微微映出些亮。

整個止園裏一片安靜,只有早起的鳥兒在枝頭窸窣,時而灑落些清婉明亮的啼叫。

謝家的小少爺卻在這片安詳的靜謐中,緊緊抱著被子,把頭深深埋進去,覺得腦袋徹底裏亂成了一鍋粥。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啊!

他都說不清此刻充塞於他內心的究竟是驚惶、羞怯還是恐懼。他更說不清這些覆雜的情緒、這些一團亂麻是因為那個驚醒他的夢,還是那個似乎不該出現在夢裏、卻偏偏出現了的人。

他竟覺得很對他不起。

怎麽會把他卷進這樣一個荒唐的夢裏。

都、都怪昨天看了那些歪門邪道的冊子!嗚……大師兄教訓得對,是不該看那些東西……他、他現在要怎麽辦才好?他哪裏……哪裏還有臉面去明珠巷?

至少得一個月吧,一個月他都不可能有臉面去的。

他要怎麽面對人家嘛!

雖然他現在醒過來了,但只要精神上稍有松懈,夢裏那些荒唐的片段就會很無孔不入地鉆進來,在他腦海裏翻騰。他不得不攥緊手指,咬緊嘴唇,閉緊雙眼,用力搖頭。

出去出去出去!通通從他的腦子裏滾出去啦!

但唯有念頭這種東西,是不受人主觀控制的。他掙紮來掙紮去,還是無力地低垂著頭,像一只受到驚嚇的白鷺,要把頭藏到翅膀下去。

他用手背貼了一下自己的臉,燙得嚇人。

還好房裏只有他自己,不會有任何一個人,這世上除了他自己,不會再有任何一個人,知道這個秘密。

還是趕緊毀屍滅跡的好。

他垂著頭爬起來,換了一身幹凈衣裳,又把床單卷起來,連換下的衣服一起,做賊似的全扔進凈房的大水桶裏。

謝白城的心神雖然成了一團亂麻,但外表卻還得保持著波瀾不驚。

他做得挺成功的,照常做日課,練劍招,給爹娘請安,同師兄們談笑,跟謝華城吵嘴。似乎這樣一如既往的日常可以稀釋偶然突發的不尋常;似乎這一遍又一遍的覆調,可以蓋過那一串離奇逸出的音符。

效果還不錯。

雖然彼時想的是一個月都沒臉去見,其實並沒有。才過幾天,就有下一次的海棠會。他想了想,還是寫了帖子問譚玄要不要同去。譚玄去了,兩人相見,也沒有任何可尷尬的,和平常一樣,相處自然,有說有笑。譚玄和吳弋、程俊逸他們也逐漸熟悉了,早不覆一開始的劍拔弩張,變得相當融洽。

譚玄還問他呢,怎麽這幾日都沒來明珠巷了?他面不改色地撒了謊,說總往外跑,爹嘰裏咕嚕地念他了。

譚玄笑了笑,顯然是相信了。過了一會兒又說,你老不來,常岳都想小銀馬了,天天惦記呢。

他也笑了,然後說,好吧,我看小銀馬也想他的,住明珠巷不回家,才稱它的心呢。

於是他又去明珠巷了。一切也很平常。聊天也好,興之所至的比試也好,留下吃飯也好,一起出去玩也好,都一如過往。

他終於松了一口氣,那只能說是個謬誤。十幾歲的年紀嘛,偶然出現些這樣那樣的謬誤,也不是什麽值得特別大驚小怪的事。

**

日子一天一天堆疊,盛夏漸漸過去,早晚的風開始變涼了,金秋將至。有一日謝白城結束了日課,正準備回自己院子,卻忽然聽到有人叫他。

他轉頭一看,從前院到後院的垂花門那,正站著個人,笑瞇瞇地沖他招手。

謝白城楞了一下,認出那人乃是爹爹的一個外門弟子,姓王名知進,在門下學藝差不多快兩年了。

他家收弟子,跟一般武林世家也差不多,分內門和外門。內門弟子是真正記在師父名下,吃住都在師父家中的。在傳道授業上,要求也是極高極嚴。

而外門弟子就要寬松得多,不挑資質,一般是家裏有些錢財,孩子自己喜歡,送來學點功夫,也算是強身健體。只按時來上課,上完了就回自己家去。師父對這些外門弟子也不會有太高要求——真教得太有本事,出去好勇鬥狠,反不是好事。

這個王知進家裏是開綢緞莊的,規模在越州城裏數一數二,家裏很是富有。這位富家少爺偏從小就喜歡劍,家裏古今貴賤,各種劍是收集了一堆。十五歲時,家裏人實在被他纏不過,托了人再三再四地懇求,爹才點頭把他收下。

可惜王大少爺對劍道一片真情,卻實在無甚天賦,再說十五歲了,怎麽樣都是太晚起步,只能學些基本功法,練些簡單劍招,但就是這樣,王大少爺也很樂在其中,風雨不動地天天跑來上課。

按規矩,內外門弟子是不在一塊兒練功的——學的內容和程度都不是一回事。不過有時候師父忙碌,也會指派內門弟子去給外門弟子上課指點。

謝白城作為未來的掌門人,年紀雖小,也有過好幾次這樣代課的機會。

那些外門弟子年紀一般都比他要大,但因他是掌門之子,功夫又比他們好太多,對他都還是十分虔敬的。

謝白城很樂意幹這樣的活,只可惜機會太少。他也就是這樣和這位王大少爺認識的。

王大少爺人還不錯,家裏有錢,出手大方,常給一起練劍的外門弟子們送東西,自然更不會忘記孝敬師父師娘,和一眾內門的師兄師姐。

尤其對謝白城這個掌門獨子,很是殷勤,常送他些稀奇玩意兒。

謝白城一開始還覺得有些新鮮,日子長了就沒什麽興趣了,那些金的銀的,穿的戴的,他既不缺,也不怎麽喜歡,後來便盡量婉拒,免得平白無故欠下人情。

等到三月裏認識了譚玄,和他來往密切之後,他更是把這個人早忘到腦後去了。

但這個時候怎麽又跑來了找他呢?外門弟子沒有得到允許的話,是不能擅進後院內宅的,所以王大少爺只是站在垂花門下叫他。

雖然覺得跟王大少爺沒什麽共同語言,但人家就站在那,也不能不理會。所以謝白城還是笑了笑,走了過去,叫了一聲“王兄”,然後問他有什麽事。

王知進身材頗為高大,打小吃得好,膀大腰圓的,乍一看很孔武有力的樣子。卻偏長了張圓白臉孔,一笑就讓人想到“和氣生財”這樣的詞。

他往前傾身,做出很親密的樣子,對謝白城道:“白城,來,我跟你說個好玩的。”

謝白城壓根不喜歡這種神神秘秘、親親熱熱的做派,顯得那麽小家子氣,一點都不爽利。便只象征性地往前稍微跨了一步,抱著臂道:“什麽事,你說吧。”

王知進笑瞇起了眼睛,雖根本沒有別人在,他還是故作神秘地壓低了聲音道:“跟你說,前些日子我叔叔送了我幾只小狗,是西域狗的種,跟咱們這兒的不一樣,都胖乎乎的,毛卷卷的,特別好玩兒,你想不想來看看?”

謝白城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

他喜歡狗,可惜爹不喜歡,嫌吵鬧,家裏倒是餵了幾匹貓,貓雖然也挺可愛的,但他還是最喜歡狗。所以一聽這樣的邀約,他就實在沒法拒絕了。

胖乎乎的小狗,還是卷毛的呢!

王大少爺還要添一把火:“你喜歡的話,就抱一只回來養!很聽話的!”

謝白城把目光移了過去,終於忍不住問:“那我什麽時候能去?”

王知進粲然笑了起來,低下頭,很親厚似的靠近他耳畔道:“那就明天?明天中午你來,順便吃個便飯。你認得我家吧?”

王家的大宅越州人恐怕沒有不認得的,他家的花園子名叫觀瀾苑,可以眺望琴湖風光的,很有些名氣。

謝白城便點點頭,說了一聲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