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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八十四章 少年郎 感覺自己簡直像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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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八十四章 少年郎 感覺自己簡直像個……

雖是久別重逢, 有許多話要說,但也總不能一直站在廊下說話,謝錦城便引著眾人一路往前, 到了一處宅院中坐下說話。

剛坐下不久, 陸陸續續又來了些人,都是謝家的弟子, 前來見禮。

這些橫豎都沒孟紅菱什麽事, 她坐在稍偏些的一張花梨木椅子上百無聊賴, 眼睛望著碎冰紋窗格外的一枝石榴,細密的翠葉間,隱約藏著幾只小小的青果。

還沒等她數清楚究竟有幾只小石榴,就有同樣感到這場面有些無聊的人來同她搭訕了。

來的人是謝藏冰和馮南秋兄弟二人。

謝藏冰長相酷肖他的母親,是個很清俊的小少年。舉手投足間很是神氣,頗有大家公子的風範。

“餵,孟紅菱, 你當真跟著我舅舅他們從南到北,一路闖蕩江湖的嗎?”謝小少爺一臉好奇地壓低聲音問她。

孟紅菱擡眼看看他, 心中對這小孩的老神在在頗有些不滿, 哪有對比自己年長的人這麽直呼其名的!

但人家是主人, 她不過是個跟班搭車的便宜客人, 也不好說什麽,便還是耐下性子回答他:“是的,怎麽了嗎?”

謝小少爺的眼睛倏地就亮起來了,看向她腰間懸的那柄短劍:“你也會武?你身手如何?師父是誰呀?你既能跟我舅舅他們闖蕩江湖, 功夫一定不錯吧?哎,對了對了,你們遇到什麽壞人沒有?動沒動過手?”

孟紅菱給他這兜頭潑來的一堆問題都澆糊塗了, 對著他眨了眨眼,最終選了唯一能簡單回答的那個:“遇到過有人襲擊我們,動過手。”

謝藏冰更興奮了,眼睛都快冒綠光了,兩只小爪子恨不得想伸過來抓住她胳膊搖,但最終還是忍住了,縮回了袖子裏:“哎哎!真的?!什麽人呀,你認識嗎?打得怎麽樣?譚莊主出手了嗎?我舅舅呢?他們倆誰厲害?”

這都什麽問題呀!孟紅菱不禁微微蹙起眉尖。

這時原本站在一旁的馮南秋小朋友終於戰勝了局促拘謹,一步跨了上來,一張白玉般的小臉沖他哥哥揚起,很不忿地說:“那肯定是舅舅厲害!”

謝藏冰一臉奚落地笑:“你知道什麽呀!爹說過譚莊主可算是當今第一流的高手!在他們那一輩人中恐怕沒有對手,舅舅雖然也厲害,但比譚莊主可能還是要差點兒!”

馮南秋氣得臉都紅了,握著小拳頭憤憤地控訴:“你、你這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孟紅菱看著這對突然爭執起來的兄弟,不禁有些目瞪口呆。旋即她又轉頭看了一眼大廳正中,謝白城笑得如春風拂面,正從容地和周圍眾人往來應對,譚玄,呵,難得看到他像個呆頭鵝似的杵著,不過他站在謝白城身邊,兩個人看起來的確……的確很相配。

唉,她又看了一眼面前兩個還在爭執的小少年,心中暗嘆一聲:什麽別人自家的,那不是你們“舅母”嗎?你們不會不知道你們都是一家人吧?

“他們都很厲害。”孟紅菱決定大義凜然地平息這場手足之爭,別一會兒引起當事人的註意可就尷尬了。

她此言一出,兄弟倆都眨巴著眼睛望向她,隨即謝藏冰又張開口:“那你呢?哎,你跟人交手沒有呀?跟人動手什麽感覺?跟平時練功對招肯定不一樣吧?”

看著謝藏冰亮晶晶的眼睛,孟紅菱這才算是明白了,敢情這是個一直嬌養在家裏,從而對行走江湖充滿熱切幻想和好奇的小少爺!

她不是不能理解他的這種心態,從小習武嘛,自己家又是聲名赫赫的名門正派,自然有想行走江湖,斬妖除魔的願望。可是,可是這種問題要她怎麽回答……她、她……她一直都只有被人抓走的份……

咳咳……但此刻肯定不能露怯……

“我……我沒有出手,我還沒出手呢,他們就已經把敵人解決完了。”

孟紅菱覺得自己這麽說也不能算是假話,確實就是如此嘛,都……都給他們解決完了嘛!不需要她出手呀……

馮南秋年紀小,不明就裏,目光中露出一抹驚異來。謝藏冰卻像只狡猾的小狐貍,忽然瞇起眼睛抿嘴笑起來。

孟紅菱心裏“突”地跳了一下,給這小子直呼名字已經夠氣人了,要是再被他輕視,那真是要氣死她了。

這時一雙手忽然從那兄弟倆身後伸了過來,在他倆頭頂微微按了一按,隨即一個溫雅動聽的聲音響起:“孟姑娘,真對不住,這兩個小家夥太不懂禮數了。”

孟紅菱一擡眼,便看見梁恒之站在兩兄弟的身後,對她溫和地笑著。

梁恒之膚色白皙,容貌俊雅,再微微笑起,簡直就是個溫潤如玉的書生,讓人覺得他實在適合手捧書卷廊下研讀,而難以想象他居然是出身武林世家。

他態度這般謙和,孟紅菱心裏頭的一點小波瀾就迅速平息下去了,還拿出了些矜持勁兒,很莊重地搖了搖頭:“沒有,兩位公子待我很親切。”

梁恒之有些抱歉地笑了笑,目光往門外掃了一下,又道:“孟姑娘若不嫌棄,不如到外面走走,賞賞園中景致?”

這感情好!此言正中孟紅菱下懷,她坐在廳裏,人也認不得,話也搭不上,正覺得格格不入呢。這個梁恒之,倒挺細心的。

但她好像也不好立刻站起來就走,畢竟是在人家家裏,總該客氣委婉些。她就尋思著是不是說兩句“不必麻煩,此處就很好”之類的話,但又怕一開口推辭,梁恒之就放棄了,豈不是沒有臺階下?

她陷入猶豫的這一瞬間,謝藏冰卻替她完美解決了難題。這位小謝公子歡欣鼓舞地蹦跶起來:“好!好!恒哥,咱們出去玩兒!”

孟紅菱斜了他一眼,意識到這位小公子之前跟在爹娘身後迎出門去時的那副老成持重樣子,全是裝出來騙人的。

梁恒之看著這個表弟,無奈地笑笑,一手攬住馮南秋的肩膀,一手對孟紅菱做了個“請”的手勢。孟紅菱也就順水推舟,帶著紫蘇和他們三兄弟一起悄悄出了廳門。

謝家後宅的構造是以一個長條形的小湖為中心,依著湖畔錯落地嵌著一處處亭臺樓閣。

他們一行四人出了這處廳堂,穿過院子,就走到環湖而建的長廊上,湖水澄靜如一塊油潤的碧玉,幾支荷箭露出水面,有蜻蜓忽高忽低地飛著,時而在小荷尖尖角上停一停。

謝藏冰走到廊邊,就轉身往闌幹上大剌剌一坐,沖著孟紅菱一揚臉:“餵,孟紅菱,你現在可以好好說說了唄,你們都遇到什麽壞人了?我舅舅信裏什麽都不寫,急死人了!”

孟紅菱心裏的火“騰”地一下就起來,沖這厚臉皮的小子一瞪眼,剛想著要怎麽教訓他一下,梁恒之卻先一步屈指敲在了他表弟頭上:“藏冰,你怎麽這麽沒大沒小的,孟姑娘明明比你年長,你怎能這般直呼其名?”

謝藏冰皺著臉一縮脖子,聽完他哥的話後卻睜大了眼睛,遲疑地道:“咦……?真的?不會吧,你、你多大?”

孟紅菱微微揚起頭,擺出很嚴肅的樣子,沈著聲音道:“十六歲。”

謝藏冰登時張大了嘴,隨即用手指摳著闌幹木頭,露出一絲扭捏:“啊?真、真沒看出來,我、我以為你跟我差不多大呢……”

孟紅菱睨他一眼,心中暗忿,她不就是個子矮了點兒嗎!臉上卻還是做出一副淡然自若的樣子,反問他:“你多大?”

小謝少爺臉頰微微有點泛紅,聲音也蔫下去了:“我十四了。”

“所以你該稱人家一聲姊姊,怎麽能那麽沒規矩呢?”梁恒之還跟上補刀。

小謝少爺微微擡頭覷了覷她,小小聲地叫了一聲:“……紅菱姊姊。”

孟紅菱心裏舒坦了。

“紅菱姊姊!”一旁的馮南秋用烏溜溜的大眼睛瞅著她,很乖很認真地叫了一聲。

孟紅菱低頭看了他一眼,心裏卻驀地一酸,倘若兩個弟弟還活著,過上幾年,便也該像這孩子一樣叫她了吧。

但她不願在不相熟的人面前表現出來,便用力把這一陣酸澀咽下去,只淡淡一笑,微一點頭,算是應了,隨即又向梁恒之投去感謝的一瞥。

沒想到梁恒之正看著她。目光再一次倏然相撞於空中,孟紅菱心裏驀地又是一跳,梁恒之則飛快地轉開了臉,還擡起一只手掩口佯咳了一聲,甚至耳根後白皙的肌膚都略略染上了一點緋色。

他怎麽這麽容易害羞,明明看起來挺落落大方的呀……孟紅菱不禁也有些別扭起來,感覺自己簡直像個唐突佳人的登徒子。

還是去看謝藏冰好了,反正他臉皮厚,自來熟。

然而謝藏冰不僅臉皮厚自來熟,他還很機靈,所以他忽然就睜大眼睛一會兒看看梁恒之,一會兒看看孟紅菱。

孟紅菱立刻清了清嗓子:“咳……你不是想知道我們和什麽人交過手嗎?嗯……鐵拐怪客田荀鶴你聽過嗎?”

謝藏冰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驚呼道:“他?前些日是聽說他被官府抓了,原來是遇到了你們!”

孟紅菱深沈地點點頭,繼續報下去:“還有,嗯……瘋頭陀馬樊,梅嶺仙姑……”

“啊!”她話還未說完,就被馮南秋的一聲慘叫打斷了,扭頭一看,只見小少年白著一張臉,聲音顫顫巍巍的:“聽說……聽說馬樊會吃人肉,尤其、尤其喜歡吃小孩子的肉……”

話音剛落,梁恒之也在一旁接道:“梅嶺仙姑……聽說她專愛虐殺相貌出眾的年輕人……”一邊說,一邊露出心有戚戚焉的樣子。

孟紅菱不禁暗暗瞇了瞇眼睛,這家的小孩怎麽回事啊,怎麽都喜歡把自己歸到受害對象裏?

“他們怎樣了?也被抓住了嗎?”只有熱心聽眾謝藏冰還在急急追問下文。

孟紅菱雲淡風輕地掃了三位聽眾一眼:“梅嶺仙姑死了,馬樊,嗯……他肚腹都破開,腸子流了一地,應該也活不成了吧!”

三位聽眾都露出驚異神色,過了片刻,還是謝藏冰率先一揚手,叫了聲好:“他們都是江湖上惡名累累的兇徒,死了活該!”

梁恒之卻道:“你們一下子遇上這三個兇徒,真是不容易。”

孟紅菱搖搖頭:“才不止這三個呢!這三人都是譚莊主一個人對付的,另外還有別的人。”

謝藏冰張大了嘴:“誒?他一個人打三個嗎?!同時?!”

孟紅菱矜持地點點頭。馮南秋急得努力探過小腦袋:“我舅舅呢?我舅舅打了幾個?”

孟紅菱低頭看看他,豎起兩根手指頭:“是兩兄弟,叫什麽風……風雲雙劍的。”

這些其實她也未曾親眼所見,都是事後聽程俊逸給她和時飛講的,拉拉雜雜一堆名字諢號的,她也不能全記得很清。

馮南秋一臉茫然,顯然不曉得,謝藏冰卻叫起來:“神風劍和飛雲劍,沈氏兄弟對不對?他們的劍法脫自逍遙派,聽說配合起來珠聯璧合,天衣無縫……不過比不過我舅舅是不是?”他翹著嘴角得意洋洋地笑起來,“看來還是我們家的劍法更厲害!”說著就擡手捏了個劍訣,在空中嗖嗖比劃了幾下。

孟紅菱用眼角餘光瞥著他,心說謝白城厲害又不等於你謝藏冰厲害,你得意個什麽勁兒啊!比你厲害的人可多了去了!便繼續道:“除了他倆,還有追魂刀房堃和奪魄鏢……仇……仇醒!是時飛一個人對付他們兩個的!你們知道時飛嗎?”

“時飛是嶼湖山莊的四大管事之一,是譚莊主的師弟,我們自然是知道的。”梁恒之笑吟吟地答。

孟紅菱又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最後還有一個女的,用鞭子的,叫什麽……什麽百煉金枝,是程俊逸程二公子跟他交的手!”

“程俊逸!”謝藏冰失聲叫起來,在大表哥梁恒之嗖地刺過來的目光下,又訕訕加了兩個字,“……叔叔。”

孟紅菱呆了一下,怎麽也沒想到謝藏冰會叫程俊逸叔叔。但再一想,程俊逸管謝白城叫哥,那的確是長著謝藏冰他們一輩。但光是想象一下程俊逸被人叫叔叔的場景,孟紅菱就忍不住噗嗤笑了起來。

謝藏冰瞪了她一眼,扁了扁嘴,忽然道:“那你呢?你跟誰交手的呀?紅菱姊姊!”

姊姊兩個字,音咬得格外得重。

孟紅菱心裏咯噔一下,笑容頓時僵在臉上。她……她……她都被捆起來了還能跟誰交手啊……

但這話怎麽能說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板著臉道:“我……我就協助時飛,對付了一下仇醒……”

當時仇醒騎的馬被時飛一支袖箭射中後腿,跌倒在地,仇醒一個翻身試圖甩出飛鏢暗算時飛,是她拼盡全力撞了他一下,讓他失了準頭。二一添作五,不就也能算是她出了些力,幫了時飛一把嘛……

謝藏冰的狐貍眼睛又要瞇起來了,孟紅菱到底心虛,慌忙轉移話題:“說、說起來,當時我們還恰好碰上了譚莊主的一個朋友,叫、叫燕雷平的,也出手幫了忙。”

“漠北名俠燕雷平?!他的天陽掌可是很厲害的!”謝藏冰又叫起來,看向她的眼神忽而變得很是妒忌,半晌方幽幽地嘀咕,“你也太幸運了吧……”

孟紅菱楞了楞,沒有接話。

謝藏冰悻悻然地晃蕩著兩條腿,看向梁恒之,撅著嘴道:“恒哥,你瞧瞧,咱們還不如個小丫頭見多識廣呢!天天練劍,天天練劍,又不給出門去,有什麽意思!”

梁恒之卻笑道:“你年紀還小,急什麽,舅舅像你這麽大的時候,也不曾離家啊。至於我麽,”他神色忽然一變,微微揚起些頭,“我是預備最遲……最遲過完年,就要去嶼湖山莊,請譚莊主收下我,讓我做些事,長些見識!”

謝藏冰一臉驚訝地望著他:“當真?你跟你爹說過了麽?”

梁恒之臉色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還沒有……我打算回家後跟他說。不過我跟我娘說過了,她倒是讚成的,說離舅舅近,能有個照應。”

謝藏冰看他的眼神頓時也變得艷羨起來,看的孟紅菱直想翻白眼,恨不得抓住這個不識人間愁滋味的小少爺的衣領子,好好搖晃搖晃,叫他好好清醒清醒,江湖哪裏是什麽好玩的地方?

小少爺卻驀地又扭頭望向她,張嘴便問:“對了,你臉上的傷是怎麽回事?不會是仇醒幹的吧?”

梁恒之臉都白了,唰地伸出手來,可抓謝藏冰人吧,沒用,抓他說出口的話吧,抓不回來,只好徒勞地懸在空中顫抖。

孟紅菱卻並未在意,她擡手輕輕撫了一下額角邊那道兩寸餘長的蜿蜒傷疤,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不是,是別的人害的。”

謝藏冰露出好奇神色,但孟紅菱沒再回答他。

殷歸野和韋澹明的事,在來越州的路上,譚玄叮囑過她盡量不要提起。她知道譚玄必是還有自己的考量,此刻便緘口不言受傷的真正原因。

梁恒之終於找到空隙插上話了,啪地一下先拍在謝藏冰頭上,又轉過臉對孟紅菱道:“孟姑娘,實在對不住,這小子、這小子在家裏無法無天慣了,我一會兒就回稟姨媽罰他!”

孟紅菱卻有些莫名其妙,也不知有什麽好罰的。對一般女孩兒,這麽一道疤或許是很醜,破了相貌,連親事都不好說了。

但經歷了那麽多之後,她還會在乎這些嗎?

她剛想說不必,卻見謝藏冰在他哥的掌下沖著她笑,眼眸裏倒第一次換上一片欽佩之色:“嗨,你真厲害,這樣特別像個女俠!”

孟紅菱楞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長廊盡頭拐角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即有一群人轉了出來,快步走向他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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