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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六十六章 問罪 用錯地方的野心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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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六十六章 問罪 用錯地方的野心往往……

韋澹明面沈似水, 慢慢向他踱過來,一直走到了他近前,微微俯身, 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譚玄也毫不動搖地直接回望他, 雙方都能在彼此眼中看到自己清晰的倒影。

“教主,您當心……”一旁持劍之人低聲道。

“譚玄。”韋澹明卻置若罔聞, 森然叫出他的名字, “你就是用那本假《玉璋經》, 害死了我爹!”

譚玄甚至都沒眨一下眼睛,冷冷道:“你爹不練,又能奈他何?”

“他怎麽可能不練?!”韋澹明狂怒大吼道,唾沫星子幾乎噴他一臉,“他生性嗜武,執於武道,這樣一本神功秘笈放在他面前, 他怎麽可能忍住不練?!你們就是算準了這一點,才想出這種卑劣之術來害他!”

“是的, 那又如何?”譚玄的聲音很沈穩, 他靜靜看著韋澹明, “你爹不為禍一方, 我們又何必要除掉他?”

韋澹明看了他許久,忽然挑起唇角笑了笑,很疲倦似的搖了搖頭:“不,你們還是要除掉他的, 因為他是韋氏後人,他若是個默默無聞的小人物便罷了,他只要是一方豪傑, 你們就終歸要除掉他的。”

譚玄擡頭看著他。因為距離很近,近到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見韋澹明的每一根睫毛。

他的確是韋長天的兒子,他的眼睛跟韋長天幾乎一模一樣。只是眸子深處印著的一抹鋼青,又顯出他身上的倞羅血統。

他或許只是個憤怒而失望的年輕人。沈浸在祖先曾經的輝煌裏,沈浸在自己生來不凡的幻想中。他以為他的血脈註定他可以成就偉業,但用錯地方的野心往往只能締造悲劇。

“不,”譚玄清清楚楚地開口,“你家祖先韋肅的確算是一方豪傑,但你爹,不過是個山匪頭子罷了。”

“你!”韋澹明的眼睛在一瞬間瞪得老大,仿佛都要從眼眶裏迸出來了。

他握緊了拳頭又松開,臉上陰晴幾度,最終慢慢松弛下來,低低地冷笑了幾聲:“你也不過再嘴硬這麽一會兒。”

他直起身來,好整以暇地撣了撣自己的衣袍,懶得再搭理譚玄似的,繞過他,慢慢踱到他身後,低頭看著孟紅菱,忽而飛起一腳直踹在孟紅菱身上:“這個賤種倒多活了這麽幾日!一會兒就送她去跟她那一家子團圓!”

孟紅菱被他踢得撞到後面山壁上,發出一聲沈悶的鈍響。她似乎真的完全失去了意識,從山壁上彈回來,只軟軟癱在地上,一點反應也沒有。

譚玄卻不能回頭。冷光逼人的刀和劍都指著他的脖頸,他只能繃緊了脊背,真氣暗自流轉,讓被反剪的雙臂不至於氣血凝滯,難以動彈。

“孟遠亭的續弦妻子和兩個幼子是你和你叔父殺的,是也不是?”譚玄出聲問道。

韋澹明負著手,慢悠悠地轉回來,再度看向他,目光中透著一絲好奇:“你現在還問這個做什麽?我們殺的還是陳溪雲等人殺的有何分別?不都是斬草除根?”

譚玄道:“這自然有分別。陳溪雲等人取孟遠亭性命,還能算做情有可原,倘若連無辜婦孺都殺,那是該捉拿歸案,按律論處的。”

韋澹明失笑道:“你還想著給人定罪?什麽時候去?怎麽去?”

譚玄不答。

韋澹明便一扭脖子,望向洞窟的穹頂:“呵……告訴你也無妨,沒錯,是我和……和叔父做的。孟遠亭還想留下種?不可能,想都不要想!更何況,他們知道當天的始末經過,怎麽能留呢?要誘你入局,籌碼也要加重些不是?要怪,就怪他們不會投胎,下一次該多放聰明些才是!”

末了他一挑眉,神色安然地道:“怎麽樣?你知道了真相,要來擒我歸案麽?要來把我按律論處麽?哈,告訴你,那兩個小東西殺起來容易極了,不比殺死一只兔子更難,其實還挺沒勁的。”

譚玄深吸了一口氣,不動聲色:“陳寄餘之死,究竟是誰動的手?那一刀是誰刺的?那一掌又是誰拍的?”

“那一刀?”韋澹明臉上顯出一點回憶的神色,不過他很快“噢”了一聲,“你說那個啊……左手用刀,那自然是喬青望啦。至於那一掌嘛,”他的臉上露出一抹暧昧的笑,“是誰重要嗎?”

譚玄撩起眼皮,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深究,轉而又問:“在蘭邑主持夜襲餘家的人是誰?”

韋澹明轉身示意,一個站在右側山壁前的男子擡了擡手中的火把。

“殺了藍嬌雪的,是你叔父?”

這一次,譚玄再度確認,當他說出“你叔父”時,韋澹明的眼角驀地一抽,雖只是一瞬的表現,但如此切近的位置,他確信無疑自己沒有看錯。

“這是很顯而易見的事吧,有什麽好問的。”韋澹明懶洋洋地說著,轉身走回去幾步,稍稍拉開了些和他的距離。

“我比較想知道,究竟是你們自己決定動的手,還是喬青望下的令。”

“喬青望下令?”韋澹明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驀地回過頭來,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喬青望他配命令誰呀?他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事還差不多,給我下令?他哪來的資格?”

“如此說來,這件事我只用向你叔父討回公道就行了?”譚玄又問。

韋澹明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他,終於沒忍住撲哧笑了:“你這人還真有點意思……實話告訴你吧,喬青望確實也想她死,誰讓她在蘭邑附近恰好跟喬青望打了個照面呢?喬青望膽子小得很,到哪裏都藏頭露尾的,生怕被人瞧見。不過歸根結底,那個笨女人本來就該死的,她知道的太多,前後一聯系就能猜個差不多了,我們還不想那麽快就暴露出來嘛,只好請她去死一死了。好了,你現在打算要跟哪些人討回公道呢?”

譚玄一本正經道:“此事倒也不急,可以待會兒再說。”

韋澹明瞧著他,搖了搖頭,目光中甚至都浮現出了一縷憐憫:“我看你是失心瘋了,死到臨頭,倒還要嘴硬。”

譚玄並不理會他這番言語,轉而又問在笒川暗中監視他們的人是誰,以及是不是在慶州設下了埋伏。

韋澹明也一一答了。說到慶州時,他嘻嘻笑道:“這也是喬青望的提議,我們也覺得不錯,為了你們,把陣仗都布置好了,誰知你們卻偏要來舒夜。不過舒夜也很不錯,雖然倉促了點,但我爹卻恰好在這裏留了這麽個好地方,倒是派上了用場,你看,這算不算冥冥中自有天意?”

譚玄只覺得韋澹明作為一個十歲前都生活在倞羅的人,漢話說得是真不賴,各種成語俗語也信手拈來,看來殷歸野這麽個便宜叔父,倒還沒忽視孩子的教育。

只是這麽半天下來,殷歸野都縮在一旁,一聲不吭,也不知是在打什麽主意,還真是讓人不能不在意。

他稍稍偏轉目光看向殷歸野。殷歸野正在甬道出口的右邊山壁前,盤腿席地而坐。雖然他們之間距離很遠,但殷歸野身材高大魁梧,即使坐著也氣勢逼人,令人難以忽視。

韋澹明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註意力發生了偏移。驀地跨了一步,擋在他身前。

“你問了我這麽多,我也都答了你了。現在也該輪到我來問一問你了吧?”

譚玄把目光移回韋澹明臉上。跳動的火光映在他幽深的眼眸裏,讓他看起來有一種壓抑許久的隱秘的興奮。

譚玄靜靜道:“問。”

韋澹明從鼻子裏噴出一聲低低的笑,緩緩開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是百川劍門陳家?”

來了。

譚玄心裏倏地沈了一下,就像一直搖搖擺擺飄在水面上的一盞河燈,忽地被捺進水裏去,冰涼的河水頓時爭著往裏面灌。

他擡起眼睛,盡量保持著聲音的平穩:“還能因為什麽呢?首先是陳寄餘,他本來就是你們尋仇的目標之一。然後是陳溪雲,他與喬青望素來交好,關系親密,容易調用。”

韋澹明斜覷著他,半邊嘴角微微吊上去:“就這樣?不會吧,我看你剛才談得頭頭是道,還以為你該參得很透了呢。”

譚玄抿緊了嘴唇,沒有做聲。

韋澹明等了一會兒,見他好像真的沒有開口的意思,頓時顯得興味索然,眉梢和眼角一並耷下。可這話既拋了出來,又不能不說完它,只好自己負手冷笑了一聲:“這是一場賭,賭謝白城會不會加入進來。你瞧瞧,我這不是賭贏了嗎?”

譚玄驟然擡起頭望向他,正看到韋澹明嘴角咧開一個得意的笑,而這笑容在下一瞬驟然變得刻毒狠戾,他雙眉幾乎立起,緊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你殺我父,使我痛失至親,這種痛苦,我要你也細細品嘗!我會一刀一刀割謝白城的肉,讓他流盡每一滴血!讓他極盡痛苦、哀嚎掙紮!讓他求我殺了……”

“韋澹明!你這個懦夫!畜生!早知道你是這麽個玩意兒,我當年就該一劍剁了你!”

韋澹明的宣言沒能發表完畢,就被這突然響起的、聲音清越卻極其憤怒的吼聲打斷了。

他驟然回身,譚玄也震驚地跟著看過去,就在他倆剛剛幾番言辭交鋒間,謝白城不知做了什麽努力,把塞進他口中的布條給吐了出來,這會兒正昂著頭破口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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