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第五十八章 商議 我醉了,我一醉就會……

關燈
第62章 第五十八章 商議 我醉了,我一醉就會……

孟紅菱真不知道該感嘆武學的世界太高深莫測, 還是大人的世界太爾虞我詐,總之她小小的腦袋一下子湧進了太多信息,感覺需要好好消化一番。

譚玄卻向她伸出了手:“鑰匙, 暫且由我保管可以嗎?”

孟紅菱怔了一下, 反應過來說的是之前交到她手裏的那柄黃銅鑰匙。之前不知道那是幹嘛用的,看了信後才知道關系重大, 由她拿著當然不如由譚玄拿著穩妥。她乖乖擡手, 把那柄剛被她握熱的鑰匙放進了譚玄攤開的掌心。

譚玄把信封捏在手裏, 似乎打算交給她,她連忙去接,信封在她手掌上空轉了一圈卻又回去了,她不明所以地看向譚玄,譚玄對她寬慰似的一笑:“這個,暫且也由我保管吧。”

手重新垂落在身畔。孟紅菱低著頭,無意識的又轉了一圈左腕上的銀鐲。其實按照爹的設想, 這些都該是她的事來著,連繼母並兩個弟弟, 爹都托付給她了。她真無法想象單靠自己面對的話會是怎樣的局面。

雖然爹這麽相信她, 誇她堅強聰明她是很高興, 但說句實話, 能有人倚靠,被人庇護,她更感安心。

她偷偷瞄著譚玄和謝白城的身影,驀然驚覺這一路行來, 她竟不知何時忘了自己是“無依無靠的天涯孤女”這個念頭。

那兩人低聲的交談著,開始往門口走。孟紅菱連忙跟上,只聽謝白城道:“《玉璋經》會給誰了?誰能知道這在孟遠亭手裏?”

譚玄道:“應該是離火教的人。韋長天得到《玉璋經》應該只有他們教中人知道, 除非宗天乙告訴過喬古道。但宗天乙既已知道韋長天修習之後走火入魔,再告訴喬古道又有什麽意義?”

謝白城道:“也許告訴他這就是韋長天走火入魔的原因?喬古道也未必對《玉璋經》不眼饞,說不定會覺得韋長天修習出了岔子,自己卻未必呢?”

譚玄想了想才接下去:“孟遠亭在信裏只提到他們倆圖謀錢財,倒沒有提到還預備把《玉璋經》弄到手。喬古道既能得名,也能得利,對他而言好處已經足夠,宗天乙也犯不著再加碼。與其把《玉璋經》都供出來,還不如想法子自己留著,豈不也是一張底牌?二人不過利益勾結,彼此哪能掏心掏肺呢?”

謝白城覺得他這番分析倒是頗有道理,微微點頭。

說話間他們三人已經走回了門口,時飛和程俊逸依然守在門邊,那個管事的漢子也坐在一旁石頭上老實等著。

見他們出來,時飛立刻看向譚玄,和他交換了一個眼神,知道他們已有收獲,便輕快地招呼那漢子過來,又取出些錢賞給他,那漢子接是接了,臉上卻還愁眉不展,對著譚玄哼哼唧唧:“官爺,萬一這主人家尋來了,我該如何……”

譚玄不等他說完便打斷了他:“這姑娘便是主人家,你不必擔心。換把新鎖把這裏鎖好,出了岔子惟你是問!”

他臉孔一板起來還是很能嚇一嚇人的,管事漢子頓時把脖子一縮,不再言語了。

他們便一齊翻身上馬,又沿原路回去。

從綠珠溝出去後,譚玄把信上內容大致地給時飛和程俊逸說了。又說到關鍵之物還藏在知羅山上的菩薩像底下,但今天已經晚了,來不及再去,只能是先回舒夜住一宿。

時飛聽了之後倒是很振奮,目光灼灼地望向譚玄道:“沒想到喬古道竟曾和宗天乙有勾結,如此一來,喬家也就有要除去孟遠亭的動機了。喬古道現在在江湖中的聲望如日中天,孟遠亭所知道的那些秘辛對他的殺傷力可就更大了,確實有可能派他兒子來鏟除隱患!喬青望,肯定不無辜!”

譚玄卻語氣很沈穩地道:“明日把東西拿到手後再說吧。”

他們住的是舒夜城裏最好的客棧。不過西北邊陲之地,建築風格和中原地區是很不相同的,泥磚壘砌的房舍裏,點著無數支牛油大蠟,明晃晃的亮如白晝。矮桌放在地上,底下鋪著柔軟的氈子可以直接盤腿坐著吃飯。自然也可以請樂師舞姬前來助興,不過他們是不需要的,婉言謝絕了老板熱情地推薦,只要了飯食簡單吃了。

住宿的房間在二樓。舒夜這個地方,白天熱,夜裏卻涼,所以每間屋子裏都砌著爐子,放著一籃碳,供客人自己取用。

譚玄內功深湛,自不覺冷,沒去點爐子——房間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氈,已經是夠暖和了。

待他收拾完畢,準備上榻就寢之時,房門卻被輕輕地敲響了。

很輕很柔,如果不是很有規律地響了三聲的話,可能會被當成是風吹的。

譚玄在心底裏笑了一下,走過去撥開門閂,門扇吱嘎一聲輕響,白城的身影伴著一股水汽,閃了進來。

譚玄定睛瞧他,顯是剛沐浴過,烏發沈沈地散在肩上,身上披著著一件外袍,裏面僅著睡覺的白色中衣。

他撈起白城的手握了握:“冷不冷啊?夜裏可涼。”

“不冷。”謝白城把手縮回去,拽了一下即將從肩頭滑落的衣裳,一臉正經嚴肅地道,“我來是有話跟你說。”

他說完就望望那榻上鋪的潔凈柔軟的被褥,很幹脆的走過去一屁|股坐下,順勢把腿蹺上去,再對著譚玄道:“給我倒杯茶。”

譚玄就拿起架在小茶爐上的黃銅茶壺給他倒了一杯。

西北邊地的茶飲和其他地方也不相同,從茶磚上敲下碎茶,放水裏煮開,再加入奶和少量的鹽,像此等住一夜得二兩銀子的高級客棧,為顯待客之誠,還要加些香料進去。

白城長於江南,哪裏喝得慣?勉強抿了三兩口,終於是放棄了,又把杯子遞回給譚玄:“還是給我白水吧。”

房裏卻沒有白水,倒是有一瓶葡萄酒。譚玄要去叫人送水來,白城怕麻煩又算了,幹脆倒了一杯葡萄酒權當是水,只可惜沒有夜光杯來配。

譚玄在他身邊坐下,看著紫紅色的酒液染上他的唇瓣,白皙的脖頸上喉結一動,醇馥的酒香幽幽地飄散開來。

“味道如何?”譚玄問。

“還不錯。”白城晃了一下手中的杯子,擡頭沖他微微一笑,“你不嘗嘗?”

譚玄就低下頭就著他的手啜飲了一口。

入口微澀,隨即綻開的是一股甘醇,喝下去後唇齒間還縈繞著酸甜香氣。

“我總疑心你打算買一批酒回衡都去。”譚玄道。

謝白城“呵”地笑起來,伸手拍拍他的臉頰:“你越來越有老板娘的自覺了。”

譚玄跟著他笑,看著白城一仰頭把剩下的酒喝完,隨後手腕輕輕一揚,杯子旋轉著劃出一條直線,落在桌面上後又原地轉了幾圈,最後穩穩停下。

“放心,我沒想這些三心二意的事。”白城雙手撐在榻上,坐直了身子,扭頭望著他,眼神清亮,“說正經的吧,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譚玄有些慵懶地勾起唇角,把問題又拋回去:“你怎麽想的呢?”

謝白城似乎早有準備,張口便道:“你認為《玉璋經》是被離火教中人拿走了,那說明在笒川找到孟遠亭的就應該是他們。一路上從宣安,到蘭邑,到笒川的暗中盯梢,到白水鎮的伏擊,處處都是離火教的影子。反而關於喬家,都是些推測,沒有更明確的證據。頂多就是藍嬌雪曾在蘭邑附近見過喬青望,但那也不算什麽。更不用說藍姑娘已經……”

他稍稍停下嘆了口氣,又繼續:“總之我們現在面臨的情況是,關於離火教的人有證據,但我們卻拿不準他們人在何處——朱賢也許會知道點什麽,就是我們要先找得到他。關於喬家人,我們雖沒有他們直接參與此事的證據,但明天卻可能得到喬古道曾與宗天乙暗通款曲的證據,而且我們能找得到他們。所以我以為,我們還是應當從喬家入手,拿孟遠亭的賬本和書信作為突破,看他們如何應對。”

譚玄微微頷首,聽他說完,頓時一笑:“如此說來,你也認為這件事背後的確是有喬家和離火教中人的勾結?”

謝白城點點頭:“以前覺得最大的問題是喬家沒有理由摻和到這種事裏,完全不合情理。但現在動機突然就有了。而且整件事的始末經過拼湊起來,還缺了很關鍵的一塊。把喬家嵌進去就正好了。你不是也說過嗎?誰能讓陳溪雲等人乖乖聽話,誰能讓陳寄餘沒有戒心等等。”

譚玄修長的手指卷起謝白城的一綹墨發,纏在指間慢慢把玩:“其實也未必找不到離火教中人的蹤跡。燕雷平提到的那個神焰教,十有八九跟離火教脫不開幹系,如果去蒔州、昌幹一帶好好挖一挖,應該能有收獲。”

他說完後沒有聽到回音,擡頭一看,謝白城正用震驚的眼神瞧著他。

“那可是要去倞羅那邊,而且萬一仗打起來了怎麽辦?”謝白城道,“要是只有我和你,我同你一道去倒沒什麽,難道現在要帶著孟紅菱去?”

“你願意跟我一起去?”譚玄笑起來,“這話我愛聽。”見謝白城眉頭都快擰成疙瘩了,他趕忙道,“當然,帶著孟紅菱去是不合適,甚至帶程俊逸去都有些冒險。不過話說回來,去雲陽喬家,也不會容易,他們一定不會痛快承認,哪怕證據擺在面前,喬古道也不可能把他的好大兒就這麽交給我們。喬青望出了事,不也同樣是砸喬家的牌子嗎?”

謝白城這才把眉宇舒展開,溫聲道:“確實如此,所以我就想著,是不是先回一趟衡都,起碼先把孟紅菱安置好了,你可以再親自去找韋蘭若問一問,然後另外組織人手。比如把齊雨峰帶上,那就穩妥多了。”

譚玄眉毛一軒:“哦?你還真是很欣賞雨峰啊。”

謝白城道:“怎麽了?你不也很欣賞他,很著意栽培他麽?”

譚玄唇角微微挑起,拖長了聲調道:“那能一樣嗎?”

謝白城白了他一眼:“你有毛病啊!”

譚玄嘿嘿笑著伸手去拽他:“誰叫你讓我喝酒的?我醉了,我一醉就會變得很小氣,可聽不得你在我面前誇別的男人。”

謝白城給他拖著手拉下去,撲在他身上,濕潤的長發垂了他一臉。

謝白城道:“我看你是無論什麽時候都很小氣。”

譚玄撥開他的發絲,捧住他的臉,微瞇著眼睛盯著他:“嘿呀,給你發現了。沒錯,我就是很小氣,我這耳朵只能聽你誇我。”

“毛病兮兮的。”謝白城很幹脆地給他下了論斷,掙紮著想起身,“我認認真真來跟你談事情,你看你有個正經嗎?”

“我哪不正經了?”譚玄斂了笑容,努力擺出一副嚴肅樣子,“這不是你都想的好好的了嗎?從喬家人下手,先回衡都,安置好孟紅菱,帶上齊雨峰,你說的都對,我打算就照著辦。”

謝白城一手撐在榻上,一手搭在他胸前,長長的睫毛顫了顫,似是沒想到他這麽從諫如流。

譚玄就又去摩挲他的小臂,一邊思索一邊說下去:“去見一見韋蘭若也可以,甚至可以帶孟紅菱去見她。我還想能不能有什麽辦法,把喬古道和喬青望從雲陽調到衡都,或者別的地方也行。”

謝白城眼神一動:“你怕他們在雲陽會撕破臉鬧起來?”

“他們可是地頭蛇,雲陽是他們的場子,對我們不利。衡都是我們的場子,天子腳下,他們再怎樣也鬧不出什麽大動靜,是最優之選。不過他們也不傻,沒有必要衡都是萬萬不會來的。所以別的地方也行,總之不能讓他們占據地利。”譚玄說著,擡手替白城攏了攏外袍,“還有,咱們到了定西路之後,消息不通暢,待回過頭,我還想看看陳溪雲他們有消息了沒有。他們總不能一直與世隔絕下去,家裏出的事難道就傳不進他們耳朵?”

謝白城聞言點了點頭,看向譚玄道:“那就這麽說定了,明天拿到東西,就回衡都去?”

譚玄仰靠在榻上看他,忽然咧嘴一笑:“說到回衡都,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想說,不過又不敢,因為說了你肯定會揍我。”

謝白城有些莫名其妙,看他笑得樣子已經覺得很欠揍了,努力控制住了給他一拳的念頭想了想,忽然明白過來他一定是想叫他也留在衡都,脫開此事,不禁皺眉:“覺得會被揍就不要啰嗦。我們可是說好了不再提的。”

“是了是了,咱們先好好的回衡都去。”譚玄討好地說著,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謝白城卻把胳膊一抽,站起身來:“好了,話既說完了,我就回去睡了。”

譚玄伸著一只手,呆呆地望著他:“你還要回去?”

看他那副傻樣,謝白城不禁好笑,但臉上卻故意忍住了,正色道:“自然,我留在你這幹嘛?”

“你回去還冷榻冷被的,多沒意思啊。”

“睡覺要什麽意思?”謝白城邊說邊往門口走,“騎了這麽多日馬,渾身都疼,我要好好睡一覺,你不要煩我。”

他說著話,手指已經搭在了門扉上,身後卻追來了譚玄的聲音:“那親一下都不行嗎?親一下再走嘛!”

謝白城回過頭去,只見譚玄半坐在榻上,正對著他笑。

他臉上冷硬剛毅的線條隨著笑容的綻開,變得柔和了許多,甚至透出了幾分天真爛漫的意味。

謝白城註視著他,註視著他亮若朗星的眼眸,沒來由的覺得面前這個男人好像忽然回到了十六歲,回到了他們在海棠花下初見的時候。

他很想去親吻那個少年。

但他決定今晚要故意氣一氣這個三十歲的大人。所以他抿唇笑了一下:“不、要!”

他說完就轉過身,讓烏黑的發梢在空中甩出一個悠揚的弧度,推門出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