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第四十八章 伏擊(二) 那把刀就像是……

關燈
第52章 第四十八章 伏擊(二) 那把刀就像是……

謝白城心中一驚, 當即回撤劍勢,身姿如旋,避開從右邊攻來的一劍, 擋下從左邊攻來的一劍。

這兩柄劍的主人並不停留, 立刻一挽劍花,再度刺來。

謝白城一邊抵擋, 一邊擡目觀瞧。只見兩人皆是寬袍大袖、飄飄欲仙的裝扮, 左邊一人年紀稍長, 下頜微須,右邊一人三十出頭模樣,面白無須。二人容貌倒有六七分相似,都算得上儒雅英俊,左邊之人出劍飛快,行動如風馳電掣;右邊那人大開大合,出招似雷霆萬鈞。

謝白城倏的一下反應過來, 此二人乃是一對兄弟,江湖人稱“風雲雙劍”, 哥哥名叫沈代際, 綽號驚風劍, 弟弟名叫沈代彥, 綽號飛雲劍。此二人之父是逍遙棄徒,行事邪異,恣意妄為,這兄弟二人自然自落地起就不為武林正道所容, 被打上“邪魔外道”的標簽。

他此前與這二人並不相識,只聽過些傳聞,與眼下情況倒都對得上。這二人聯手卻非莫采鈺能比, 雖想不通他們為何會出現在此處,當下首要卻是打點起十二分精神應對。

這對兄弟出手,莫采鈺立刻壓力大減,她閃到謝白城身後,手腕一動正欲射出暗器,背心卻猛地被人踢了一腳,整個人都飛出去趴跌於地。正是眼角餘光掃到她欲施暗算而立刻抽身趕到的譚玄踹的。

莫采鈺就地一滾重新彈起,目眥欲裂,回身就又撲了上來。

頓時就形成了三人圍攻譚玄,兩人共鬥白城的局面。

譚玄心中暗道一聲不妙。孟紅菱被劫持,時飛雖然追了上去,但還不清楚對方有什麽後手,是否有什麽接應。

決不能讓孟紅菱和時飛再出事。

眼下他和白城都被纏住,程俊逸對戰那個長鞭女,一時半會似乎也難以脫身。再拖延下去若時飛那邊出了什麽變故可就糟了。

必須速戰速決,盡快脫身追上去!

但以這三人竭力圍攻之勢,要想迅速脫身,恐怕就要下殺手了。

譚玄眼中寒意一閃,他極少直接下殺手。除非對方危及他或別人的性命,又或者罪證確鑿,按律當誅,又不肯伏法,負隅頑抗。

但現在不得不事急從權。

思慮既定,他緊了緊手中朔夜長刀。

馬樊自他身後怪嘯一聲,雙掌又至。譚玄擰身上步,右手往回一帶,正鉗住馬樊右腕。馬樊只覺如同被鐵箍箍住,骨□□碎。還來不及以另一掌相救,就感到有一股難以抗拒的深沈內力把他一推一帶,他整個人偌大身軀竟就這麽被帶飛起來,又被貫在地上。頭昏眼花之間,譚玄一腳踩在他背上整個人騰空躍起,在空中轉身,長刀擋開田荀鶴橫掃而來的鐵拐。田荀鶴似乎料到他會這般,這一招竟未使老就在空中一轉,鐵拐直刺入譚玄右邊半身的空門。

譚玄身在半空,竟然還能往後仰身避開他這一擊。田荀鶴面上閃過一絲冷笑,握住鐵拐的手指微動,鐵拐頂端竟忽然彈出一柄五寸長的尖刺,直戳譚玄肩頭曲垣穴。

這個距離不要說譚玄沒有防備,就是他事先提防,也難以躲開了。

拐上傳來尖刺入肉之感,田荀鶴剛要偷笑,忽覺肋下一涼,低頭一看,烏黑長刀竟已悄然遞入他體內。

田荀鶴驚駭擡頭,譚玄卻沖他微微一笑。他剛剛往後仰身,重心後移,整個人就勢落出一步開外。

田荀鶴收拐杵地,一手按住肋下傷口,還好這一刀不算深,沒有傷到要害。

他嘿然一聲,揚拐欲擊,與此同時地上的馬樊發出怪叫,就地一滾,雙臂張開直撲譚玄下盤。

這是他極出名的一招,連撞帶打,很容易破壞對手平衡,只要對手一摔倒,以他的小廝撲本事,對方少說也要跌個頭昏眼花乃至骨斷筋折。甚至可能直接被他擊碎臏骨,就此殘廢。

譚玄以刀抵住鐵拐,電光火石間飛起一腳,在馬樊雙臂合攏之前踢在了他左肩上。

只聽“哢嚓”一聲,馬樊少說也有二百斤重的身子驟然飛起,砸在田荀鶴身上,把他猛地一道帶了出去。

莫采鈺卻躲在他們身後,借著兩人飛跌出去的身形掩護,左腕一揚,兩道金光直奔譚玄而去。右手持劍,同時往前疾刺而來。

然而她只看到朔夜飛快地一閃,如一道撕裂空氣的森冷寒光,再下一刻,她只覺得左肩一涼。

身體驟然失去平衡,她不可遏制地往右前方跌倒,跌下去的同時,她驚愕地發現,她的左臂竟然沒有跟著身體一起,而是有了自己主意般地獨自躺在地上。

在她倒於地上的瞬間,血“嗞”地一下從傷口斷面噴出,她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淒厲慘叫。

謝白城循聲望了一眼,見譚玄已然解決了一人,心下稍安。更能專註精神對付面前兩人。

風雲雙劍是嫡親兄弟,配合默契,彼此照應,幾乎渾然一體。他一開始還有些不適應,稍微有些局促,此刻卻已然找到了節奏,應對從容了許多。

畢竟他平日大半時候切磋的對手都是譚玄,面前這兩柄長劍無論快還是猛,還是刁鉆詭譎,又如何能與朔夜相比?

沈氏兩兄弟心中也很郁悶。聽聞這位寒鐵劍門的掌門獨子久居京城,不涉江湖事務,以為武功多少該荒疏了,一動上手才發現全然不是這樣。

無論沈代際的劍有多快,他的劍似乎總能更快;無論沈代彥的劍有多飄逸刁鉆,他似乎總能恰到好處地迎上擋住。

他和沈代際以快打快,劍勢密不透風,然而間隙裏又總能倏然分出一劍剛猛沈穩地以攻代守防住沈代彥。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劍法在他使來竟是切換自如,毫無凝滯。

寒鐵劍門作為有百年傳承的名門正派,果然不可小覷!

謝白城只覺沈代際出劍似乎更快,再看他雙目圓睜,面色赤紅,額角汗水淋漓,竟是恨不得要拼命的架勢,不禁也覺奇怪,今晚的伏擊少說有七個人,這七人是怎麽湊到一處的?難道他們也跟幕後主使有關?是被派來的?他們這是意欲何為?

要想知道答案,就得生擒了對手,再加以訊問。

他打點起全副心神,應對這兄弟二人。

他家家傳鎮派劍法有四套,一曰鴻影,二曰觀溟,三曰瀟雨,四曰飛花。前兩套乃是開山立派的曾祖父於浪跡江湖時所創,後兩套則是與曾祖母攜手定居江南後才有的。

前兩者氣勢恢宏,沈穩端肅,後兩者迅捷綿密,自在輕靈。他此刻把四套劍法穿插使用,變換自如,沈氏兄弟始終討不到便宜。

然而就在身形交錯的瞬間,他下意識的眼神一掃,突然發現程俊逸竟被用長鞭的女子逼到了街心,他的左邊肩頭赫然染了鮮血!

謝白城不禁心下一驚,脫口叫道:“俊逸!小心些!”

話音剛落,沈代際冷笑道:“謝公子這是看不起我弟兄二人,竟還顧得上管別人!”

一言未畢猛地轉換招式,迅疾而剛猛的迎面劈來一劍,沈代彥與兄長配合無間,在後面連出三劍封住白城退路。

謝白城扭轉身體避開迎面的攻勢,以浮雪壓於沈代際劍上,借著這股力騰身而起,躍出二人夾擊之外。但即使如此他的左邊袖袍也被沈代彥割去了好大一塊。

見差點傷到他,沈氏兄弟不禁精神一振,雙雙搶步上前。

謝白城使出一式懸柳穿花,叮叮兩聲格開二人之劍,退開一步道:“兩位素來不曾做過什麽歹事,何苦與瘋頭陀、梅嶺仙姑之輩同流合汙?”

沈代際冷笑道:“素來不曾做過歹事,你們這些名門正派便會高看我們一眼麽!”

沈代彥也道:“你們這些所謂名門正派,比那窮酸儒生還要迂腐不堪!最有門第之見!在你們眼裏,我們算什麽東西!”

謝白城一邊與他二人見招拆招,一邊心中嘆氣,這兄弟倆竟好像是憋了一肚子怨氣來的。知道他們約摸是對父親被逍遙派逐出門墻,從而一輩子身負罵名懷恨在心,但冤有頭債有主,去找逍遙派啊,這關他寒鐵劍派謝白城什麽事嘛!

無奈這不是說理的時候,他振奮精神,決計不能再拖延下去,對方兩人對他一個,時間久了,必然是對他不利,還是得速戰速決。

同樣在為速戰速決努力的還有譚玄。

莫采鈺斷去一臂,失血過多,已然昏死,就還剩下兩人。

馬樊撞在田荀鶴身上,二人一齊跌出,但在他解決完莫采鈺後,田荀鶴已經以拐拄地,從地上躍起。馬樊左肩骨頭被他一腳踢碎,此刻無法擡起,但他真是悍勇過人,雙目赤紅,大吼一聲,單以右掌又撲了過來。

這一掌灌註了他全身的內力,以雷霆萬鈞之勢直奔譚玄而來,別說面前是個人,哪怕是一塊萬斤巖石,只怕也要四分五裂。

譚玄深吸一口氣,壓低身子,內力流轉傾註於右臂,以手中刀鞘生生抵住馬樊這開碑裂石的一擊,與此同時朔夜緊貼著馬樊的肚腹一閃而過。

馬樊猶如被一道黑色的閃電劈中,渾身驀地僵直,隨即撲通一聲跪於地上,手掌下意識的去捂肚子,但殷紅的鮮血很快就從他的指縫間爭先恐後的湧出。

譚玄並不再去看他。

他的左手緊握朔夜,刀尖斜斜指向地面,光華冷肅,竟未沾分毫血汙。

田荀鶴本欲跟在馬樊後面渾水摸魚,然而沒料到一招之間,馬樊已然失去戰力。

他不禁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心裏竟油然而生一股懼意。

當初眾人商量之時,還曾信心滿滿,以為哪怕不能取勝,達成他們的目的並不會難。

可是現在,他不由自主的看向那把黑沈沈的長刀,用力吞了一口唾沫。

都說譚玄的左手刀詭異莫測,迅捷無倫,今日真正交上手,才知道這不是江湖流言誇大其詞。

怎麽能那麽快?怎麽總是能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來?就像一道黑色的幽影,叫人防不勝防。

可是自己剛才明明傷了他。

田荀鶴看向譚玄的右肩,果然!剛才硬抗了馬樊的那一掌,導致了他肩頭本不算嚴重的傷口崩裂了。

鮮血已然染滿半襟衣衫,只不過因為是深色衣服,又在夜裏,乍看不分明。

田荀鶴心中一陣狂喜,頓時覺得自己剛才的猶豫荒唐可笑,譚玄也不過是個人,有血有肉的人,還能金剛不壞?

他又覺得他行了,當下不再遲疑,亮出拐頭尖刺,再度攻上。

轉眼之間又是數個回合過去。

譚玄似乎因為傷口疼痛和失血,動作有了那麽一分遲緩。

田荀鶴瞅準機會,趁他回護不及,拄拐於地,整個人騰身飛起,並攏雙腳直踹向譚玄胸口。

他的腿上功夫其實相當過硬,與拐頭暗藏的尖刺一起,在對戰時屢屢立出其不意,幫他放倒過不少對手。

譚玄倉促往後撤了一步,但來不及了,自然是他的腿更快。

勁風已經掃到譚玄胸前,這一踹之下,他不當場吐血重傷,也至少斷幾根肋骨。

田荀鶴正欲暗喜,譚玄卻突然動了,明明呈後退之勢的他,不知怎的一晃就向側前方掠出,明明來不及回護的刀不知是從哪個角度突然就抹了回來,反手向上斜挑。

田荀鶴只覺右邊小腿一涼,隨即看見自己的半截小腿連著鞋子一起飛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撲通落在地上。

幾乎是同時,他也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地,看到從傷口爭先恐後奔湧而出的鮮血,他倒還算有幾分理智,拼了命咬牙忍住劇痛,自己點了幾處穴位,減緩出血速度。

到這個時候,他才想起竟沒有受到預料中的追擊。

他慌亂擡頭,只見譚玄在月色裏站著,旁邊酒樓裏的燈光映在他的刀上,那把刀就像是燃著一襲冷冽的火。

譚玄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神色平靜,甚至還對他微微勾了一下嘴角:“隨身帶著拐杖也挺不錯。”

說完這句話後他就飛快的回頭看了一眼依然在和沈氏兄弟纏鬥的謝白城,見他並不落下風,就毅然起身掠向方才孟紅菱被劫走的地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