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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四十六章 離火往事(二) 怕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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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四十六章 離火往事(二) 怕了他們……

沈默維持了片刻功夫。

林外山路上有一夥客商經過。遠遠瞧見林中有人, 都伸長了脖子好奇打量。然而看清楚了他們這一行人打扮各異,卻都身佩兵刃,都一縮脖子, 不敢再多張望的悄悄過去了。

待他們走遠了, 譚玄才忽而開口道:“這也不是沒有可能。韋長天後來將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和倞羅人的合作上,謀求讓離火教成為倞羅國教, 他就自然而然會成為國師。所以對教中事務越發不在意, 精力都用來結交倞羅貴族們。這也導致了離火教內部很多人的不滿。畢竟絕大部分教眾都是漢人, 對於依附倞羅沒什麽興趣。但倞羅人也只是想借離火教之勢,方便他們在邊境擴張謀利,對韋長天既籠絡又提防。倘若韋長天當真和倞羅女子生下兒子,很有可能會養在倞羅那邊,以示對倞羅的親好,而倞羅人也可能以他為質子,把韋長天掌控於手中。”

他停了一會兒, 又繼續道:“韋長天也不是傻子,他當然能看得出圍繞教主之位的暗流湧動, 也許此子尚幼, 又有倞羅血統, 他擔心在絳伽山上不安全, 連女兒韋蘭若也不能令他放心,不如在大事落定前姑且隱匿,至少能保其周全。”

齊雨峰稍稍思考了一會兒,嗯了一聲:“據那個守衛交代, 來見韋蘭若的的確是個少年,目測也不過十七八歲。再往前推算,離火教覆滅時他可能還不到十歲, 的確年幼。”

“假如我們推測的一切都是對的,那孟遠亭的事,也應該是他做的了?他和喬青望勾結起來?他們是怎麽搭得上的?又是怎麽知道孟遠亭隱姓埋名住在哪裏的?”思及前事,時飛忍不住一股腦提出了一堆疑問。

“我、我也有一個疑問……”孟紅菱怯生生地稍微舉了下手,所有的目光立刻一起集中到她臉上,她登時感到臉上有些發熱,但還是咽了口吐沫,鎮定了心神道,“聽你們的議論,如果我爹……做了什麽讓那個韋蘭若記恨的事,她為什麽不告訴朝廷,讓朝廷去抓我爹呢?”

“很簡單,”譚玄立刻給出了回答,“對離火教不利的事,很可能就是對朝廷有利。你爹在離火教裏本也不算很重要的人物,如果再做了什麽對離火教不利、對朝廷有利的事,說不定就將功補過了。韋蘭若怎麽可能說出來?”

“那、那要是這麽說的話,我爹為什麽不自己站出來呢?也許朝廷也不會怎麽樣他……”孟紅菱說到一半,聲音忽而小了下去,眸子裏剛剛亮起的光也黯淡了,“是了,他一定是怕被離火教的餘孽找到……”

見她自己已然了悟過來,譚玄便把目光投向時飛:“你問的那些,我也很想知道呢。不過有一點現在這會兒想來,說不定會有些文章。”

眾人的目光又聚集在譚玄身上,他不慌不忙道:“圍攻絳伽山,乃是喬古道領頭倡議。”

眾人還在靜默著等待他繼續說下去,等了半晌卻只見他嘴巴緊閉,時飛忍不住道:“就這?誰不知道是喬古道領頭的,這又怎麽了?”

譚玄道:“不知道,但這樣喬家和韋家就聯系起來了。”

時飛一副被人餵了一嘴黃連的模樣,癟了癟嘴,還是沒敢說出“犯上作亂”的話,只道:“那又怎樣?不該是死對頭嗎?韋長天真有兒子,不該恨死喬家嗎?怎麽還能勾搭上?”

“所以才要繼續查。”譚玄神色不變,泰然答道。

“喬青望當真牽涉其中?”齊雨峰微微蹙眉,似乎還是難以置信。他有這樣的反應也不奇怪,畢竟喬古道聲名赫赫,幾乎就是俠義和公道的化身,身為他的長子,誰人又敢挑喬青望的不是呢?哪怕他輸給了莊主三次,但就因為莊主是朝廷栽培出來的,又在為朝廷做事,就依然要矮他半截似的。

這樣的人為什麽要去和離火教餘孽搭上關系?這可以說是一個非常荒謬的猜想。

但很可惜,在嶼湖山莊做事的這幾年,他走南闖北積攢下的經驗裏非常重要的一條就是,看似極為荒謬的猜想,卻很可能就是真相。而當真相徹底揭開的時候,你又會發現其實一點都不荒謬,一切都是那麽合情合理。

他們只是還沒有積攢到足夠的訊息,讓他們來拼湊出完整的真相。

“雨峰,還有第四件事嗎?”譚玄的聲音把他從沈思中拉了回來,他連忙搖了搖頭:“沒了,就這幾件事。”

譚玄點點頭,移開目光沈思了片刻,覆又望向他:“既如此,你就帶人先回去吧。回去之後三件事。”

齊雨峰和他的兩個手下立時振作精神,仔細聆聽,只聽譚玄道:“第一,藍嬌雪之事,有任何進展都要呈報我知道。第二,煩請溫大人,盡可能再從韋蘭若嘴裏套出點話。這兩樣,你都可以用莊裏的方式,傳訊於我。而第三點,你回去後,跟溫大人提一提,請他這段時間多註意安全。他若不介意,你就從莊裏調派幾個好手去。先是孟遠亭,再是找到我頭上,溫大人對離火教一案所涉也頗深,此刻還是多小心一些為好。”

聽他這麽說,時飛忽而道:“那師父呢?要不要也提醒師父多留神些?畢竟當年你是明著去絳伽山,師父是暗中帶著天狼衛去的,所涉也很深啊。”

譚玄不由嘴角稍微揚了那麽一下:“師父?他老人家幾乎都在宮中,就算偶爾出宮,找他的麻煩不是純屬自己想不開麽?——罷了,還是替我帶個信給他吧。”這話的後一半,自然是對齊雨峰說的。

齊雨峰點頭承允,隨即站起身來,想了想卻又開口:“那,趙副莊主那邊呢?”

譚玄滿不在乎道:“不必管他,你只做你自己的事去。我走前委托他代理莊務,他若知道了,便也就這麽回事。只是也不必特意告訴他,他願意打聽,還是願意做什麽,就隨他去。”

齊雨峰看著他,似乎想說什麽,但嘴唇只是微微動了一下,最終沒有說出話來,只默默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便領著兩個手下抱拳告辭。

他們一行人都把馬的韁繩解開,重回路上。齊雨峰等三人翻身上馬,調轉馬頭,再次跟他們作別,就這麽往來時的路又去了。

目送他們馬蹄飛揚地消失在道路盡頭,譚玄也招呼餘下的人上馬,繼續向他們的目的地出發。

只是之前得到的一系列消息,猶如道路兩旁的崇山峻嶺,烏沈沈地壓在心上,誰都沒了悠然欣賞風景的興致,也沒了談笑聊天的閑情。都只沈默著,握緊韁繩,驅策著馬兒向著遠方奔馳。

這一日傍晚,他們抵達了一個名叫長林鋪的鎮子,眼看時間不早,就決定在此處歇下。

鎮子不大,只得一間客棧。無論規模和住宿的質量,當然也無法和大市鎮的客棧相比,只能是不風餐露宿而已。

不過趕路途中,本來就沒有挑剔的餘地。

小客棧除了底層的大通鋪,就只剩下三間房。好在三間也勉強夠了,譚玄謝白城一間,時飛程俊逸一間,孟紅菱單獨一間。

條件有限,謝白城在打坐練完功之後,也就只能簡單洗漱,便寬衣休息。

片刻之後,譚玄也吹滅了蠟燭,在他身邊躺下。

屋裏陷入一片清寂的黑暗。他能聽到譚玄悠長平穩的呼吸,再凝神一點,甚至能聽到他心臟在胸腔裏跳動的聲音。

過了良久,他終於忍不住微微側轉了頭,望向身畔之人在黑暗中的有些模糊的剪影,輕聲道:“睡不著?”

又過了好一會兒,譚玄才嘆息一聲,低沈地道:“我對不起藍老。”

“這倒也不存在……”謝白城剛張口勸慰,譚玄便接著往下說,打斷了他的話:“藍老以前跟我暗示過好幾次,希望我能勸勸嬌雪,早日覓得良人,去過安穩日子。我卻……覺得這也不好由我開口,就一直沒提及過。現在想來,唉……”

“你這話也沒有道理。藍嬌雪的性格豈是甘於在家相夫教子的?她又不是小孩子,這是她自己選擇的路,她豈不知其中風險?”謝白城在他耳邊輕聲反駁,“打著為她好的旗號去逼迫她走她不願意的路,難道她會開心麽?”

“不管開不開心,總歸……”

“沒有什麽總歸。”謝白城毫不猶豫的打斷了譚玄的話,在一片黑暗中目光灼灼地望著他,“行走江湖是有風險,難道嫁人生子便沒有麽?嬌雪被害,錯的既不是你,也不是她父親,更不是她自己,而是兇手,是早就在背後有策劃有圖謀的兇手。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他們揪出來,還嬌雪一個公道,也避免出現更多被牽連的人。”

隨著他話音的落下,屋子裏再度陷入一片沈寂。

過了大概半盞茶的功夫,譚玄忽而又道:“如果追查下來,背後的確是有喬青望的指使,我一定親手殺了他。”

他聲音依然很低,低得如同二人之間的私語。但謝白城聽在耳中,卻是一片冰冷肅殺。

他心裏一動,未及深思便脫口而出:“那可是喬青望!喬古道豈能坐視不理?整個江湖都會起動蕩的!”

譚玄扭頭看向他,眸光明亮:“那又如何?只要能查到真憑實據,到時候鐵證如山的放在面前,他還能不認罪伏法?”

迎著他的目光,謝白城一時倒不知該說什麽了。

喬古道苦心經營多年,在中原武林盤根錯節,根基深厚。他聲望甚高,即使慈航住持逍遙掌門也要禮敬他三分。喬青望是他的長子,動喬青望,豈不是就等同於與喬古道為敵?與喬古道為敵,差不多也就是同半個中原武林為敵了。

對嶼湖山莊來說,進一步加深與江湖間的裂隙實在沒什麽好處,而且是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但是。他忽然轉念又一想,假如喬青望真的與離火教餘孽勾結了呢?假如真如他們所推測,陳寄餘和藍嬌雪的死都與他有關,難道就因為他是武林盟主的兒子,就要為大局慮而對他網開一面?

這是什麽道理!

且不說以俠義著稱的喬古道能不能在面對真相時大義滅親,就算他父子情深,有心回護,就算整個江湖又起風波,那又如何呢?

還能怕了他們不成?

怕了他們,那公理正義,又存何處?

這麽一想,他就擡眼對譚玄笑了一下:“是了,不過就是個喬青望,有什麽大不了的。”

譚玄目中倒是閃過一絲異色:“怎麽?突然豪邁起來了?”

謝白城正色道:“我本來就很豪邁。”

譚玄於是也微微笑了起來:“那是,你可是謝大俠。”

謝白城不理會他的調侃,轉而問道:“趙君虎那邊呢?要不要緊?他會不會去跟晉王說些有的沒的?”

譚玄聞言苦笑:“不是會不會,是一定會。待到回京,晉王說不定要召我去。唉,這可不好說啊,搞不好我這個莊主就沒得當了。”

謝白城縮在被子裏眨了眨眼,沒有說話。

譚玄垂目看了他一眼,又笑:“到那時,我可就沒生計了,不知道東勝樓裏還缺不缺跑堂的?兼任打手趕趕潑皮無賴的活也做得。”

謝白城撩起眼皮瞧著他,唇角微微一揚:“跑堂的我不缺,倒是缺個老板娘,你做是不做?”

譚玄立刻道:“做!幹什麽不做?可說好了,不讓我做我跟你急啊!”

謝白城頓時笑了起來。

他一邊笑,一邊往上挪了挪身子,伸出一只胳膊環過譚玄的後頸,把他整個腦袋都攬進自己的懷抱裏。

“好了,快些睡吧,有好多事等著你去做呢。”

譚玄把臉埋在他的肩頭,過了半晌,悶悶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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