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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四章 追蹤(二) 一朵瓣上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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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四章 追蹤(二) 一朵瓣上燃著……

一路沿著那無賴剛才所說的路線往前, 左拐後又走了五六十步,就是一個路口。過了路口,房舍更顯破敗, 也更少有人經過。站在巷口, 譚玄就已經望見往裏第三間房舍仿佛是個醬作園子的模樣,門檐下、院墻根、墻頭上都擺著不少壇壇罐罐, 只是都顯得很陳舊, 有些已然碎了裂了, 落滿灰塵,看起來是荒廢不用很久的模樣。

“就、就是那個大甕。”

譚玄順著那無賴的手指看過去,果然看到一個兩尺來高的棕褐色大肚粗陶甕,蓋子上還壓著一塊石頭,看起來像是個普通不過的鹹菜缸子。

他伸手拎住那無賴的後衣領,把他提溜過來,並指點了他身上幾處穴位, 讓他暫時不能動彈,也不能叫嚷, 隨即找了個隱蔽處, 讓他藏起來。又叫過來附近經過點一個貨郎, 給了他些錢, 叫他速去縣衙,叫巡檢捕頭帶幾個人,換了便裝過來。

當下無法得知這個幕後雇主什麽時候、會以什麽方式來取消息。但料想此人至少會在傍晚時分來一趟,確認有沒有當天的消息。當然, 此人恰好撞上剛才這一番喧鬧吵嚷,發現情況不對而悄悄離開的可能性也不是不存在。現在只能賭一賭運氣,總不至於點背到這份上吧。

譚玄尋了一處能看到這處房舍大門的、相對偏僻的位置, 靠著一棵大樹坐下,裝作在歇腳的模樣。只待縣衙裏的捕快過來,他就能安排人監視住周圍道路,以策完備。

笒川縣也不算大,想來要不了多久。

譚玄把鬥笠稍稍擡高一點,微微側首,盯住那間房舍門前。

小路很安靜。從院墻裏探出一些生了新葉的樹枝來,在春日的陽光下映出幾分明媚可喜。風一吹,一些經冬未落的枯葉簌簌地墜下枝頭,在浮著黃土的地面上打著旋兒,直到被卷到墻根底下,才無處可去地停住了,堆積起來了。

這地方看起來像是荒棄了,也不知那個幕後雇主是怎麽找到的這麽個地方,難不成他是本地人,熟悉情況?不,這可能性很小。更可能他是被真正的主使就安排在此處,等著他們重回笒川。

可為什麽要監視他們的動向?是想看他們有沒有什麽新的發現?還是想知道他們有沒有通過楊順那條線,得到慶州的線索?

如果出城,看看他們是走的哪條路。

難道是想確認他們,有沒有往慶州去?

如果他們往慶州方向走了,那會怎樣?

再想一想,這個藏信的方式固然是挺隱蔽的,畢竟這樣破舊的房舍,加上這些完全值不上價的壇壇罐罐,沒有誰會在意。可如果每天都有人來往那個甕裏裝東西或取東西呢?周圍畢竟還是有人家,難道沒人會在意?那個“雇主”就不擔心有人來偷翻或者給弄毀損了嗎?

譚玄忽然皺起了眉,心中隱約浮起一絲不妙的預感。

他倏地起身,快步走到那處房舍門前。

那是一扇對開的木門,上面的油漆已經剝落得七零八落,顯出飽經風霜侵蝕的陳舊。譚玄擡手放上去,稍稍用力,就感覺到裏面有門閂阻擋。他再度看了一下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經過的小巷,掌心勁力一吐,那兩扇老舊的木門“砰”地一聲破開,抖落下一團迷蒙灰塵。

譚玄一個箭步沖進門裏,迎面是一個不大的院子,貼著墻根依然放著不少瓦罐陶釜,但這些並非重點,譚玄提起身形,掠過院子,一腳踹開房屋大門,門裏一片空蕩寂靜,不見半個人影。但和屋外的破舊蕭索不同的是,屋裏東西擺放整齊,幹凈清爽,一看就是有人在這裏居住生活的模樣。

譚玄穿過堂屋進入旁邊的臥房,只見靠墻位置展著一床鋪蓋,窗下用磚塊和木板搭了一張簡易桌案,桌上擺著些紙筆,此刻一片雜亂狼藉。

顧不上仔細查看,譚玄旋身退出臥房,向堂屋後方查看,卻只見到後院墻角有一扇窄門,此刻門板敞開,被風吹著緩緩搖擺,發出低啞的吱嘎聲。

他立刻提氣追了出去,門外是另一條街巷,路過行人驟然見到他提著一把長刀從門裏躥出來,嚇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個狗啃泥。

現在當然不是顧忌這些行人反應的時候。

他的揣測果然應驗了。陶甕什麽的都只是障眼法而已。根本不是什麽送到指定地點,他會來取,這就是他的藏身之處,不過是偽裝成了一個不起眼的傳信之地。或許他也預料到可能會被發現反向追蹤,因此用了這麽一個花招,倒是有點虛虛實實,兵不厭詐的意思。

之前他為了避免引起太大動靜,刻意沒有靠得太近,但或許還是驚動了藏身其間的那人,那人果斷抽身逃跑,而看剛才桌面上的狼藉模樣,恐怕要緊些的東西他都沒忘記帶走,倒也是個縝密的人。

譚玄縱身躍上墻頭,又幾個起落落在附近最高一處房屋的房頂上,周圍幾條街巷的景象盡皆收入眼底。然而男女老少,人來人往,除了近處有幾人發現了他,露出驚駭之色,其餘眾人似乎只是尋常不過的走自己的路,去自己要去的地方。

現下除非有足夠的人手封鎖住附近一帶,然後他去把剛才那個無賴提溜來,讓他挨個辨認。

但這顯然是不現實的。捕快衙役們一個都沒趕到,就算現在趕來了,再去封鎖只怕也為時已晚。

他極目四望,努力在行人中辨別三十多歲、身材瘦削的男子。過了片刻,卻又忽然自己失笑,倘若那人做了些偽裝呢?又或者之前露面時做了偽裝呢?如何尋得?

過了兩條街再往前走一些,就是河畔。有個小碼頭,聚集著進城賣魚獲的船只,城裏酒樓、飯館、尋常百姓,都有來此買賣的。雖然此刻已不是鬧市時間,聚集的人群也是不少,而再往前,便是城門。

倘若是我,一定選擇就往這裏去。紮入人堆之中,就猶如一滴水匯入江河,難尋蹤跡。

譚玄自嘲的笑著搖了搖頭,對方果然也是有著十足的小心的。

他轉身躍下房屋,不顧周圍路人震驚的表情,原路回到之前那處房舍裏。

總不能一點蛛絲馬跡都不留下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把房屋內外仔仔細細搜查了一遍。

而這一番搜索,的確有了點結果。

就在那張簡陋的桌案上,浸染著一些類似印泥的紅痕。似乎是因為印章上沾的印泥太多,浸過了紙張,印在了木板上。

倘若是上過漆的桌面就不會留下這樣的痕跡了,偏偏此人是用了一塊木板湊合。

譚玄俯下身仔細查看那些深淺不一的紅痕,不過一枚銅錢大小,邊緣彎彎曲曲,好似花瓣形狀。

他轉而去打了些水,把桌上硯臺裏的殘墨化開,撿起一支掉在地上的筆小心翼翼地描著邊緣。

不一會兒,一朵瓣上燃著火焰的蓮花圖樣被細細的墨線勾勒於桌上。

“赤焰蓮……”譚玄喃喃低語了一聲。

以火焰構成花瓣的九瓣蓮花,這正是離火教的標志。

果然,這個人是離火教的人,這件事與離火教有脫不開的關系。

譚玄望著桌上那朵蓮花,不禁陷入沈思,離火教,竟然真的又死灰覆燃了?

是失去下落已久的左護法殷歸野,還是有別的什麽人?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響動,譚玄隔著窗往外望去,就見到笒川縣的淩捕頭正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張望。

嘆了一口氣,他轉身走出小院,淩捕頭帶了六個人來,都立在院門前等他的示下。

雖然覺得已經是晚了一步,但也不能就什麽也不做。譚玄還是向他們交代了那個無賴形容的“雇主”長相,讓他們迅速分組,一組去最近的城門口把守查看出城的人,一組在附近巡視,看是否能遇見這樣的人,或詢問有沒有人曾見過。再一組則是出城去,沿著出城的道路問一問線索。他自己則再次回到房內,又仔細地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什麽遺漏,再重新找到那個被他點穴的無賴,解開他的穴道,問了他名字和家住何處,告訴他有事還會去找他,就交給剩下的一名衙役,讓他把人帶回縣衙去了。

待他回到暫居的小院,另外三人都在等他。

謝白城一見他進門的神色,便知道事情進展不順利。又見他刀提在手上,便一挑眉:“怎麽?跟人動手了?”

譚玄苦笑一下,嘆一口氣:“真能動上手就好了。”

當下就把事情經過簡單講述一遍,末了他把發現赤焰蓮痕跡的事也說了。

聽到這件事果然與離火教有關,程俊逸驚訝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孟紅菱則緊咬著嘴唇,神色陰沈,謝白城也嘆了一口氣,拍了拍他的肩:“罷了,也是有收獲的。至少不再是只能靠猜測。”頓了頓,又打量打量他,似乎很努力地忍了笑,“你快去把衣服換了吧。”

譚玄應了一聲去了。心中暗想幸好沒有提到那個買柴婦人的事,否則估摸著能夠謝白城笑一年的。

淩捕頭那邊,果然沒能再查出什麽下文,盤問了那個無賴幾次,他也確實說不出什麽有用的。好不容易發現的一點線索,似乎就這麽又斷了。

但與此同時,也不再有暗中監視的視線,他們難得能過上幾天安安靜靜、沒有奔波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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