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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初探(一) 垂目微笑時,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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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初探(一) 垂目微笑時,就好……

傍晚時分,譚玄和謝白城一同回到了嶼湖山莊。

夕陽西下,落日熔金,晚霞映紅了半爿湖面,為這清寒天氣渲染了一層溫暖的底色。看來明日應當是一個適宜出門的好天氣。

時飛已經回來了,神色憂郁,連平日裏自帶的三分笑意也沒有了。他在嶼湖山莊正堂浩然堂邊上遇見他們,就隨口匯報了事已辦妥。

謝白城已經從譚玄那裏知道了他所辦之事的內容,忍不住好笑:“怎麽了?叫你去買幾件衣裳,你卻好像闖了龍潭虎穴回來似的?”

時飛苦著臉道:“白城哥,你說得輕松!女孩子衣服種類那麽多,又各種花樣的,誰弄得清嘛!那些賣衣服的婦人還一個勁的要問我買給誰的!”

謝白城笑道:“人家問清楚了好給你薦衣服啊,這有什麽。”

時飛道:“我哪知道這些,只好說是給妹妹買的,哪知那些大媽們真是可怕,突然都誇我長得又俊,又細心體貼,竟爭著要介紹女孩子給我。嚇得我真是落荒而逃,再不要去了。”

“你是不是就想顯擺你得了好一頓誇?”譚玄出聲打斷他的話,“我看你很可以再去一去,莫錯過了當東床快婿的機會。”

時飛揚起臉正要駁他,長廊盡頭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三人一下子都閉了嘴。

那正是已經換上時飛買回的新衣的孟紅菱。

她上身穿一件松綠襖裙,下面配的是煙灰色褲子,足蹬一雙小羊皮軟靴,是出門的利落打扮。比及早上那副慘兮兮的樣子不知好了多少。頭發也重新梳整過了,臉上雖未施粉黛,但十幾歲少女,依然是有青春靈動的美的。

孟紅菱緊抿著嘴表情嚴肅的看著他們。在她的目光註視下,譚玄立刻幹咳兩聲,轉身道:“我去安排下之後的莊務。”

時飛也立刻撣撣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我東西還沒收拾好呢。”

轉眼間,只留下謝白城還站在原地。

謝白城看著對面的少女,微微笑著一點頭:“孟姑娘,新衣很合身。”

孟紅菱一下子有點慌神,她本來是想監督那兩個人抓緊行動勿要拖延的,哪知他們跑得卻快。只留下謝白城和她面面相覷。

這位謝公子未免生的太好了些。早上一身華貴的銀線刺繡白袍,看著就像哪裏來的王孫公子一般。現下換了一件雨過天青色的外袍,系一條碧海清波紋的腰帶,垂下兩根青色長絳,系著一塊柔潤的羊脂玉佩,若不是腰間懸了一把長劍,那便活脫脫是一個話本子裏走出來的濁世翩翩佳公子!

“多謝……您搭救了我,要不然,我可能就要在路上凍死了。”她只能沒話找話了。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任誰看到都不會不管的。”

嘖嘖,瞧瞧人家這儒雅溫文的君子風度!連聲音都這般清越動聽。

她還未想完,謝白城又接上說道:“孟姑娘,你且放寬心,目下當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才能有餘力去弄清事情的真相。”

孟紅菱鼻子驀地一酸,差點又要墜下淚來。她一直強撐著,她已經沒有任何人可以倚靠了。從事情發生到現在,無論心裏多難受,無論路上多辛苦多艱難,她都只能咬牙挺著。可這不意味著她不想要一點點別人善意的關心,她不想聽別人說你爹既是魔教餘孽,那死了也是活該!她其實根本不知道什麽魔教,她只記得爹爹是如何照顧她、寵愛她的,她只知道她爹爹是個好爹爹,是她在這世間最親的人了!

現在她最親的人已經沒有了。她連一個親人都沒有了,可她連躲起來哭的資格都沒有。

謝白城的這句話,可以說是她這些天來聽到的最溫柔的一句話了。

……嗯,昨晚時飛好像也說過句什麽?“別哭了,眼睛會哭壞的,睡一覺養好精神最要緊”,大概是這樣的話吧。

總之,不如謝公子說的話溫柔好聽。

更不必說譚玄從來沒關心過她一個字!只會冷冰冰的問她一個又一個問題,倒好像她是個小騙子!其實她比誰都希望這是她編出來的謊話呢……

誰叫她現下有求於譚玄呢?沒法子,還得聽時飛的叫他一聲“五爺”討好他。

風吹過來,吹著廊下的竹枝簌簌作響,孟紅菱忽然意識到謝白城還立在她面前,慌忙收攝心神,回應道:“……謝謝您……我會的。”

白城對她和氣的一笑,轉身走了。

這樣一位翩翩佳公子為什麽會跟譚玄那種人混在一起呢?

真讓人想不明白。

翌日清晨,果然是晴空萬裏的好天氣。

按照譚玄吩咐,早有一輛馬車在莊外等著。

原本是打算騎馬,騎馬更加快捷,但照顧孟紅菱的婆子說,小姑娘連著騎了好幾日的馬,皮膚都磨破了,一直強忍著,雖敷了傷藥,到底不會好那麽快。不得已,只能先乘馬車算了。

此次出行的一共四人,譚玄,謝白城,孟紅菱,還帶上了時飛。時飛好動,不樂意坐在馬車裏,覺得悶氣,寧願騎馬跟著。於是就剩三人坐車。

好在馬車寬敞,也不覺局促。孟紅菱一人坐在一邊,譚謝二人坐她對面。譚玄很少說話,不是閉目養神,就是在思忖著什麽的樣子。倒是謝白城有時同她和氣的談幾句話,問她些生活瑣事。

孟紅菱一開始同他說話總有點緊張,不太敢直視他的臉。他膚色白皙,眉目修長,眼角微微上挑,垂目微笑時,就好像初春的枝頭上綻開了第一朵鮮妍的花,又好像沈寂了一冬的水面上略略泛起一點縠紋,總之,是有些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

但只過了一日,她便發現謝白城是個很好相處的人,更同他們一樣也要吃飯喝水打瞌睡,便松快多了,不至於僵硬在座椅上。

路上自是一切從簡,日夜兼程。不到五日,他們就到了笒川縣。

以一個縣城而言,笒川是相當繁華了。縣城中心兩條縱橫交錯的大街,兩旁皆是商鋪,綢緞、香料、文房四寶、器物擺設乃至鄉土特產一應俱全。全賴此處交通便利,三省物產齊聚於此。笒川河從縣城西邊緩緩流過,每日裏往來運輸的商船不斷。

他們抵達時已過了申時,初春時節,太陽已略向西墜。好在笒川在京城西南,天氣要暖和些許,剛要進城時,遠遠望見城外垂柳似乎都籠了淡淡綠煙了。

馬車在一座名叫昌隆客棧的樓外停了。時飛先行一步,跨進了客棧裏。譚玄和謝白城下了車,白城回頭去瞧孟紅菱,小姑娘不肯要人幫忙的,動作麻利地從車上跳下來。

重回故地,她心中定然有許多起伏,但面上卻不顯出,目光倔強地盯著客棧上方的牌匾看。

小二見他們身上皆佩兵刃,料得是行走江湖之人。江湖豪客最是得罪不起,一言不合便把店砸了也是有的,趕緊賣力地笑著上來招呼。

譚玄領頭走進客棧,四下環顧,店面方正規整。櫃臺後方一架樓梯通往二樓。堂裏當中擺著四套桌椅,北面沿墻擺了三張桌子,東面鄰窗則設三套雅座。此刻未到飯點,店裏除他們外只有一桌行商打扮的客人。

時飛正在櫃臺前同掌櫃說話,此刻見他們進來了,就回頭問譚玄:“要幾間屋子?”

譚玄道:“三間。”

謝白城道:“四間。”

譚玄瞧他一眼,哎呀一聲:“何必要四間呢?現在公務經費卡得也緊,能省則儉省些嘛。”

謝白城並不看他,伸手從荷包裏掏出銀子:“我付自己的,跟你們公費不相幹。”

譚玄一把拉住他的手:“這怎麽說的,你好心來幫忙,怎能叫你自掏腰包?”

時飛沈默的目睹完畢,轉頭對掌櫃說:“四間屋子。”

掌櫃立刻樂呵呵的答應一聲,算盤打得劈啪響。孟紅菱在一旁瞧著,更覺得謝白城光明磊落,君子如玉,譚玄實在又陰險又摳門,謝公子真真瞎了眼,怎麽跟譚玄這種人是朋友。

交友不慎哪!

小二引著他們一行人上了樓。謝白城住左手起第一間,譚玄住第二間,孟紅菱住第三間,時飛收尾,這麽安排,是以策孟紅菱的安全。雖然她一人跑去京城附近,也沒出什麽事,但總歸小心些是不會錯的。

一路上風塵仆仆,眾人都有些疲憊,當下各自收拾休息片刻,自不必言。

歇了大概一個多時辰。樓下漸漸熱鬧起來。小二也上來敲門問要不要用飯。四人便下樓來,要了臨窗的雅座。孟紅菱這麽個十幾歲的少女,跟著三個成年男子拋頭露面,其實很引人註目。但她自小隨著父親顛沛流離慣了,父親多少也教授過她一些武藝,她隨身帶著一柄短劍,此刻掛在腰間,也覺得自己像個命途多舛的江湖俠女,就不大在意旁人的目光。反正看他們一行人的打扮,那些人也頂多只敢偷瞧幾眼,不敢多嘴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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