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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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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起

司徒辰承受著這份重量和濕意,下頜輕輕抵著他的發頂,感受著懷中人近乎崩潰的顫抖。過了好一會兒。

他才低低地開口,聲音因為緊貼的胸腔共鳴而顯得有些悶:“知道。”

“你不知道!”紀塵瀾猛地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情緒激動,

“我後來……後來想了無數次……我該信你的……我該等你的……可我那時候……就是控制不住……”

“嗯。”司徒辰應了一聲,擡手,用指腹有些笨拙地擦去他臉頰上縱橫的淚水,動作卻異常輕柔,“都過去了。”

“過不去!”紀塵瀾抓住他為自己擦淚的手,握得死緊,仿佛一松手眼前人就會消失,

“十一死了……因為我……外面所有人都說我是魔頭……都是因為我”他的話語再次被哽咽打斷,巨大的悲慟和壓力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洶湧而出。

司徒辰反手握住他冰涼顫抖的手,另一只手依舊穩穩地扶著他的背,目光沈靜卻堅定地看著他:“流言蜚語,殺了便是。”

他的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決絕。紀塵瀾淚眼朦朧地望著他。

司徒辰繼續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李十一的債,記著。你的清白,討回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的東方瑾,最後落回紀塵瀾臉上,“我們,一起。”

不是安慰,不是空話,而是最簡單直接的決定和承諾。

紀塵瀾看著他,看著眼前這個從小到大都冷著臉、卻一次次用行動護著他的人,看著他說出“殺了便是”時眼底那片不容置疑的冰原。

巨大的酸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流交織著沖垮了他最後的防線。他再次重重地埋首進司徒辰的肩窩,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崩潰,而是如同漂泊已久的孤舟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放聲痛哭起來。

司徒辰安撫地抱著他,任由他的淚水浸透自己的衣襟,手掌在他背後一下下地、生疏卻堅定地輕拍著。

東方瑾在一旁看著,終於忍不住,別開臉,低低罵了一句:“……兩個傻子。”

“所以,那所謂的冷血動物,是秋郎?”

紀塵瀾的呼吸屏住,目光死死鎖在司徒辰臉上,等待著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

就在司徒辰即將開口的剎那……

“咻!”

一道極細微的破空聲驟然從側方的蘆葦叢中射出。

快,快到極致。

那是一根細如牛毛、近乎透明的短刺,尖端閃爍著一點幽藍的寒芒,直取司徒辰手中玉瓶!

電光火石間,司徒辰甚至未曾擡眼,握瓶的手指幾不可查地微動。

那根淩厲的短刺在離瓶身僅剩毫厘之處,驟然凝滯,懸停半空,不得寸進。

下一瞬,短刺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

蘆葦深處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一道黑影如同被無形的繩索拖拽,踉蹌著從茂密的蘆葦叢中跌撲出來,重重單膝跪倒在地,才勉強穩住身形。臉上純黑面具歪斜了幾分,露出一雙因驚駭而劇烈收縮的淡金色豎瞳。

“別傷他!”紀塵瀾幾乎是脫口而出,身體先於意識而動,下意識就朝著那跪地的身影邁出一步,臉上寫滿了急切的擔憂和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嘖。”東方瑾的反應更快,他雖未完全看清發生了什麽,但那倒射而回的毒刺和驟然現身的黑衣人已足夠說明問題。

他手腕一翻,長劍並未出鞘,卻帶著劍鞘如同毒龍出洞,精準無比地點向那黑衣人肩井穴,意在瞬間制住其行動能力,而非取其性命,他剛剛痊愈,不能用定魂,也沒必要。

然而,他的劍鞘尖端在距離黑衣人肩頭尚有半尺時,卻像是點中了一塊滑不留手的冰溜子,一股陰柔卻極其堅韌的力道猛地將他的劍鞘蕩開幾分,擦著對方的衣角掠過。

東方瑾手臂微麻,心中一驚。

那黑衣人硬接了東方瑾這一擊的餘波,悶哼一聲,跪地的身形又晃了晃,顯然也並不輕松。但他此刻完全顧不上東方瑾,那雙淡金色的豎瞳正死死地、帶著難以言喻的驚悸,望著依舊靜立原處的司徒辰。

司徒辰沈默地站在那裏,仿佛剛才什麽也沒做。他甚至沒有看秋郎,只是垂眸看著自己手中那只紋絲未動、瓶塞都未曾松動的玉瓶。

絕對的強大,無需刻意彰顯,其存在本身便是無聲的雷霆。

秋郎的目光從司徒辰身上艱難移開,轉向一臉焦急想要靠近的紀塵瀾。在看到紀塵瀾蒼白消瘦的臉頰和紅腫的眼睛時,他那雙非人的豎瞳裏,極其罕見地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他極其艱難地擡起一只手,對著紀塵瀾,緩緩地、笨拙地做了一個撕扯的動作。

這個動作……

紀塵瀾猛地頓住,心臟像是被瞬間攥緊,瞳孔驟縮。

這個笨拙的、試圖表達“剝離”含義的動作……他見過!在黑暗的羈淵裏,那條黑蛇掙脫巖石時,也曾用尾巴做出過類似的動作!

“……秋……郎……?”紀塵瀾的聲音幹澀得幾乎撕裂,帶著劇烈的顫抖和難以置信。

秋郎看著他,面具下的頭顱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一下頭。

確認了。

真的是他。

紀塵瀾眼眶瞬間通紅,下意識又想上前。

“站著。”司徒辰的聲音淡淡響起,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讓紀塵瀾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

司徒辰冷冷的目光終於落在地上的秋郎身上:“你的毒?”

秋郎僵硬地點頭,喉嚨裏發出嘶啞的回應:“……是。”

“為何?”

秋郎擡起那雙淡金色的豎瞳,先是極其快速地、忌憚地瞥了司徒辰一眼,然後目光落在紀塵瀾身上,嘶啞道:“……報恩。……清理麻煩。”

他的話斷斷續續,發音古怪,似乎很不習慣使用人的語言,但意思卻表達得清晰。

他是在報紀塵瀾當年的救命之恩,替他們清除了宗主這個“麻煩”。

看來潘塔羅娜多出來的一排腳印,是秋郎的。

東方瑾此刻也收回了劍,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眉頭緊鎖,打量著這個家夥,又看看情緒激動的紀塵瀾和毫無波瀾的司徒辰,嘖了一聲:“……這都什麽事兒。”

蘆葦蕩的風吹過,帶著一絲冰冷的腥甜氣息。

司徒辰不再開口。

巨大的寂靜籠罩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秋郎忽地聽到細微的腳步聲,擡頭看去。

司徒辰和東方瑾也同時側目。

是紀塵瀾。

他仿佛沒有聽到司徒辰的制止,也沒有看到眼前這對峙的場面。

他的眼睛盯著跪在地上的秋郎,每一步都挪動得極其艱難,身體因為情緒的巨大沖擊和虛弱而微微搖晃,仿佛隨時都會癱軟下去。他就這樣,一步步,踉蹌著,固執地朝著秋郎挪去。

東方瑾眉頭擰緊,下意識想伸手攔他,卻被司徒辰一個極淡的眼神制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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