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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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假人模特手關節彎折朝天,蘭花指,雙目中空不見瞳仁,目不斜視觀察著蹲在地上的三人,面如菩薩,神溢慈悲。 韓孝偉、麥妮和沈僑菲圍坐一團,形似講經打坐,目光盯著方圓中間的紙卡和倒計時,來回審視。 天罰?處死?韓孝偉扭著脖頸,松了松疲憊,說,早叫司空婧別有事沒事看小說。這下好了吧?魔怔了。還天罰,她以為她雷神轉世啊? 倒計時顯示02:45,方形電子時鐘只有巴掌大,是麥妮取紙卡的時候,從假人左手上墜下地的。 數字在變小,三人著實摸不著頭腦。韓孝偉抓起地上紙卡,拇指食指圈個O,在所謂的規則身上彈了彈,說,這破紙的意思是如果不及時拼好假人並給它們穿上婚紗,有人將被處死。哪來的婚紗?要處死的是誰?她司空婧有這個膽嗎? 沈僑菲舉手,乖巧得像中學生課堂發言,說,婚紗在隔壁庫房,我和麥妮看到過,有上百件,熨燙過的,羅列得整整齊齊。 韓孝偉啞語,眼珠子打轉,問,那誰又是該被處死的人?你們知道嗎?麥妮和沈僑菲齊齊搖頭,說,韓總你放心,總歸不是你。畢竟你和司空婧談過一場,緣分雖斷,舊情還在,她不會對你那麽狠。 “也對——” 韓孝偉對他的魅力還是普遍自信,說,“我的前女友們都忘不了我,沒辦法,主要是我太照顧她們了。打燈籠都找不到我這麽好的——” 麥妮擔心自己忍不住掄起身旁的假手扇韓總,馬上轉移話頭,問沈僑菲,沈總,我覺得我們得動起來。司空婧不是個愛開玩笑的人。你覺得掛婚紗的庫房離這有多遠? 沈僑菲說,不遠,就隔壁。我們被那“鬼頭”追的時候,你太著急了,身體擋住了下去婚紗庫房的那個口。我倒是看見了,但來不及叫你,只能跟著你瘋爬,再下來就撞見他了。 推卸責任是領導們的必備技能,麥妮習以為常。韓孝偉嘴巴張成個O,問哪來的“鬼頭”?沈僑菲指了指通風管道,說,在那裏面候著,會追著人跑,我和麥妮都不敢回頭看,還會“呼哧呼哧”喘氣,太嚇人了! 韓孝偉的臉皺成山川,滿眼質疑又不敢不信。他說,那你們還打算往回爬,去拿隔…

假人模特手關節彎折朝天,蘭花指,雙目中空不見瞳仁,目不斜視觀察著蹲在地上的三人,面如菩薩,神溢慈悲。

韓孝偉、麥妮和沈僑菲圍坐一團,形似講經打坐,目光盯著方圓中間的紙卡和倒計時,來回審視。

天罰?處死?韓孝偉扭著脖頸,松了松疲憊,說,早叫司空婧別有事沒事看小說。這下好了吧?魔怔了。還天罰,她以為她雷神轉世啊?

倒計時顯示 02:45,方形電子時鐘只有巴掌大,是麥妮取紙卡的時候,從假人左手上墜下地的。

數字在變小,三人著實摸不著頭腦。韓孝偉抓起地上紙卡,拇指食指圈個 O,在所謂的規則身上彈了彈,說,這破紙的意思是如果不及時拼好假人並給它們穿上婚紗,有人將被處死。哪來的婚紗?要處死的是誰?她司空婧有這個膽嗎?

沈僑菲舉手,乖巧得像中學生課堂發言,說,婚紗在隔壁庫房,我和麥妮看到過,有上百件,熨燙過的,羅列得整整齊齊。

韓孝偉啞語,眼珠子打轉,問,那誰又是該被處死的人?你們知道嗎?麥妮和沈僑菲齊齊搖頭,說,韓總你放心,總歸不是你。畢竟你和司空婧談過一場,緣分雖斷,舊情還在,她不會對你那麽狠。

“也對——” 韓孝偉對他的魅力還是普遍自信,說,“我的前女友們都忘不了我,沒辦法,主要是我太照顧她們了。打燈籠都找不到我這麽好的——”

麥妮擔心自己忍不住掄起身旁的假手扇韓總,馬上轉移話頭,問沈僑菲,沈總,我覺得我們得動起來。司空婧不是個愛開玩笑的人。你覺得掛婚紗的庫房離這有多遠?

沈僑菲說,不遠,就隔壁。我們被那“鬼頭”追的時候,你太著急了,身體擋住了下去婚紗庫房的那個口。我倒是看見了,但來不及叫你,只能跟著你瘋爬,再下來就撞見他了。

推卸責任是領導們的必備技能,麥妮習以為常。韓孝偉嘴巴張成個 O,問哪來的“鬼頭”?沈僑菲指了指通風管道,說,在那裏面候著,會追著人跑,我和麥妮都不敢回頭看,還會“呼哧呼哧”喘氣,太嚇人了!

韓孝偉的臉皺成山川,滿眼質疑又不敢不信。他說,那你們還打算往回爬,去拿隔壁庫房的破婚紗?不怕被“鬼頭”拖走嗎?

“要不然呢?像你一樣在這不清不楚地等送命?!” 麥妮終於爆發了。面對韓孝偉徒有其表的腦袋,她再次後悔錯過下手對方的時機。毫無疑問,男人的過度自負會把他身邊的人拽入深淵。

韓孝偉不服,還想詭辯,不料話沒出口,天罰率先熱身應驗。庫房角落裏的四、五具半身假人轟然爆炸,鼻子眼睛顴骨,四下亂撞亂射,有塑料碎片擦著三人臉頰飛過,帶出血痕,假人全然破碎,活人也無處藏身。

韓孝偉顧不得嘴上逞能,在假人堆裏抱頭鼠竄。麥妮抓了一具上軀罩在身上,算戴了臨時“安全帽”。沈僑菲躲進沒有放置物品的貨架二層,雙膝跪拜,兩手護著後頸,蜷成一個屎殼郎團。

爆炸持續了約三兩分鐘,庫房內的人感覺地動山搖,嘴裏念的不是給父母親人的遺囑,反是菩薩救命,放人一碼。待煙霧消散,庫房重獲沈靜後,三人從各自的“鼠洞”中爬出,面色灰白如土,知道紙卡上寫的不是玩笑,是他們求生的上上簽。

“司空婧玩這麽大?” 韓孝偉的油頭吸塵,發根被爆炸後的煙塵戳起直立,幹燥挺拔,黑發變灰白發。

沈僑菲從貨架爬下,臉上的驚恐不減,像覆讀機開口,重覆說道,我們的速度要快,要趕緊,要馬上!再不給這些假人穿上婚紗,我們所有人都得死!司空婧就是要我們死!

“韓總,沈總,我們分工。我去隔壁庫房拿婚紗,韓總你組裝假人和接手我拿過來的貨,沈總你本來就是做服裝設計的,給模特穿衣服應該在行,接到婚紗後馬上給假人都套上。” 麥妮一板一眼地開始安排工作。

韓孝偉又不滿意了,抱怨道,憑什麽是我幹最累的活?這麽多手啊腳啊,你要我一個個接上對上,我的腰腿豈不是要累斷了?

團隊協作,最怕的不是頤指氣使的上級,而是躲活犯懶的同輩。人的身份在不同場合自然轉變,但老總們的 DNA 只能習慣高位者視角,所謂由奢入儉難,韓孝偉又如何在此時此刻將麥妮看作平輩?

“韓總,請你配合。你請我救你出去,眼下正是在執行階段,你只是順便搭把手,如此方便了我和沈總,不也正是救了你自己麽?” 願意付款的就是爹,麥妮牢記此律,情緒爆發過後還得低頭。

沈僑菲雙腿站在地上顫巍巍,問,管道裏的“鬼頭”你不怕?小麥,你要是被附身了,我和 Steven 還怎麽出去?

“沈總,和‘鬼打墻’相比,還是炸彈的威力更大。我再爬進去看看,實在不行折返回來再想辦法。” 麥妮作為任務執行,相比於惜命的各位老總們,她考慮的是選項的難易與否。

眼下三人歷經爆炸預熱後,不得不硬著頭皮按照規則走。韓孝偉再次當起了墊腳凳,助麥妮又一次爬入通風管道,消失在眾人的註視之中。

通風管道仍舊漆黑,但麥妮逐漸找到竅門,上下貨架的操作已然熟練,效率顯著提高。作為當仁不讓的優秀牛馬,同一份工作上手多次,再總結反思,其爬行的速度也自然加快。為了給自身壯膽,也為了退避“鬼頭”,麥妮半仰下巴,朝著前方大吼一聲“我來了——”

回音滿滿,無人能應。麥妮摸索著來時路,驀然想起司空婧時常在公司裏提到的那段話:創業就是摸瞎,前方明明是廣褒森林,遍地金銀,但就是想夠夠不著,想找找不見。同一個賽道,別人賺得盆滿缽滿,你以為可以照搬明抄,但該虧損的,該賠錢的,一點也不少。創業是邊爬,邊哭,邊反省。但人性都是懶惰的,誰閑著沒事天天自省?可創業不能。創業,首先重塑的就是人性。把人性反著來,基業才能建起來。

分神之間,麥妮身後再次傳來爆炸的震耳欲聾,是假人庫房的方向。那是二次警告,是重覆催促,是司空婧下達的天罰“預售”。麥經理雙膝挪動得飛快,她手裏握著四條人命和八百萬,要想獲得報酬還需切實努力。

可麥妮無論如何也沒料到,那處爬入婚紗庫房的通風口消失了。無論她如何找,如何瞧,管道裏也不見有光,更不見有人,只剩下徹頭徹尾,無邊無盡的棺板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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