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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忘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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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忘山1

在廖忘山上,有一棵忘情樹。

很多人聽說,吃一顆忘情果,可以忘情,忘記心上的人。

但鮮少有人知道,如果不小心吃多了忘情果,會產生另一個效果:失憶。

正文

剛下了一場大雪。

廖忘山上到處銀裝素裹,白茫茫的一片。

捉妖師小九穿了件白色道袍,長發用木簪高高盤起,看起來像個尋常的小道士。她手持一把桃木劍,一路循著魅妖的蹤跡,追趕魅妖。

突然,她停下腳步,鹿子般的眼睛瞪得大而圓。

“怎麽這麽快就沒影了?”小九四處張望,尋覓不到魅妖的身影,既痛恨妖怪狡猾,又後悔自己輕敵,跟著師父修煉了這麽多年,竟然被一只小小的魅妖給欺負了。

那魅妖的兩只耳朵剛剛冒尖,看起來成年沒多久,卻不想年歲不大,心思深沈,將她引誘去了一片布下瘴氣的樹林。

她一時不察被他魅惑,不小心中了他的妖毒。

看著胳膊上的血痕,小九悶悶不樂。

突然,一群七彩靈蝶從她的身邊翩躚而過,翅膀交織著斑斕的光痕,宛如彩虹灑落人間。

好美啊。

小九還是第一次見到七彩靈蝶,瞬間被它們吸引了,跟在它們後面跑。

靈蝶們飛向一棵結滿果子的大樹。

這是棵忘情樹。

隆冬時節,其它樹都光禿禿的,忘情樹果實結得正旺。一顆顆如鬥大淚珠的忘情果,水潤晶瑩,令人見之忘憂,食而忘情。

可靈蝶似乎不是沖著忘情果來的。它們一起飛向忘情樹下,將樹下的身影團團圍住。

小九這才發現,樹下竟躺著一個人。

七彩靈蝶環繞著樹下的人,翩然舞動著絢麗的翅膀,泛起陣陣柔和的光波,似乎在為樹下之人療傷。

廖忘山位於偏遠之地,人跡罕至。

偶爾有人來,多是為了采一顆傳聞中可以忘情的忘情果。又是哪個情種,為情所困,不辭辛苦,來到這山野之地?

小九忍不住上前觀望。

被靈蝶環繞、忘情果包圍的,是一名男子。

他躺在雪地裏一動不動,似是受了很重的傷。

湊近看他的容顏,小九不由屏住了呼吸:他眉目如畫,烏發散落,即便是閉著眼睛,也難掩絕代風華。左眼下方一顆嫣紅的淚痣,鮮艷奪目,帶著無法言喻的妖冶。月白袍子上斑駁的血跡,好似盛開的薔薇,襯得他的俊臉更顯蒼白,宛如雕琢精致的瓷器,脆弱而又絕美。

小九俯身探了探他的鼻息。

他還沒死,尚存一絲氣息,但這氣息奄奄,隨時都可能消失。

小九原是樂於救人的,尤其是這樣的美人。可她剛中了魅妖的毒,尚不知能否尋到解毒的辦法,可能隨時會毒發身亡。這人傷得又太重……

“都自身難保了,還是不多管閑事了。美人,你自求多福吧。”小九抱歉地躬了躬身,徑直往前走去。

可沒走多遠,她又忍不住回頭,將那男子看了又看,感覺甚是可惜。

停下腳步,她在儲物袋裏翻找起來,好不容易找出了那本厚厚的《百妖全書》。

這是之前師父在教她辨妖的時候送她的,她囫圇吞棗地讀過一遍,但什麽都不記得了。一目十行地略過上面的文字,好不容易找到了魅妖這一章節,小九看到,上面赫然寫著:“解魅妖之毒,需同異性雙修”。

雙修?

一個聽起來很是陌生的詞匯。

自有記憶以來,小九就跟師父生活在廖忘山上,十多年來從未下過山。

師父隔斷時間會下山,為她買幾本新鮮的話本子。小九拼命回憶以前看過的話本情節,關於雙修,似乎每次都是寫到男女擁抱,親吻,一起躺在了床上,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所以,雙修就是和男子擁抱,親吻,一起躺在床上嗎?

“這個簡單。”小九眼眸一轉,喜笑顏開。上天正好送了個男子過來,正好躺在她的面前,又正好半死不活,任由她為所欲為。

小九生出了旖旎的心思,在儲物袋裏翻找了半天,找出了一瓶師父留下的靈藥,往男子的嘴裏傾倒了幾滴。

“好,我用靈藥救你,算起來應該是你的救命恩人,現在該你知恩圖報,來幫我解毒了。”她對男子拱了拱手,算是提前知會了一聲。

男子雙目緊閉,長睫如扇,看起來羸弱又漂亮。月白袍子上罩著件純白色狐裘,流光溢彩,不似凡物。

小九半跪在雪地上,小心翼翼地環住了他勁瘦的腰身。

寒氣刺骨,她不禁哆嗦了一下。這人的身上,竟沒有一絲暖意。

好了,擁抱過了。

小九心滿意足地收回雙臂,感覺右胳膊被硬物硌了一下。

她用手探了探,從他的腰間取出了一塊純白的玉佩。玉佩閃爍著溫潤的光澤,一看就是價值不菲的寶物。

“看來,是個家世顯赫的貴公子啊。”小九嘖了一聲,然後理直氣壯地將玉佩占為己有,在手上把玩了一番。

突然,她瞥見玉佩的邊角刻了兩個蒼勁有力的小字:霜華。

“原來他叫霜華……”小九感嘆,還真是人如其名,看起來光華奪目,卻冷若冰霜。

小九的視線轉移到了男子的唇上。

雖然失血過多,臉色有些過分蒼白,但他的薄唇看起來粉潤,有一種莫名的蠱感。

擁抱過後,該親他了,小九對著那張唇探下身去。

美得令人窒息的俊臉,在她眼前無限放大。沁人的松木香縈繞在鼻尖,似乎在誘惑著她,讓她離他越來越近。

倆人距離僅在方寸之間。

眼看雙唇正要貼上,男子的眼睛突然睜開。

四目相對。

一雙微微上翹的桃花眼裏,瞬間翻湧過驚訝、錯愕、恐懼等情緒,還有被人輕薄的惱怒。他極力撐地,想起身站起來,卻因傷勢過重,悶哼了一聲,又重重倒在了地上。

小九擡起身子,心道不好,原本只是想趁他昏迷之際,神不知鬼不覺地與他雙修解毒,卻不想師父給的靈藥效果太好,讓這瀕死之人這麽快就蘇醒過來。

“我不是,我沒有……”小九拼命擺手。

輕薄男子被當場抓包,饒是她這般沒皮沒臉的人,也感到了一絲難堪。可說完她又有些後悔,怎麽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顯得她更像一個登徒子了。

男子看向她的眼神,冰寒刺骨,似要將她抽筋拔皮。

“幹嘛這麽看著我?”小九有些惱了,她不過是想利用他解毒而已。雖然他貌美如花,但她也不至於見色起意,見到個好看的男子就要占人家便宜。

男子目光警惕,淺棕色眸子裏寒芒閃爍,“你是誰?剛剛要做什麽?”

還沒等小九回答,他一陣頭痛,扶住了額頭,又用力揉了揉額角,表情微怔,“我又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裏?”

小九:“……”

原以為他是受了情傷,不遠萬裏來吃個忘情果,太上忘情。現在看來,他可能是受了太重的情傷,吞吃了太多的忘情果,導致不小心——

失憶了。

看著滾落在他身側的忘情果,小九的窘迫感頓時消失。

她深吸一口氣,壓抑下心頭狂喜,“霜華,我不是有意要輕薄於你的……“她絞盡腦汁,思考如何狡辯,讓剛剛發生的一切顯得合乎情理。

“我叫霜華,你認得我?” 男子的眉心微微舒展,寒芒消散了幾分。

“是的。”

“你剛剛到底準備做什麽?”

“你受了重傷,遲遲不醒,把我給急壞了。我給你吃了靈藥,見你還是不醒,便準備為你渡氣。”小九一臉擔憂的模樣,神色拿捏得恰到好處,“你剛剛的模樣,都嚇死我了,你知道嗎?”她捂住了胸口,似乎心痛又著急。

男子見她這副模樣,有些觸動。

可很快,他臉色微變,欲言又止,終還是將心中疑惑說出了口,“你和我,怎可行如此親密之事?”

“為什麽不可以?”小九突然福至心靈,講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你是我的夫君啊。”

“可我完全不記得我曾成過親。”男子眉頭緊鎖,似在認真回想,又鄭重地搖了搖頭,“雖然我忘記了很多事,但確實不曾成過親。”

在他的肢體記憶裏,他從不曾與任何一個人,有過肌膚之親。

對此,他十分肯定。

“當初我救下你的時候,你說過要同我成親的。你我雖未拜堂,成為真正的夫妻,但你也算是我的未婚夫君啊。難道……你準備不認賬了嗎?”小九醞釀了一下情緒,鹿子般的眼睛裏瞬間泛起了盈盈淚花,看起來委屈極了。

她這一哭,倒讓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忘記的,我只是……”男子再次撓頭,拼命想回憶起什麽,卻什麽都回憶不出來,只覺得頭痛欲裂。

小九一邊抽噎著,一邊拿出剛剛順手牽羊的玉佩,“你看,這是你之前送我的玉佩。你說這是你從小戴到大的,把它作為信物送給我,會盡快迎娶我進門。”

男子接過玉佩,熟悉的溫潤手感,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的確是他曾經的貼身之物,心目中非常重要的信物,看來他真的許諾過什麽。

他掃了掃小九道士般的裝束,瞥了眼她一馬平川的前胸,又瞬間移開了眼,有些難以啟齒,“可……你似乎……也是男子啊……”

小九眼觀鼻鼻觀心。

雖然她穿了男子的衣裳,但天地可鑒,她是一個姑娘家,根本就不是什麽男子啊。

“我是女子,不是男子。”她辯解道。

霜華用狐疑的眼神,幽幽看向她,似乎很難相信。

我不是男的。

我真不是男的。

小九在心裏拼命吐槽。

突然,她變了音調,尖著嗓子,甜糯糯地喊了聲“夫君”。

“不信,你可以同我雙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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