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開棺

關燈
開棺

那大漢冷哼一聲,一拳就將小個子打倒在地:“你還敢跟老子搶?!”

站在一旁的士兵面無表情,似乎像是看慣了這種事情的發生。那大漢見士兵根本不在意,更是無所顧忌,擡腳又狠狠踢了小個子幾腳,最後一腳有點重,竟讓小個子生生吐出一口鮮血來。

士兵皺著眉頭盯著地上的鮮血,猛地抽出了身側攜帶的佩刀,抵在了大漢的脖頸上。

“不準鬧事!”

那大漢也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兒,一見這陣仗,趕緊開口求饒“大人我錯了,是小的不懂事了!”

另一側的士兵見小個子吐了血,便走上前查看情況。好在那人尚有一絲氣息,士兵們也就沒再追究,收回了佩刀,讓大漢不許多拿,趕緊滾一邊去。

殺雞儆猴。後面的人看這架勢也不敢再胡來,只是默默地取走自己的那份,然後縮在角落啃食手上的饅頭。

偏偏江禾月覺得奇怪。

要說鬧事,那為何不一開始就制止,非到了那小個子吐了鮮血,那士兵才跳出來表明不行呢?

又是血?

江禾月和曉光領到了饅頭,找了個靠墻的位置坐下,忌之也跟著坐在一旁,只是他分明是在裝作在吃,實則一點也沒進肚。

江禾月也是。察覺到不對勁後江禾月便將饅頭一小塊一小塊地掰下,塞進了寬大的衣袖。唯獨曉光,在拿到饅頭的那一刻就樂呵地咬了一大口,等江禾月轉頭想阻止的時候,她手中就只剩下了拇指大小的饅頭碎屑了。

江禾月擔心,但是卻毫無辦法。

臨走時,兩個士兵提著竹筐再次張望了一眼人群,兩人眼神中有著相同的冰冷和蔑視,隔了好些距離,江禾月和剛才抽刀的士兵目光交匯,她呼吸停滯了一瞬。

那分明是看死人的眼神。

士兵走時帶走了照亮的大火把,地宮一下子變得十分昏暗,只剩墻上幾盞長明燈還亮著光,一時間,地宮內顯得無比安靜,大家都默然不住聲。

忌之雙手抱胸將頭靠在墻上閉目養神,江禾月心裏亂糟糟的,幾次閉上眼又睜開,說不出的心煩意亂。倒是傻乎乎的曉光靠著她睡得安穩。

江禾月睜著眼睛看著黑乎乎的墻頂,想起了被困在鬼打墻的石室,季無許舉著火折子將她攬入懷中。

想到這裏,她嘆了一口氣,心裏湧上酸澀,眼眶有些濕潤,不知道季無許現在怎麽樣了,冰夏那邊是否有消息?恭景王根基深重,心思歹毒,恐不好對付,遇到要命危險也說不準。

江禾月憋了幾日的淚終於忍不住流下來,似乎有什麽情緒在心底裏破土而出,生根發芽不自知。

忌之此時卻悄然睜開了眼,江禾月忙手忙腳亂地擦去臉上的淚痕。她以為這次忌之又會逮住機會笑話她兩句,卻不想他只是看著江禾月的眼睛輕聲道:“你應該相信公子。”

江禾月蹙眉,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忌之又道:“我七歲那年被公子撿到,他教我習武,識字,相扶相持到今日,他從來都是籌謀有度,沒有任何行差踏錯,平常如此,官場亦然,我比你信他”

寥寥數語,道盡了他與季無許相識熟知的過程,也透露了自己的身世。原來此前江禾月開玩笑一般說季無許救了忌之的命,竟然也是差不離的。

江禾月看向忌之黑漆漆的眼睛,從沒想到他竟然會主動安慰自己的情緒,內心感動肆意,向他微微頷首“你說得對,他一定會沒事的”

又過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忌之站了起來。此時周圍一片寂靜,工匠們幾乎都歪頭靠在墻邊,似乎都在熟睡。

忌之圍著墻繞了一圈,挨個查看了他們的情況,除去他們三人,一共二十一人,全都無一例外地陷入了昏睡,除了那個挨打的小個子,他嘴角流血,已經斷氣了。

江禾月皺起眉頭“這麽說,那饅頭真的有問題?”想起曉光吃光了饅頭,眼下也同那些工匠情況相同,江禾月趕緊去探她的鼻息。

忌之看江禾月動作緊張,淡淡開口道:“沒有毒性,只是迷藥”

江禾月抓了抓頭,思緒有些亂:“為何如此?難不成這修護帝陵只是借口?只是迷暈卻不下死手,是為了....為了血?!”

忌之不置可否“公子讓我們查看這裏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一定是和之前的事情有所關聯”

說完,忌之開始查看這整個地宮。兩人分工合作,他走向了來時的右殿,江禾月則選擇留在了後殿。

江禾月大著膽子開始從棺材邊的陪葬品箱看起。她打開最右側的陪葬品箱,裏面盡是一些穿戴之物,例如玉帶,簪環,上面大都綴著價值連城的寶石,讓人眼花繚亂。

再看過去則是一些瓷瓶玉器,江禾月看不大明白,只知道肯定很貴重就是了。

一連看過去,都是些意料之中的皇室珍貴之物,隨便拿上幾件出去換成金銀都能吃穿不愁,要是換做之前她一定激動萬分,可現在她心境不佳,東西也只是草草看了一眼,就將箱子蓋關上了。

最後她來到了棺材前,細細打量著這巨型棺材。按理來說,這棺材實在不應該這麽大,竟比尋常帝棺大了整整一圈有餘。

江禾月繞著棺木走了一圈,心裏升起一個猜測——莫非這是個套棺?

或許原本的棺材就是正常大小,只是外頭擱了一個棺材套子,這才讓看上去顯得這麽大。

江禾月深吸一口氣,站在棺材前閉上雙眼,雙手合十,開始碎碎念:“各路神仙在此,小女子並非有意叨擾死者,只是為求真相不得不如此行事,還望海涵!”

說罷便上前,食指彎曲,敲了敲棺木。

“扣扣扣!”

是很清脆的回響。

緊接著她便從墻上取下一方長明燈拿在手裏,用手指一寸寸摸過棺材,眼睛幾乎是貼著棺材外壁進行查看。

棺上的顏色已經算不得鮮艷,上面的金漆已經不似當年一般耀眼,也帶著一些磨損的痕跡。江禾月越看越覺得有哪裏不對,眉頭是越皺越深。

此時一個影子以靈巧的姿勢翻身跳到江禾月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

江禾月差點沒嚇得個半死,楞是在看清來人的一瞬間將喉頭的尖叫壓了下去:“你怎麽走路沒聲音!差點嚇死我!”

忌之眼下倒是神色冷淡,頗有點季無許的影子。

江禾月拍著胸口給自己順了順氣:“你有什麽發現?”忌之對她點了點頭,示意她跟著自己。

兩人來到中殿內的白玉座椅邊上,剛才的大青花瓷缸已經被忌之挪開了,地上露出一個比缸底小上一圈的洞。

江禾月蹲下身,將手中的長明燈舉到洞口,湊上前仔細查看。剛一靠近,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道。

洞口並不深,只有一指高度,下面呈盤狀,露出繁覆的花紋。這花紋實在是有點眼熟,江禾月用手指抹了一把,是紅棕色已經幹涸的血渣。

她和忌之對視了一眼,心下一涼。

江禾月並未就此罷休,她將頭貼在洞口邊緣的地上,往側面看去,在長明燈的照射下,竟然一眼看不到邊。

和她此前的猜想八九不離十,這竟然也是血祭的一部分!

恭景王的勢力難不成真的如此之大,就連皇陵也能染指?可是這皇陵修建年歲至少百年,那時恭景王估計還沒有投胎。

江禾月心中的疑惑更甚,她定了定神,忌之拉了她一把,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你怎麽看?”

江禾月捋了下思路“如果我想得沒錯,招納那些工匠來修覆皇陵本身就是個幌子,他們只是作為血包到這裏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幾年一次的血祭,所以那饅頭才只是迷藥而非下毒”

忌之想了一會,點頭表示讚成。

江禾月胸膛堵得慌,吐出一口濁氣,還是沒忍住將自己的疑問拋給了忌之。

忌之聽後表情一變,“按理來說,此時公子應當和恭景王在周旋,前段時間他已將恭景王四處搜刮民脂民膏的罪狀呈給了皇上,皇帝就算再怎麽信任他這個胞弟,此刻也決計會扣押翻查,他不應當有這時間招這麽些人再進行這破儀式!”

除非....

“除非不是恭景王!”

江禾月和忌之異口同聲地說出這句話。

江禾月輕嘖一聲,“不對啊,就算他自己沒空也可以委托別人代辦這些事情啊....你知道這種事情,一般朝廷會派誰來督辦嗎?”

忌之擰眉想了想“欽天監!其實按理來說,這修護皇陵一事應當是由專職陵官進行安排,但當朝欽天監以此時關乎國運為由將這類事物包攬了,故陵官一職就一直空懸”

江禾月冷哼一聲“這官不大,管得倒是挺寬!這人倒是很有可能與恭景王有所勾連!”

“當朝欽天監名喚田良運,深受皇帝信任,多次出入各種重要場合,就連皇帝私下議事也曾帶上他。”

江禾月聽後陷入沈思,忌之也不再說話,倒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她敲了敲腦袋,反覆來回踱步,片刻後猛地轉身對忌之道:

“咱們得開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