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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禾月直到坐上馬車,抵達王府門口的時候,人都還是懵的。

一個時辰前,冰夏鄭重其事地告訴她,當今皇帝的二叔恭景王,在祁州有一處避暑的宅院,眼下正缺人手打理修繕後花園,要她女扮男裝前去,為的是趁機偷取一樣物件。

“一樣物件?我?去偷?這季大人沒搞錯吧?”江禾月指著自己的臉,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冰夏點點頭“季無許這樣安排肯定是有他的道理,我來的路上已經聽說了你的事情,是為了查你父親的案子吧...不過..這案子你怎麽看?”

江廣白在陸府為人一向老實本分,這次也不過是被那王匠和李匠鉆了空子,被誣陷偷盜,中途打鬥的時候出了人命,可未經查證就草草處置,也不符合規矩,況且...

況且鬧事的王匠和李匠是西苑閣的人,偏生那麽巧,這件事又由西苑閣的周小娘處置,恐怕和她脫不了幹系。

莫非這些人是周小娘指使的,整件事情恐怕都是刻意為之!

江禾月將自己的猜想全盤托出,擔心冰夏不了解陸府各夫人之間的彎彎繞繞,還準備費口舌解釋一番,不曾想,冰夏只是擺擺手,道“我在這祁州城長大,這陸遠陸知府當年如何高中,娶親納妾,坊間愛傳這些,我也是略有耳聞”

說完冰夏托著臉的手放下了,正色道“你可知那周小娘是何人?”

江禾月努力檢索腦內關於周小娘的信息,實在是算不上多,但是留下的印象和感覺卻很深刻:“我只知那周小娘在府中行事猖狂,備受陸知府的喜愛,至於身份...據說只是個普通良民家的女兒,並無什麽特別”

冰夏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自然是了...這身份也算是瞞得極好,就算說出去她周小娘其實是恭景王的親生女兒,這話怕也是無人會信的”

“...所以那周小娘這個性子是有恭景王在背後撐腰也不對啊,如果她身份如此高貴,那為何不以王爺之女的身份嫁入更好的人家,而只是嫁給地方知府為妾呢還是說,另有什麽隱情”

“因為周小娘的母親是罪臣之女”冰夏說這話的時候眼神看向了窗外,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似是陷入了回憶“前朝亡國動亂,周小娘的母親參與其中,平定叛亂後被抓獲,當街斬殺”

說到“斬殺”二字時,冰夏手捏著的茶杯蓋忽然滑落,和杯子碰撞發出一聲脆響,聽得江禾月心頭一跳。

看江禾月微微皺著眉,冰夏也意識到房內談話氣氛過於凝重了,他的嘴角重新勾起了笑,示意江禾月放輕松:

“不過周小娘這人到底是厲害,洗幹凈了底子,還嫁入了陸府,幾乎拿捏了半個陸家,亂世之中,女子不易,你說這背後可有那恭景王的助力”

江禾月聽完思索了一會,問道:“你說周小娘瞞得極好,那你又是為何知道這麽多內情”

冰夏重新端起茶杯,漫不經心地吹開漂浮的茶葉

“因為我是周小娘的孩子”

江禾月臉上略過一抹難以置信,她明明記得周小娘僅有一女,沒有其他子嗣,難不成冰夏是周小娘的私生子,那這周小娘竟然如此膽大包天,和外人行了茍且之事

看冰夏的年紀也不大,也不能完全確定這時間究竟是婚前還是婚後。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

倘若周小娘和恭景王有關系,那恭景王宅院之行恐怕是和江廣白的案子有關,那喬裝打扮去一趟,“拿”點東西也未嘗不可。

“冰夏,那你母親她...”

冰夏看著江禾月的神色從震驚轉為猶豫,再到下定決心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還真信了啊,還真的是好騙,江姑娘這樣的人,有天就算是被人牙子拐走了,也一點都不稀奇”

意識到被捉弄了江禾月有些氣惱,“那你倒是說說,這季大人究竟要我去取什麽東西”

“一張圖紙”

“什麽圖紙藏放在何處”

“一張畫了些許符號的圖紙”冰夏若有所思道“至於放在哪裏...季無許說到了地方,或許你自己就能知道了”

“...意思是給我領進門,修行靠個人”

冰夏展顏“哈哈江姑娘這樣理解也可”

江禾月哈哈不起來,舊事未解決,又領了新任務,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江禾月嘆了一口氣“這季大人總是這麽神秘兮兮的嗎,什麽都不愛講明”

“季無許這個人性子悶,但是...算了,你日後自然就會懂得了”冰夏說完便起身,直接領著她從季府後門坐上了馬車,一路顛簸,一個時辰後便到了一處清幽的宅院前。

冰夏沒有隨同一起,後面的事情江禾月只能靠自己。

有管事的出來帶著江禾月從偏門進去,一路上絮絮叨叨說了許多,江禾月低著頭不敢多說,害怕暴露了身份。

雖然說冰夏在來的路上特意教了一些模仿男子說話的技巧,但時間尚短,完全掌握實在困難,至多也只學了個七八成,勉強應付可能還行。

“我是這府上的管家,姓楊,這府上人不多,但個個還是精幹,就是那後花園長期無人打理,現下長了雜草,有些東西陳舊了,要人修繕,要不是王爺今年盛夏準備來小住幾日,也不需得請外人來幫忙拾掇...”

楊管家側目打量了一下江禾月“你看起來年紀尚小,要不是季大人引薦,憑你的資歷,大抵還踏不進這王府的門檻”

我確實是也不太想踏進這門檻。

江禾月在心裏默默地補充了一句。

“不過你寬心些,這季大人與世子交好,我們府上也不會薄待了你,事情不多,待會還有個人同你一起打理,總不會叫你累著”

江禾月拱了拱手,憋了兩個字出來“多謝”

楊管事看她行禮,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孩子模樣生得俊俏,性子也不是不好相與,只是個子小了些,看起來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不知道娶親了沒有。

楊管事帶江禾月去後花園轉了一圈,見她臉色疲憊,想來趕車累著了,還貼心地讓她今天先休息一下,明天再上工。

江禾月內心感恩戴德,聽到休息二字恨不得給楊管事磕一個。

要知道自從江廣白出事,她已經許久沒有睡好覺了,加上昨晚上又在土坑裏刨了一晚上的土,身體已經快要到達極限了。

這古代又沒有咖啡,能撐到現在,對江禾月來說已經實屬不易。

她在下人用餐的廂房胡亂往肚子裏塞了些飯菜,就回到楊管事安排的房間裏倒頭就睡。

這一覺就睡到了黃昏時分,江禾月是被晚霞的柔光喚醒的。

睜開眼睛就是暖色的光暈,透過木窗撒在房間的地板上,煞是好看

有一瞬間,江禾月甚至忘記了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

她本來就是一個心無大志,熱愛躺平的普通人。如果整天能無事飲茶,有三兩好友閑聊,看日出日落,不在乎名利,不擔心生死,那真是再好不過。

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江禾月發著呆,看著窗外的光線越來越黯淡,直到最後收成了一根黃橙色的線條,消失不見,整個房間歸於黑暗。

她忽然有點恍惚,感覺在這個世界裏,似乎平淡安逸的日子如同這光線一般,在慢慢離她遠去,後面的路會越來越難走。

關關難過關關過。

江禾月起身點燃屋內燭火,準備去院子裏轉轉,先熟悉熟悉環境。

雖說只是王爺的避暑宅子,但整個院落還是大得嚇人。

江禾月不敢走得太遠,怕又出現上次在季府迷路的情況,畢竟是第一天到府上,一切還需從長計議。

她想到需要取的東西是一張圖紙,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東西會不會是在書房裏。

轉了半天轉到了一個園子,牌匾上書——妙硯齋。

聽起來就像是個書房的名字。

園子小巧,靠墻邊種了一從雞爪槭,這種植物到了秋季九月葉子便會發紅,變得鮮艷,有它點綴,整體院落更添文雅。

江禾月見四下無人,便偷偷潛了進去。

她猜得不錯,果然是個書房!

江禾月點起臨行前冰夏給的火折子,開始查看屋內的環境。

房間被收拾得很幹凈,略顯厚重的雕花木桌上一塵不染,筆墨紙硯歸位得當。

看來就算宅院主人沒有回來,雜役們都會經常進來打掃,是重點關註區域之一。

江禾月先是看了一眼桌上,翻閱後發現是屋主寫下的墨寶,字跡蒼勁有力,一眼看過去,她感覺是可以被裱起來的程度。

江禾月本人是一手爛字,學專業課的時候馬馬虎虎根據老師要求練了幾天工程字,實在對書法一竅不通,不感興趣,覺得只要是比自己寫得好的字,大概都能被稱作墨寶。

不過讀書的時候,她的語文老師說自己能通過字跡就判斷出寫字人的性格品性。

於是江禾月持懷疑態度拿了自己的作業本給他瞧瞧,得到的評價是此人天生不受束縛,追求自由,但做事有些毛燥,沒有耐心。

她聽完就覺得此人是在吹牛,這學生寫作業,哪個會有什麽耐心,想盡快完成作業,這字跡自然是要多潦草就有多潦草了。

丟下桌上的幾張紙,江禾月的視線就被後面的書架所吸引了,上面堆放著書籍,還放著幾個瓷瓶用來插花,花朵都是新鮮的。

看來這個書房真的是這屋主常用的,不過根本沒有人使用,這些花花草草還要被采摘到這裏,無人欣賞,真是浪費,讓它們靜靜地長在草地上不好嗎。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而書架上的書多是些成冊裝訂好的,散頁並不多。

江禾月先是看了一下散頁,發現似乎只是一些詩詞的抄錄,並沒什麽可看的。

倒是拿取散頁時,其中掉出的一本冊子引起了她的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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