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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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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大人

三更的邦子已經敲過許久,尋常百姓早已睡下,城中萬籟寂靜。

白日裏吆喝聲滿天的寬巷此刻卻變成了殺戮地,一群黑衣人從隱處將兩名男子團團圍住,紛紛亮出了手中的武器。刀刃在黑夜裏折射出冰冷的光,所有人幾乎同時出手,一時間劍光交錯,打鬥聲不斷。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數十個黑衣人便接連倒下,他們身體下方流出的血跡順著青石板蜿蜒,任誰看了都會心下駭然。

“嘿,我說這老頭可真給面,咱們才到祁州,便送了這麽大一份見面禮,真是不虛此行!”

身著暗青色衣衫的高個男子沒有搭話,只是隨意甩掉劍上的血,轉頭往巷拐角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擡步往前

“走”

還在蹲在地上檢查屍體的男子立馬跟上,兩人的身影飛快地消失在了寬巷盡頭。

過了一陣子,拐角處才顫顫巍巍地冒出個腦袋,臉上滿是驚恐和害怕。

這,這一天一次性見這麽多死人,今天的經歷還真是豐富多彩哈.....

江禾月好不容易打碎柴房的瓷瓶,拿碎片割破繩子鉆著狗洞逃了出來,結果卻遇上了這樣一幕。

月黑風高夜,殺人越貨時。

這一場打鬥下來,江禾月看得是心驚肉跳,只想收回此前對這個古代美好生活的評價。她開始懷念起現代社會,甚至開始懷念起讓自己當牛做馬的破公司,起碼那裏不會有這種血腥畫面。

江禾月定了定心神,終於再次感覺到自己雙腿的存在,只想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找個安全的橋洞呆一晚。

剛準備走,月光下有個亮晶晶的東西吸引住了她。

在其中一個黑衣人的屍體旁邊。

江禾月糾結了許久,好奇最終戰勝了恐懼。她大著膽子上前,看到的是一個長方形的,扁扁的東西,有點像是一個牌子,下半截被屍體的胳膊壓住了。

對不起啊,對不起,只是路過一下下,沒惹任何人,沒有任何惡意啊。

江禾月在心裏不斷碎碎念,抖著手指將死人胳膊挪了一下,終於抽出了那塊牌子。

入手冰涼,摸著上面似乎有刻字。

江禾月提著牌子上的繩結對著月光看去——

大理寺卿-季無許

江禾月下意識念出了聲,念完突然楞了一下。

這麽巧的嗎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像個npc似的,需要的時候就原地刷新出來了。

一開始的呆滯和害怕被心底湧上的狂喜所代替,應該是剛才打鬥的時候那兩人不小心落下的。江禾月忍不住勾著唇笑了一下,隨即又想到了什麽表情沈了下來。

找到是找到了,剛才太黑太怕也沒瞧清楚臉,再說剛才那倆男的一看就不好惹,霹靂吧啦一口氣殺了這麽多人還不帶喘氣的,要怎麽盡快接近這季無許,說服他去查江廣白的案子呢?

江禾月捏著牌子陷入沈思。

突然一只冰涼的手捏上了她的腳踝。

“啊!!!”

江禾月被嚇得大叫了起來,整個人像觸電了似的往後跳開,卻不小心絆倒了其他屍體摔倒在地上。

一瞬間她心臟狂跳,感覺要跳出胸口,生理淚水都被嚇出來了。

剛剛捏著她腳踝的人顯然是沒死透。

半張臉浸在血汙裏,睜著眼睛死死盯著江禾月,嘴巴還有輕微的起伏,好像在說些什麽。

但江禾月猶豫的時間太長,等她靠上去想聽他在說些什麽的時候,他已經氣息奄奄,沒等聽出具體字句便斷了氣。

那人拼了最後一口氣想留下一些話,是要交代什麽重要遺言呢?

想到生死無常,江禾月嘆了一口氣直起身子準備站起來,卻看到了此人耳後露出了一個小小的刺青。

刺青狀似一個圓形圖案,中間有黑白兩點,像個圓盤蜘蛛網。

江禾月轉了幾圈,有幾個人死的時候是側著身子,很方便查看耳後,他們同樣都有這樣的刺青。

像是武俠小說裏面寫的某些神秘組織。

季無許他們和這個組織發生了沖突,直接選擇了殺人滅口,想來是結下了血海深仇。

思及此,江禾月站起身揣好牌子深吸一口氣,心裏打定了主意,往剛才兩男子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翌日。

街道上人頭攢頭,老百姓臉上都帶著興奮的神態,都時不時看向城門的方向,似乎在等待著什麽大人物的到來。

其中甚至還有不少妙齡女子駐足在一旁,捏著手帕,眼含期待。

“來了來了!”“季大人來了!快瞧瞧!”

城門口方向,有兩列士兵開道,不似尋常官員騎著高頭大馬威風凜凜,只讓人擡著一方轎子從遠處走來,不現真身。

江禾月身著黑色麻布衣服,一副粗使仆役的男裝打扮隱在人群中。

昨晚她並沒有追蹤到那兩男子的蹤跡,隨便找了個城郊破舊寺廟湊合了一晚,天快亮的時候才瞧見自己裙擺處還沾著那群黑衣人的血跡,索性偷走了別人的衣物扮作男子,方便行事。

“這京城的官還真是精貴,來咱們祁州巡察,都不帶露臉的”

“就是就是,我還以為多好看,今個一大早便來此處,這人這麽多,這季無許都不看一眼的”

“你們別這麽說,這季大人破了許多要案大案,這才到此處,興許是有自己的打算呢”

聽了一耳朵甲乙丙丁的閑話,聯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江禾月心裏泛起了嘀咕。

昨天季無許就已經到達了祁州,晚上偷摸殺了人,這白天又大張旗鼓地從城門進來讓這麽多人迎接,卻不出面,怎麽看怎麽怪。

這背後是有什麽隱情?難不成是這古人出差還需要提前到場安排?

沿街士兵驅散了百姓,江禾月尾隨著轎子來到一處府邸後門。

擡轎的小廝四下張望了一會,見沒人,喊了話,轎中的人便擡起簾子走了出來。

此人樣貌普通,表情冷冷的,身形卻看著高大偉岸,氣質不俗。

江禾月看著季無許進了後門這才收回了目光。

和昨晚的人背影看上去有八九分相似,應該是他了。

不過這季無許怎麽不從正門進去?就連入城都是坐轎,他是個社恐嗎?

江禾月滿腦子問號,但為了眼下的正事,她將這些疑問全部都拋之腦後了。

她先是遠遠地去府邸正門看了一眼,或許是因為季無許初到祁州城,很多大大小小的官員都帶著大包小包的禮物想要拜見,來往進出人數眾多,是個頂好的機會。

江禾月在一旁守了一會,遠遠地瞧見幾個人擡著一頂精美絕倫的轎子朝季府的方向走來,身後還跟著很多仆役,一些拿著價值不菲樣式古樸的木盒,另一些手中端著開得正艷麗的花朵,就連裝花的器具都是昂貴的玫瑰紫海棠式盆器,一只頂千金,尋常百姓不可得。

江禾月暗自感嘆此人的排場大,出手闊綽,還眼尖地瞧見隊伍末尾處有一人端著花盆神情古怪,表情痛苦。

她默默繞到隊尾,壓低聲音主動上前搭話,得知此人身體不適想尿遁之後,表示願意“好心”幫忙。

江禾月跟著送花隊伍順利混進前廳,趁著多數人還在排隊登記賀禮入庫時,她打量著周圍的環境,悄悄放下花盆,離開了隊伍。

季府比之陸府更大,各院落的裝潢也更加繁覆豪華。

江禾月轉來轉去,沒找到那季無許,反而是在偌大的季府迷了路。

她看著前方又一個石拱門兩眼發直。

為什麽!為什麽不能弄個啥指示牌,或者直接貼個平面圖?

無奈之下,江禾月一屁股坐在石子路邊,揉著自己酸軟的腿,肚子也咕咕直叫,又累又餓讓江禾月生出了幾分喪氣,順手揪著路邊的草發洩不安的情緒。

揪著揪著她感覺到了不對勁,這草抓起來輕飄飄的,像水中的浮萍,沒有一點來自土壤的抓力——倒不像是長在地裏的。

江禾月一下來了勁,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她連抓了好幾把,無一例外,這地上的草幾乎是拿手一薅就可以輕而易舉地被拔下來。

這條石子路邊是一塊小小的草坪,後方有兩塊置石,栽種著一叢觀音竹,是尋常的搭配,不算難看。

而這草坪鋪設的是一般的狗牙根草,這草侵占力強,其中一條優點就是利於固堤保土。

按理來說只要是生長過一段時間的狗牙根草,根本不至於這麽容易被拔除。

除非....

除非這草坪是有人後天直接連根鋪上去的,根本不是專門培育的。

江禾月伸手摸了一把土聞了一下,土質很新鮮,至少是半個月內才翻新過的。

真奇怪,從前去現場施工看過,確實是會鋪設綠網以達到保護環境美化景觀的作用,但是這...

“你在做什麽——”

江禾月手上還握著一把土,方才因為拔草衣服臉上也都沾著一些,大喇喇岔開腿坐在地上,樣子實在說不上雅觀。

她尷尬地擡頭,來人個頭很高,一身深藍色長袍,下擺有著素雅的刺繡,頭頂有玉質的束發冠,餘下黑發散落下垂,整個人的氣質顯得清冷出塵,尤其是那張臉——

江禾月楞了一瞬。

這要是生在現代,那肯定得是一線明星,古裝十大美男必上榜。

尤其是那雙眼睛,淡漠無波瀾,襯得整張臉十分沈靜。

哪怕是看到江禾月如此狼狽不符禮節的畫面,那雙眼睛也沒有絲毫情緒。

江禾月暗地掐了自己一下,略略緩過神,心裏想著該如何解釋關於自己混進別人府上然後迷路走累坐在路邊拔掉人家草坪上的草這件事。

“你是誰?”男子再度開口詢問。

接連兩個關鍵問題逼得江禾月腦子轉得飛快——有了!

她裝作輕松的樣子反問對方“你不認識我?我可是這塊園地的管事的,今日季大人才到祁州,專門派我來為他修繕園子,打理雜事,你又是誰,還在這裏質問我?”

“........是嗎?”那人的眼睛定定地盯著她看了一會,眼神中帶著些許質問,江禾月頓時有種任何謊話都能被他看穿的感覺。

她硬著頭皮回答道“當然!我還有季大人親自交給我的令牌,你若不信我可以拿出來給你瞧瞧!”

見男人不吭聲,江禾月只好掏出昨晚撿到的牌子在他眼前晃悠了兩下“這下你信了吧!我和季大人可是交情匪淺!那你說說,你又是誰?為何在此處?”

江禾月沒在男人臉上見到尋常人被打臉之後的尷尬,也並沒有回答江禾月的問題,只是看了一眼被她破壞掉的草坪便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了。

他,他就這麽水靈靈地走了?

這問話難道不是回合制嗎?

還真是個酷哥,人狠話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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