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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手別伸太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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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手別伸太長

陸建華眼皮都沒擡, 夾著雪茄的手依舊停留在那片波濤洶湧上逗弄著。

陸子君額心跳的厲害,腦子一片混沌,機械地轉過身。

“姑姑, 中午不休息?”陸建華的聲音懶洋洋地傳來。

陸子君腳步一頓,大腦立刻恢覆清明, 輕輕拉開鐵門,擡腿大步往外走。

可已經太遲了,身後沙啞油膩的男聲又響起, “陸子君,你給我站住。”

大概是陸建華看到粉紅腦袋,認出人來。

陸子君頭一次後悔自己的粉毛太紮眼,而這時候無論站住,還是逃跑其實是一個結果, 得罪陸建華。

“你哪來的鑰匙?過來。”陸建華聲音不高, 卻帶著長久養尊處優的傲慢。

陸子君身體仍朝著門口的方向,只側過頭,“陸先生,鑰匙是小陸董給我的,打擾了,您好好休息。”

“小陸董?”陸建華像是聽見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坐直了些,朝陸子君招招手, 隨意得像召喚寵物。

陸子君扶著被太陽烤得溫熱的鐵門,沒動。

“怎麽?我叫不動你?”陸建華提高嗓音,嘶啞的煙嗓在空蕩的回廊被無限放大。

陸子君深吸了口氣,無奈地穿過花園石板路, 走近拱廊的陰涼處。

陸建華是老陸董獨子,放浪形骸、揮霍無度的名聲陸子君早有耳聞。

眼前的人皮膚是曬過度的黑金色,花白中長發油膩地束在腦後,白襯衫大敞,露出幹癟松弛的胸膛,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衰老又不甘老的氣息。

“競珩把鑰匙給你了?”他上下打量著陸子君。

“小陸董這幾天忙,我暫時拿著。”陸子君回答得謹慎。

陸建華鼻腔裏哼出聲,“還挺會說話,怪不得能爬上我兒子的床。”

“沒有的。”陸子君下意識反駁,“我只是小陸董的替手而已。”

被人背後嚼舌根,和被人當面諷刺,完全是兩個感覺,陸子君有些不痛快,但也不敢再多說。

六萬老太太有提過一嘴,陸建華會偶爾來住,自己轉頭也忘了這事,最後招來嘲諷,也怪不得誰。

“替手?你就插那兩柱香,就能拿到祖宅鑰匙?”

陸子君安靜地站著,腰立得筆直。

“嘖,”陸建華不耐地咂了下嘴,推開身邊的女郎。

“我那好兒子,他現在是威風了,連身邊養雞鴨都敢放出來亂竄。”他盯著陸子君,刻意將雞鴨兩字字咬得極重,鄙夷毫不掩飾。

陸子君再遲鈍,都能聽得懂陸建華的諷刺,但也沒其他辦法,只能走為上策。

“陸先生,就不打擾您休息了。”陸子君微微鞠了個躬,轉身要走。

“休息?”陸建華聲音陡然擡高,“你也知道我要休息?隨隨便便闖進來,沒人教過你規矩?!”

他伸出手,攤在陸子君面前。

陸子君一楞,這要幹嘛?

“鑰匙。”陸建華命令道,不容置疑。

陸陸子君心一沈,手指收緊又松開,終究將鑰匙放在了那只紋路斑駁的手掌上。

“回去告訴你的主人,手伸太長,是要從椅子上摔下來的。”

陸建華掂了掂鑰匙,擡起手,夾著鑰匙堅硬的外緣,在陸子君臉頰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啪——啪

聲音清脆,在寂靜的拱廊裏異常刺耳。

**

陸子君心情很糟,胸口堵得發悶,不想回酒店。

但他也沒地方去,因為暑假搬出來陪皇帝,他沒有申請留校,沒有集中宿舍可以住。

從村口的公交站上車後,他坐在公車的後排吹空調,這趟轉那趟,漫無目的,倒也挺涼快。

腮幫子有點疼,陸子君用手機照了照,也看不出什麽。

鑰匙被陸建華收走,怎麽跟陸競珩開口?陸子君犯了難。

陸氏人際關系覆雜,這幾個月,自己和陸競珩走近點,風言風語就出來了。

陸子君不懂,是因為當了陸競珩的秘書被妒忌,還是陸競珩年輕上高位招嫉恨。

只是,昨晚才和陸競珩鬧僵,兩人到現在沒說一個字;現在又碰上陸建華找茬,陸子君更不知如何開口。

他想半天,公車又坐回陸家村,找到村長。

“X你老母的。”村長果然暴跳如雷,村罵都直接升級了。

“我就說陸建華最近囂張得很,拿了並購核準牌照,要打霍家發動機廠的註意,小的還不當一回事!”

村長罵罵咧咧的,把煙頭往煙灰缸上一按,“那混賬除了收走鑰匙,還放了什麽屁?”

“他說……讓小陸董手別伸太長,會從椅子上摔下來。”

“操他媽的,屎都被拉到頭上了!”村長氣得猛地站起身,額頭青筋爆出,“還有嗎?”

“沒了。”陸子君看著村長要氣炸的樣子,把挨巴掌的事硬生生咽了回去,就怕老人家氣壞身子。

“哼!”村長重重坐回太師椅。

他盯著在對面椅子上端坐的陸子君,想起陸競珩要把賬目交給陸子君時說的話,有他在。

人被欺負了都不敢找他,有他在頂屁用?

“你和小的怎麽了?”村長突然問。

“啊?”陸子君心頭一跳,村長是看出什麽了嗎?

“怎麽不直接找他?”

“他,他是小陸董的爸爸。”陸子君老老實實回答,“而且,昨天才因為賬目的事和小陸董鬧得不愉快,一時不知道怎麽開口。”

“有膽子和他吵,沒膽子告他老子的狀?”村長搖頭,“算了,那對父子,一個比一個心狠,你怕也正常。”

陸子君垂下頭,盯著手機屏幕。

自己是和陸競珩吵架沒錯,和陸競珩吵架時,好像從不需要壯膽,火氣說上來就上來。明明自己性格平和,今天挨了巴掌也只是胸口發悶,並不真動氣;可對著陸競珩時,情緒就似乎完全不受控,想怎麽來,就怎麽來。

他隨手點開陸競珩的微信,對話還停在兩人的上一次對話,討論買三百塊錢手機的事,今天他和村長都不在,也不知道只能說三個字的皇帝過得如何。

陸子君晃晃腦袋,鎖上屏,接過屏幕又亮了。

“晚上有空嗎?”

發信人:韓書禮。

陸子君:怎麽了?

韓書禮:想請你吃飯,順便把資料給你。

陸子君擡頭看看悶頭抽煙的村長,張了張口:“村長。”

“怎麽?”

“財政局介紹的那個韓總,晚上約我吃飯,說要給資料。”陸子君把手機遞給村長看。

祖宅鑰匙被陸建華收走了,賬目是不是也不用自己管了?

“去!好好學,給老子往整死陸建華。”村長狠狠一拍大腿,煙都不抽了:“往年的帳亂的,陸建華肯定沒少從維修金裏撈油水。”

“啊?”陸子君又繞不過彎。

按皇帝的說法,在陸氏,幾百萬都不叫錢,那陸建華在一千萬的年維金裏是能撈到什麽?

“陸建華沒錢!”村長嗤笑,“他在集團沒職位,靠信托基金活,一個月也就兩三百萬,不夠他塞牙縫。”

一個月兩三百萬不夠花,陸子君聽得連啊都啊不出來。

“他買臺車都要過家族辦公室批準,後面還養著一串私生子,自然能撈就撈。”村長語氣裏滿是鄙夷,他站起身拍拍陸子君的肩,“去吧,用心學,我喊司機送你。”

**

韓書禮在高級私房餐廳臨窗位置坐著,看著陸子君頂著一頭粉發,從一臺黑色奔馳下車。

早上財政局十萬火急地把自己招去,不過就是一點小事,但陸氏畢竟是頂級納稅大戶,他們拜托的事,全部都算大事。

也不知道這個染著粉色頭發的稚嫩學生,是陸氏裏什麽人,出門配豪車配司機,乳臭未幹卻能管著陸氏祖宅的賬目。

服務員一聲歡迎光臨,韓書禮立刻站起身,笑著沖陸子君搖搖手。

“韓總,晚上好。”陸子君坐下,回應得彬彬有禮。

“叫我書禮就行。”韓書禮笑得溫和,示意侍者上菜。

菜品很精致,盛放在薄得透明的骨瓷餐具裏被一一端上,都是單人單份,黃金海膽,佛跳墻,大黃魚凍……

陸子君心情憋悶,便也吃得無精打采,隨意與韓書禮瞎聊著。

“資料帶來了,電子版也發你郵箱。”韓書禮推過一個厚厚的文件袋。

“謝謝。”陸子君接過,隨即翻開最上面一份控制價目錄,認真看了會兒,“好多內容,我回去得先好好看,綜合取費系數是什麽意思?我看物業給我的報價單也有。”

韓書禮有些意外。

他原以為這只是個被家族塞來鍍金、走個過場的少爺,沒想到對方開口就是實務問題。

他耐心解釋起來,目光卻留意著陸子君的反應,對方聽得極其認真,遇到關鍵處會立刻追問。

幾輪問答下來,韓書禮忍不住試探:“子君在陸氏負責祖宅修繕項目?這擔子不輕啊。”

“我只是負責報賬,就是物業給我東西,我過濾下,轉達給小陸董,最終拍板的人是他。”陸子君從資料裏擡起頭,“看不懂,就講不清楚,所以只能來麻煩您教我了。”

“小陸董?”韓書禮心裏更驚訝了,對方說的是陸氏集團剛繼任的年輕董事長?

“對,我是陸氏在福利院資助的孤兒,假期經常回村子幫忙,馬上要送神儀式,村長就找我幫忙。”陸子君語氣平和,似乎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你是資助生?臨時幫忙的?”韓書禮已經掩不住語氣裏的驚訝,晚餐人均三千起,但陸子君的用餐儀態,仿佛吃頓簡單便飯般放松,全然不見窘迫或生疏。

“我就是念數字而已,加加減減覆核下,但搞不懂緣由,我做得很難受。”陸子君勾勾劉海,不太好意思地回答:“是真的一竅不通,陸家資助生,都是讀機械系的。”

“這樣,那你跟我好好學,也許還能修個雙學位。”韓書禮裏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只不過是替老板念念數字,這名染著粉色頭發的學生卻帶著對問題刨根究底的態度,難能可貴。

哦?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一說到換專業,陸子君憋悶了一天的糟糕心情,終於是見到點光亮。

“財會金融的第二學位,有用嗎?”陸子君小心翼翼地問。

“說實話,沒什麽用,但是對你考證,ACCA,CPA能有些幫助。”韓書禮回答。

“哦——”陸子君心情又低落回去。

“考證不急,”韓書禮看對方瞬間亮起,又立刻熄滅的眼神,引導著,“先弄懂控制價,明天我讓助理整理些入門書給你。”

他拿出手機,利落地在微信裏輸入幾個書名,推過去。

“謝謝,書禮總。”陸子君迅速把對話點上收藏,盤算著要是高數考砸了,轉系沒成功,考幾個證傍身好像也可以,只是那串英文是什麽證,得去查一查。

他端起水杯,目光掃過餐廳外華燈初上的街道——街對面,那輛熟悉的黑色賓利靜靜停在路邊,醒目的雙閃燈在漸暗的天色下規律地亮起、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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