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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八字與祖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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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八字與祖宅

陸家上一代老人, 多在菲國開拓過版圖,會菲語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但年輕一代會說菲語的罕見,菲國官方語言是英語, 菲語則是小語種中的小語種。

更何況陸子君只是個剛上大一的資助生,上大學前, 他連晉港市都沒出過,這口流利的菲語從哪兒冒出來的?會議室裏,驚疑不定的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視。

同樣覺得驚訝的, 還有躲在會議室門外的村長。他像個影子一樣貼著門框,饒有興致地觀察著裏面的小風波。

陸子君當替手這兩三個月,依舊是一副溫和好脾氣,骨子裏卻悄然長出了硬翅,剛才那句清晰冷靜的菲語回擊, 恍惚間竟透出一絲陸競珩卸人臉面的冷硬味道。

村長想看看這小子接下來怎麽接招, 便默不作聲地繼續旁觀。只是看著看著,忽然感覺眼前的光線一暗。

他下意識擡頭——陸競珩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立在身後,將走廊的燈光遮得嚴嚴實實。

村長趕緊豎起食指貼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朝會議室裏努了努嘴,示意陸競珩一起看戲。

會議室裏,氣氛緊繃。

副董顯然被徹底激怒, 菲語連珠炮似的傾瀉而出,語速快得驚人, 殺傷力十足。

能聽懂菲語的幾位陸家元老,臉上掛著心照不宣的微妙神色,像是在看一場有趣的角鬥。聽不懂的年輕高管們,則努力維持著嚴肅的表情, 配合著副董鐵青的臉色。

陸子君聽得腦子嗡嗡嗡,他的菲語僅限於浮潛坐船點菜釣魚,出了海島統統都不行。

副董在罵什麽,他是一句都聽不懂,但很明顯副董快氣死了,鼻孔張得有平時兩倍大。

怎麽辦?

他其實有點委屈,一個位高權重的副董,何必揪著自己一個小實習生不放?選址的事,陸競珩半小時內必到,這老頭就差這半小時嗎?這真是奇怪吶。

陸子君心裏哀嘆著伴君如伴虎,一邊想著對策。

“Walang kwentang basura!”副董最後又用這難聽的臟話做結語,聲音洪亮,

又罵這句!陸子君胸中那點委屈瞬間被點成了火氣。他噌地一下站了起來,腰背挺得筆直,瞪大眼睛氣鼓鼓地迎向副董。

坐在對面的副董,顯然沒料到溫順的小秘書會突然炸毛站起來反抗,那氣勢竟讓他微微一楞,眼神裏飛快地掠過一絲驚訝。

可陸子君這噌地一站,純粹是氣頭上的條件反射。

站起來後,他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尷尬——會議室裏所有人都看著他,副董那張震驚的臉近在咫尺,鼻孔又大了一圈。

完了,騎虎難下。

坐下?那也太慫了,剛站起來就縮回去,更丟人。

陸子君維持著瞪眼的狀態,搜腸刮肚地想自己還會說什麽菲語。

電光火石間,一個絕妙的念頭閃過。

他繃住臉上那點強裝出來的鎮定,清了清嗓子,用字正腔圓愛的菲語說道:

“Excuse me, CR muna ako.(抱歉,我得去趟洗手間!)”

話音未落,陸子君根本不敢看任何人的反應,猛地一轉身,壯士斷腕般決絕,朝著會議室大門的方向疾步走去。

副董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弄蒙了,眼睜睜看著陸子君竄向門口,罵人的話還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最後只能狠狠地把手裏的鋼筆“啪”一聲拍在桌面上,發出沈悶的巨響。

陸子君低著頭往外沖,結果差點一頭就和站門口的那個人裝上上,他驚愕地擡頭,不知何時陸競珩已立在門口。

完了,自己和副董耍混蛋的樣子是不是都被看走了?要不要被扣工資啊。

“小陸董……”陸子君的臉唰一下紅透,身體下意識地往旁邊縮了縮,硬硬從門框和陸競珩身體之間的縫隙擠了出去。

陸競珩的目光在陸子君的背影停留了一瞬,又掃過會議室內臉色鐵青的副董,最後落回身邊憋笑憋得辛苦的村長臉上。

“怎麽就跑了?”村長壓低聲音,帶著濃濃的笑意,“毛孩子哪學得菲語,英語交雜菲語,怎麽地道得一股土味?”

陸競珩沒回答,只是幾不可察地擡了擡下巴,示意村長先進去。

村長終於可以不憋笑了,他大笑著打破會議室的尷尬空氣:“喲,這麽安靜?都在等我們呢?”

“子君呢?我不是讓他先進會議室嗎?”村長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

話沒說完,陸競珩已經大步流星地走進會議室,步伐帶風,徑直走到會議桌頂端,站定。

“定廠。“陸競珩開口,聲音不高,沒有情緒。

所有人一口氣提在嗓子眼,看向陸競珩,不敢多問。

“晉港。”兩個字,斬釘截鐵。

“別試探。”陸競珩冷冷道,視線掃過會議室眾人,最後落在副董臉上,隨即轉身離開。

**

陸子君被陸競珩從衛生間拎回總統套房後,心裏就七上八下,沒一刻安寧。

他猜副董在會議室罵的那一長串菲語,陸競珩肯定聽到了。問題是他不確定陸競珩懂不懂菲語,更不知道副董具體罵了什麽。

這事在他心裏憋了好幾天。皇帝不提,他絕不敢主動問,生怕一問反而提醒對方,萬一不高興扣他工資就糟了。

五位數的實習工資,確實容易招紅眼病,可只要幹半年活就能攢夠違約金,陸子君認為這不算什麽,被罵死全家都行,反正他孤家寡人。

陸子君又開始兢兢業業地陪著皇帝上班,看地,又過了幾日,他自己倒也忘了被副董罵的事。

只是陸子君沒料到,惦記這事的不止他一個,還有村長。

村長電話打來時,陸子君剛“餵”了一聲,對方劈頭蓋臉就問:

“你那學的菲語,怎麽口音地道得土掉渣?”

“上次去海島,和水手學的。”陸子君不太好意思,鄉下口音很重嗎?

“怪不得一股漁民口音。”村長在手機那頭笑破嗓門:“學得挺快,小的都聽不懂菲語,你還能懂。”

陸子君心頭一塊大石落地,挺好,皇帝不懂菲語。

“我也就只會那幾句,”他老實承認,“那天副董罵的,我一句沒聽懂。”

村長聽完,笑得更大聲了:“聽不懂你還能把老五氣得夠嗆,可以啊,明天你回村裏一趟,要準備族裏的家宴,你來幫忙,多學點。”

陸氏的家宴,三五年才會辦一次,陸子君記得上一回操辦,還是在自己初中,當時他回了一趟福利院,陪著陸氏回鄉的族親,參觀十幾年來陸氏資助福利院的成果。

他想象著,既然是家宴,估計流水席要鋪滿整個陸家村前廣場,比老陸董去世時還要鋪排。可等他趕回陸家村,前廣場一片寧靜祥和,而來帶他幹活的人,不是村長,是六萬老太太。

“小粉毛,”老太太嗓音幹癟,銀灰色直發一絲不茍地在後腦挽了個髻,透著股利落勁兒,“來幹活,手腳麻利點。”

“好的,陸奶奶。”陸子君恭敬地鞠了一躬。

老太太嘴一撇:“別喊奶奶,顯老。隨小的,叫姑婆。”

在陸子君看來,“姑婆”和“奶奶”年紀差不了多少,但老人家高興就好,他重新站直,恭敬地喊:“姑婆。”

“多好的孩子呀。你別聽老五胡說八道亂罵,說你是暖床的男寵,他一老男人宮鬥劇看多了,腦子不正常。”

陸子君臉一下漲紅,原來那天會議室裏,副董罵得這麽不堪入耳。幸好,陸競珩聽不懂。

他跟著六萬老太太繞過村中央修剪整齊的小花園,來到陸氏祖宅前。

這是一棟三層高的紅磚洋樓,典型的殖民地南洋風格。紅磚砌成的拱形外廊映襯著白墻,無聲訴說著陸氏百年前的榮光。

“這屋子,平時就建華回村時偶爾住住,多半時候空著。”

老太太掏出鑰匙,打開花園鐵門的銅鎖,順手把沈甸甸的鑰匙串塞進陸子君手裏,“村長說了,你跟在小的身邊,辦事麻利,八字也合。往後這房子的鑰匙,歸你管。”

陸子君站在祖宅雕花的大鐵門前,徹底懵了。遞到眼前的鑰匙串,他楞是沒敢接。

這是他第一次看清圍墻內的景象。光是前花園就大得驚人,抵得上五六個籃球場。花園正中的圓形水池裏,一塊造型奇特的太湖石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小粉毛,鑰匙拿著。”老太太語氣不容置疑,手指點點那串沈甸甸的黃銅鑰匙,“這幾天,你先帶人把屋子徹底拾掇幹凈。後面藝術品布置、花藝進場,你也得全程盯著,不能馬虎。”

“姑,姑婆。”陸子君開始結巴,"我不太懂這個,這屋子不是陸競珩的爸爸有住嗎?他管著就行。"

“他?”老太太臉一沈,“他也配?一個到處亂搞、把原配活活氣死的混賬東西!祖宅的風水都要叫他敗光了去!”

陸競珩的父親……把陸競珩的母親氣到病逝?

陸子君聽完更不敢擡頭了,怪不得皇帝和他父親形同陌路,原來還有如此不堪的過往。

“那……小陸董知道這事嗎?” 他脫口而出,這幾天自己的時間若耗在祖宅,陸競珩身邊沒人怎麽辦?萬一需要說話失語癥會不會露餡?

“他當然知道。”老太太目光掃過眼前氣派的祖宅,“你好好收拾,興許小的一開心,就肯搬回來住了,總窩在酒店算怎麽回事?”

六萬老太太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男人嘛,都要成家立業,現在業立好了,這家也該好好成起來。明天我就給他安排個相親,讓他再看看。”

成家?相親?

陸子君只覺得老太太最後那句話,像顆小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一圈圈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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