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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章 在下可為她安排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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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章 在下可為她安排出路

來人模樣俊秀, 身著綠衣,笑時露出兩個尖白的虎牙,眉淡眼長, 眸子很亮, 面上還帶著幾分少年的青澀。

他抱著懷裏的琴,跟在林懷瑾身後進了聽雨閣, 一見到她, 眨著眼睛, 抱著琴上前俯身行禮,面色驚喜道,“你就是徐姨娘?”

徐可心站在原地,微微蹙眉, 扶著門未回答他的話,而是看向引他前來的林懷瑾。

今日他身著白衣頭戴玉冠, 未穿朝服,身上少了幾分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古板嚴肅,多了幾分柔和,若非知曉他本人循規蹈矩冷漠守舊, 遠遠望去,怕會誤以為他是溫潤如玉的公子。

只對上他冷漠審視的目光, 便能清楚,方才的一切都是錯覺。

“姨娘。”他說。

徐可心微微回神,輕輕應承一聲, 目光在兩人身上游移, 沒有主動問他們為何上門。

林懷瑾看向一旁的青年,向她介紹,“此人是孫家公子孫玉景, 也是為姨娘斫琴之人。”

孫玉景拂袖行禮,“不久前有幸聽得姨娘所作琴曲,實屬耳目一新,知曉姨娘失琴,玉景特意連夜擇木斫琴,昨夜制成,遂來見姨娘。”

“未得拜帖便上門求見,實屬玉景之錯。”

他話語謙遜有禮,並無冒犯之意。

孫家公子……

徐可心不曾記得自己過去見過此人,想來他也是這三年裏赴京任職大臣家的公子。

面容青澀稚嫩,透著少年氣,好似比林昭明的年紀還小。

徐可心微微搖頭,說並未冒犯。

孫玉景聞言,面上霎時露出喜色。

他抱著手中的琴,放到石桌上,迫不及待地向她展示。

只見他的手指在琴弦上微微撥動,玉石相撞的脆響在庭院內霎時響起,回蕩良久。

數年與琴相伴,徐可心未親手彈奏,但光聽琴聲,就能知曉這是把好琴。

好似看出她的喜歡,孫玉景索性坐在石桌前,執手撫琴,彈起了那首曲子。

琴聲響起的瞬間,徐可心心上的喜歡霎時消失得一幹二凈,她慌亂開口道,“公子,勿要再彈下去了。”

上次大人便是聽了這首曲子,才因此責罰她,她已然在心中厭煩此曲,不想再聽到,也不想因此惹大人不悅。

琴聲戛然而至,孫玉景站起身,好似以為她想試琴,向後退了一步,讓出位置。

徐可心緊抿著唇,站在原地沒有上前。

她知曉孫公子是好心,只因一首曲子就為素未蒙面的人斫琴,但她也真真切切怕再因此琴被大人責罰。

府上的琴方被大人責令焚毀,若她再拿出一把琴出現在大人面前,大人定會不悅。

“謝過公子好意,但妾身受之有愧,無法收下此琴,公子還是拿回去罷。”

孫公子年紀尚輕,看不出她的難堪之處,只知曉自己為人斫琴,興致沖沖上門,但被婉拒。

他自認為手藝不凡,又自覺聽出曲中意,待徐姨娘為知己,哪裏能接受她的婉拒,直白問,“不知姨娘為何不收下玉景的琴?總要有個緣由?”

“若姨娘認為此琴不合心意,玉景再為姨娘做一把就是。”

他話語赤誠,眸色滿是不解。

徐可心沈默良久,不知怎麽同他解釋,半晌後嘆了口氣,輕聲道,“公子手藝絕倫,只是妾身愧於接受,還請公子帶回。”

“既然琴合姨娘心意,姨娘又為何不接受?”孫玉景皺著眉,追問不停。

可不管他怎麽問,徐可心都不願收下。

良久後,孫玉景長嘆一聲,“姨娘,我為了制作此琴,尋了百年杉木,又數日不睡,只願盡早送到姨娘手中。”

“耗盡十幾日的心血,不求回報,只想送給姨娘,但姨娘不願收下,玉景只覺錯付真心。”

他說完,直接抱起琴,同林懷瑾告辭,離了院中。

獨留徐可心僵硬地站在原地,無措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懷瑾,卻見對方眉眼冷清,並未在意她是否收下琴。

院內沒有外人,只有他們二人。

徐可心猶豫良久,才輕聲解釋,“公子,大人不久前命人焚毀府上的琴,饒是妾身收下公子的謝禮,也只會把它放在庫房之中,不會再彈奏此琴。”

“還請長公子轉告孫公子,妾身實在無法收下他的琴,知曉公子為此琴耗費數日心血,妾身願買下這把琴。”

若非她貪心不足,孫玉景也不會制琴,又被她拒絕,不過她不曾想過,林懷瑾會把那人帶到府上。

她分明記得林懷瑾說過,自己未得她的準許,並未告訴孫玉景她的身份,但眼下,對方直接將孫玉景帶到她面前。

她微微蹙眉,不知曉此次長公子為何失了禮節。

未等她想清楚對方的意圖,林懷瑾眸色平靜,不緊不慢道,“此琴價值千金,姨娘可有銀錢?”

他的語氣沒有起伏,面上也無冒犯之意,可說出的話正正好好戳中徐可心的難處。

“千金?!”

徐可心眸色怔然,知曉此琴不會低賤,但哪裏想過會如此貴重,饒是在過去,她還是徐家小姐時,也難以買下此琴。

更何況她眼下身無分文,手中只有些許碎銀。

她霎時露出窘迫的神色,隱在袖中的手指緊攥衣袖,手心沁著薄薄的汗。

她難以回饋孫玉景的好意,既不能收下他的琴,也不能買下。

她很後悔,自己為何一時貪心,想要一把琴,最後不僅失了琴,心上還要飽受折磨。

她最不應該在當初彈了那首曲子,也不應該開門見林懷瑾。

那夜的情景在眼前浮現,徐可心越想越覺心上沈悶,好似有石頭壓在上面一樣,讓她難以喘息。

對上男人冷漠審視的目光,她心上窘迫,但不得不怯生承認,“我……買不下這把琴。”

不知為何,每每遇到長公子,她的自尊體面都會被扒出來扔在地上,受人審視。

她想避開這人,不想惹他不快,但長公子又時常出現在她面前,讓她避無可避。

對方的目光好似刀子一般,直接捅在她的心上,緩慢淩遲她的思緒。

把她不願面對的難堪直接拿到她的面前,讓她不得不面對。

徐可心狼狽低頭,實在無法承受他的視線,快步走入房中,反手關上門躲了起來。

她背靠著門,身子顫抖。

不想再彈那首曲子,也不想再看見孫玉景,甚至不想以後再為旁人彈琴。

不然就不會因此受辱。

徐可心背靠著門蹲下身子,埋首在自己的手臂之中,眼眶酸澀難耐,淚水從眼中溢出。

她已經不是首輔大人家的小姐,父母身死,她回不到過去,也不能再隨心所欲,擁有一把自己的琴。

她蜷縮手指,緊緊攥著衣袖,怔楞地盯著虛空,心上空蕩蕩的,沈重的無力感在心上細細密密地蔓延,覆在她的五臟六腑之上,壓得她喘不過氣。

過了良久,腳步聲在門外響起,在門前停了下來。

“姨娘留在林府,甚至無法收下旁人送來的琴,父親性情冷漠說一不二,姨娘留在父親身邊,也只會受盡委屈。”

“懷瑾仍希望徐小姐離府,既不想徐小姐在府中小心度日,也不想父親和昭明因你生了嫌隙。”

“言盡於此,還望姨娘早做打算。”

話音剛落,腳步聲再次在門外響起,漸行漸遠,最後徹底消散。

徐可心擡手,用手背胡亂擦著眼尾的淚。

她不想離開大人,也不想搬進長公子安置的宅院,她不明白,長公子為何一直容不下她。

昭明嫌惡她,也想趕走她,又怎麽可能因她和大人生了嫌隙。

她背靠著門,雙臂環膝獨自哭了良久,覺得心上好受些許,才擦拭眼淚。

若是大人在就好了,大人會耐心聽她講話,也不會輕易說出讓她走的話,更不會趕她離開。

她眼下沒有銀錢,也還不起孫公子的恩情,就算受孫公子譴責,她也不能收下他的琴。

臨竹軒。

孫玉景還未等離府,就被小廝追上,帶去見林懷瑾。

他方才一時氣話,剛出了聽雨閣就後悔了,仔細回想方才徐姨娘的神情,才發覺對方好似有難言之隱。

可話已經說出口,他臉皮薄,又不想回去,眼下被人帶去臨竹軒,一見到林懷瑾就忍不住問,“林公子,徐姨娘究竟為何不願收下在下的琴?”

分明之前林懷瑾告訴他,徐姨娘的琴壞了,為此煩憂,急需一把琴,眼下琴送來了,對方又不收下。

孫玉景百思不得其解,看向坐在桌前品茶的男人,想要求得一個解釋。

林懷瑾放下茶杯,淡聲道,“她並非不想收琴,只是害怕父親責怪她。”

“林大人?”孫玉景更不明白了,“徐姨娘收琴與否,同林大人有何關系?”

他記得在不久前,工部尚書也命好友制琴,還特意叮囑說,那琴是要送給林大人的,讓他仔細打磨,莫要出錯。

得知琴身木料是千年梧桐,他也因此前去拜訪,知曉此事。

林大人既然舍得用此木制琴,想必也是愛琴之人,又怎麽可能責怪徐姨娘。

他心上不解,滿眼困惑地看向林懷瑾。

“生辰宴那日,徐姨娘用了在下的琴彈奏曲子,之後父親就命人焚毀府中的琴,未留下一把,徐姨娘在府中仰人鼻息度日,不敢惹父親不快,才未收下琴。”

林懷瑾不緊不慢陳述,孫玉景聞言,緊皺著眉,“徐姨娘竟在府中受此對待,林大人這……”

他面色憤懣,明顯為徐可心不平。

林懷瑾瞥了他一眼,平聲道,“在下一直想勸徐姨娘離開,但徐姨娘身無分文,只能仰仗父親。”

他話語平靜,沒有多言,孫玉景卻會錯了意,以為他言外之意是徐可心沒錢,才不得不留在府中,受人掣肘。

他年輕氣盛,認為徐可心身不由己,未多加深思當即道,“若是為了生計,徐姨娘何必在府中受人牽制?我有銀錢可以安置徐姨娘,林公子可否代我轉告她,在下可為她安排出路。”

話音剛落,林懷瑾意味不明地笑道,“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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