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第 123 章 生老病死

關燈
第123章 第 123 章 生老病死

這個除夕夜一如從前, 冬夜寂靜。

到了子時,霍行把睡熟了的雪團放在苗應的懷裏,自己披了衣裳去放鞭炮, 沒一會兒整個村子裏都是放鞭炮的聲音。

雪團被鞭炮聲嚇到, 苗應把他抱進懷裏,捂住他的耳朵,等到這一陣過去, 雪團才繼續安穩地睡下。

苗應剛把雪團放下,霍行帶著一身的冷氣回到房間裏, 好在鞭炮聲過後, 四周又都沈寂了下來。

霍行脫了衣裳, 抱著苗應熄了燈,除夕夜也就這麽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氣很好,李紅英想著這麽久苗應都在家裏待著, 也沒怎麽出去放風, 就說有他們帶著雪團, 讓他跟霍行出門去散散心。

“那您今年不去拜菩薩了啊?”苗應問, 這幾年大年初一李紅英都是去拜了菩薩的。

“今年不去了。”李紅英說,“帶著雪團,在家裏陪著你祖母,也是好的。菩薩也不會怪罪。”

苗應想著既然這樣, 那索性也不辜負李紅英的好意,想著跟霍行出門去走走,有了孩子之後,他們確實很久沒有單獨地一起出門過了。

他又看向祖母,祖母笑著朝他們揮手:“玩去吧。”

其實他們也沒什麽玩的興趣, 娘親沒時間去拜菩薩,他們兩個人就自己去了,去財神那裏還願,又拜了觀音,祈禱長輩身體康健,又重新拜了送子觀音,希望靈之跟他的孩子都能順順利利。

回家的路上也買了好些點心什麽的,其實出門玩得也不是很開心,總是擔心著家裏,所以還不如回家去守著。

好在初一順順利利。

初二苗應要回娘家,這次帶上了雪團,李紅英把雪團打扮得像是個福娃娃,穿著一身大紅色的襖,頭上戴著頂虎頭帽,紅色就更襯得雪團白,苗應埋頭親了他好幾下。

到了苗家村,苗大海一早就守在村口,遠遠地就看到了他們的牛車,迎了上去,看到雪團之後連苗應都不顧了,抱著雪團走得飛快。

家裏苗東他們的房間裏燒了好幾個炭盆,讓雪團和胖胖在屋子裏玩,苗應跟鄭彩兒守著兩個孩子,胖胖已經一歲多了,能說幾個簡單的字,他很喜歡雪團,把自己的玩具一股腦都推到雪團的身邊。

雪團脾氣很好,被胖胖戳親臉也沒哭,只是朝自己爹爹看著,一雙眼睛水汪汪的。

鄭彩兒過去給雪團把臉蛋擦幹凈:“胖胖喜歡雪團呢。”

“雪團兒招人喜歡呢,村子裏的人都喜歡他。”苗應說,看著兩個孩子又玩起來,他看著鄭彩兒,“嫂子,生意還行嗎?”

鄭彩兒點頭:“我就這兩天歇著了,然後從初五之後,幾乎是每天都有席面,都訂好了的。”

苗應點了點頭,怪不得家裏的柴房裏堆了好多東西。

她這一年的變化也很大,從前是覺得溫婉,現在多了很多幹練。

“那挺好的,就忙這個過年呢。”苗應把兩個孩子扔在地上的玩具撿起來。

鄭彩兒看著他:“小應,說真的,我特別感謝你。”

鄭彩兒在出嫁前,命好像都很苦,後來勇敢了那麽一次,耍了點心機嫁到了苗家,沒想到給她的生活帶來了這麽大的變化。

從前她只覺得女人和哥兒,就只能做點內宅裏的事情,繡繡帕子,煮煮飯,而現在,她才知道他們也是能掙錢的,現在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她一個人賺的,已經比她當屠戶的公爹還要多了。

雖然說出來有些不好意思,但現在好幾個村裏的人,都以能訂到鄭娘子的席面感到驕傲,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苗應給她的鼓勵。

苗應笑起來:“是吧,咱們比起男人差什麽了?”

他們說了會兒話,鄭彩兒就去幫忙做飯去了,她最近有心得,想給苗應做些好吃的。

吃完飯之後苗應他們就要準備離開了,劉瓊還有些遺憾怎麽不多待,往常都是要過夜的。

苗應看著她,輕聲說:“祖母最近不太好,我怕發生什麽事情,娘跟兩個小孩兒在家裏抓瞎。”

劉瓊點了點頭:“你祖母今年也六十七了,已經是高壽了,要真有事了,你找個人跑腿過來說一聲,我們也來幫忙。”

苗應點了點頭,手上的雪團又抓了抓劉瓊的頭發,劉瓊捏了捏他的手,給他了一個荷包:“這是外祖母給的壓歲錢。”

苗應沒拒絕,跟他娘說了謝謝,最後臨走的時候鄭彩兒也給了雪團壓歲錢,苗東把他們送到村口,拍了拍霍行的肩。

他們回娘家的時候,付靈佑也帶著很多東西回來,在家裏吃了頓便飯,就著急趕回家了。

他們剛好在村口遇上,打過招呼,問了靈之的情況之後,就雙雙回家了。

初三到初七,他們一家子聚在一起,這幾天都天氣晴朗,他們最喜歡的就是在院子裏曬太陽,苗應特別關註祖母的情況,不過她還是跟以前一樣,坐在躺椅上,穿得厚實,看到雪團會笑。

苗應的心裏並沒有很輕松,但在祖母看他的時候,他還是露出一個微笑。

“小霖啊,別總是那麽多心思。”祖母摸了摸坐在她旁邊小霖的頭,“看著你的哥哥們,他們不會讓你受委屈。”

小霖給她剝了板栗,放在她的手心:“祖母吃這個。”

祖母笑了笑,捏著板栗。

她又看向霍行:“阿行啊,要多幫小應分擔一些,你對他再好些。”

霍行也點頭:“我知道。”

她又招呼苗應,苗應湊到她的身邊,聽她說話:“小應啊,不要太辛苦了,整天忙上忙下的。”

苗應蹭了蹭她的手心:“我才不忙呢,我是開心。”

“還有小寶,對考狀元這件事,要平常心,不要鉆牛角尖。”霍小寶畢竟是她帶大的,這會兒也最是操心他。

霍小寶還有些懵懂地點頭:“我知道的祖母,我會好好讀書,爭取光宗耀祖。”

祖母笑著摸他的頭發:“乖乖的。”

說完她又看著天空:“還有靈之,也是好孩子,心思也別那麽多才好。”

最後祖母看著李紅英,把她叫過來,拉著她的手:“紅英啊,一直以來真是辛苦你了。”

李紅英抹了一把眼淚:“您說什麽呢。”

這個夜晚,家裏沒有一個人睡得安穩,連一向睡眠很好的雪團都有些鬧覺,霍行幹脆把他抱起來,讓他在自己的懷裏睡了。

苗應也坐起身,點燃了油燈,他的眉頭皺得很緊,跟霍行對視了一眼,想到了當時姚木匠走的時候,也是這樣,跟他們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話。

霍行一只手抱著雪團,另一只手攬著苗應的肩膀,苗應靠在他的肩上,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聽見隔壁房間的動靜,苗應的心沈了下去,跟霍行對視了一眼,霍行轉身出了房間,跟著李紅英一起進了她們的房間。

床上,祖母安詳地躺著,像是睡著了一樣,李紅英抹著眼淚,一時間不知道該幹什麽,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霍行。

霍行輕輕抱了抱李紅英:“娘。”

李紅英十來歲嫁到霍家,跟祖母兩個人已經不是婆媳,更是母女的情分了,常言說,爹娘在,人生尚有來處,爹娘不在了,這一輩子就只剩下歸途了。

往常只要祖母在,她就覺得自己是有主心骨的,但現在,那個一直站在她身後的長輩不在了。

霍行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娘,您該給祖母換衣服了,我去叫他們起來。”

李紅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後還是擦幹眼淚,去櫃子裏找到了他們早早就準備好了的衣裳,輕輕掀開了祖母身上的被子。

霍行剛走到房門口,苗應就已經換好了衣裳,他的眼睛也紅了:“你去叫小寶,我去叫小霖。”

小霖現在睡在靈之的房間裏,苗應推開門,坐在床邊,輕聲叫了叫他:“小霖。”

小霖迷迷糊糊地睜眼,就看見苗應坐在床邊,眼眶微紅,他立刻清醒,坐了起來:“哥哥。”

“換上衣裳,去跟祖母道個別。”苗應把他的衣裳拿了出來,“別哭。”

小霖畢竟也才十一歲,藏不住什麽事,剛剛穿好的衣裳前襟就已經被打濕。

霍小寶那邊也是一樣,兩個孩子見到面的時候,就抱在一起哭成了淚人,房間裏,李紅英已經給祖母換上了衣裳,等他們都進了房間之後,李紅英先跪下,隨後他們幾個人,都跪在了祖母的床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隨後屋子裏的哭聲就一直沒有停過,尤其是兩個小的,霍小寶在前兩年都是祖母帶著的,還有小霖,在祖父剛剛走的時候,是祖母每天晚上攬著他睡覺的,現在祖母也不在了。

苗應也難過,他沒有像小孩子一樣哭出聲來,只是抱著小霖,眼淚不斷地落在小霖的頭發上。

他們跪了好一會兒,李紅英才打起精神來,祖母的後事還需要操辦,他們不能一直在這裏哭。

壽材其實是一早就準備好了的,不過是怕小霖敏感,所以並沒有在工具間裏做,而是放在靈之院子裏的,等天亮就可以擡過來了。

他們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過年的時候貼上去的紅色都要撕下來,要布置靈堂,要去報喪,還要找端工,做席面,一刻都不能閑下來。

苗應不太懂這個時候是什麽風俗,只是紅著眼睛,把他們先前用祖母熬好的漿糊貼好的紅色的福字都撕了下來。

李紅英也是哽咽著指揮,夜裏長輩去世的話,要在寅時中,也就是淩晨四點的時候放一掛鞭炮,晨起再去每家每戶上門報喪。

今天是初九,年味最濃的時間已經過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