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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霍臨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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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霍臨川

付靈之被眼淚糊住的雙眼這會兒才看清了來人, 是跟他有過好幾面之緣的苗應。

他的面上已經完全沒有了初見時的矜貴,苗應這才註意到他的衣裳已經被撕破,露出半點肩膀, 苗應有些猶豫地問:“你, 沒事吧?”

付靈之搖了搖頭,慶幸苗應他們來得及時。

他的衣裳破破爛爛,勉強還能蔽體, 臉上青紫一片,不知道受了多少折磨, 苗應不敢想要是他們今天沒碰見他, 等待著他的是什麽。

小鹿一直旁邊圍著付靈之轉, 付靈之伸手摸了摸它。

苗應把他扶起來,幫他把衣裳整理好,這才叫霍行,霍行這才轉過身來, 看著苗應。

眼下不是什麽說話的好時機, 苗應只能問付靈之願不願意去他家, 他也沒問付靈之回不回家, 要是能回家,他也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付靈之實在沒地方可以去,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點頭的動作微乎其微。

“你還能走嗎?”苗應看著他。

付靈之點了點頭。

霍行並沒有上前來說話的意思, 默默地往前走,走到他們先前放東西的地方,重新撿起來。

付靈之的腳像是扭了,走路一瘸一拐,苗應背不了他, 於是看向前面的霍行:“霍行,要不你背一下付公子?”

“不用了。”

“不。”

兩人異口同聲。

苗應:……

但付靈之的腳實在太疼,苗應能聽見他倒吸涼氣的聲音,要真的從這裏走回他們家,估計這腳能廢了,但霍行又是個犟驢,不肯背。

最後苗應看到了跟在他們身後的小鹿,經過這段時間在付家的養尊處優,它也長壯實了許多,看到苗應在打呦呦的主意,付靈之趕緊搖頭:“我,我沒騎過呦呦。”

“它叫呦呦啊?”苗應拍了拍呦呦的背,“這麽壯實,不會壓壞。”

呦呦似乎也感受到了,隨後站定在付靈之的跟前,沒辦法,付靈之之後騎上呦呦的背。

後來的一路上,苗應扶他一程,呦呦駝他一程,最後總算是到了家裏。

這會兒已經很晚了,家裏人早就睡了,只有兩條狗在聽見了動靜之後從小門裏鉆出來,繞著苗應轉了幾圈,之後發現了陌生人,兩條狗這會兒背部弓起,是要進攻的姿態。

苗應趕緊把他們趕回窩裏睡覺,又把呦呦找了個地方拴起來,不過沒找到什麽吃的給它,只好委屈它一晚上。

竈裏還有飯,但只夠他們倆人吃的,苗應想了想,把還是把飯端上了桌,三個人將就吃了點。

他們在竈房裏的時間太久,李紅英起床來了,見到家裏多了個陌生人,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苗應先吃完飯,隨後請娘親幫他把客房收拾出來,好在他們當時多修了一間屋子。

李紅英點著燈去了,霍行也匆匆吃完飯,去竈房燒了點熱水,苗應扶著付靈之回了房間裏,隨後霍行端來了熱水。

“將就洗洗,好好睡一覺。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苗應把他扶到床上坐著,輕輕拍了拍他的肩,“水盆不用收拾,我們明天來弄。”

付靈之的眼眶裏蓄滿了淚,苗應實在不知道怎麽安慰人,說了兩句話之後就回房間去了。

他們的房間裏,霍行已經打好了熱水,等著他回來泡腳,霍行還記得苗應說過,白天太累了睡之前泡泡腳能解乏,也能睡得更好。

苗應經過這一天也累了,泡完腳之後爬上床躺著,強撐著要跟霍行說話。

霍行回到床上之後,苗應的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但還是要問:“你為什麽不肯背一下付公子?”

霍行頓了一會兒,才說:“我只背你。”

苗應都快氣笑了:“那可是生死攸關的事情。”

“不算太要緊。”霍行說,“他到底是個陌生的哥兒,要是被人看見了,於他的名聲也不好。”

“那我不是也在嘛?怕什麽?”苗應翻了個身,挽住霍行的一條胳膊。

“世人只能看見他們想看見的。”霍行深知這個道理,他們才不管事實到底是什麽樣的,只要他們看見了,那就是霍行在半夜背著一個衣衫不整的哥兒,苗應在與不在都是一樣的。

苗應嘆了口氣,他也深知村口情報處的厲害,只能拍了拍霍行的肩膀,隨後睡著了。

第二天苗應實在霍小寶的背書聲中醒來的,他的身側早就涼了,霍行應該是起得很早。

苗應睡了很好的一覺,穿好衣裳起來,霍小寶在院子裏背書,小木頭在工具間裏收拾,祖母在檐下做針線,娘好像出門去了。

苗應去了他們家的客房,敲了敲門,房間裏沒動靜,霍小寶讀書聲小了一點,看著苗應像是做賊一樣進了客房的屋子裏。

客房裏很空,裏面就只有一張床。

付靈之好好好地躺在床上,昨晚給他洗漱的盆也已經放在了旁邊,院子裏這麽大的動靜都沒吵醒他,苗應走上前去,伸手在他額頭上摸了摸。

燙得能煎雞蛋了。

正好李紅英回來了,她手上拿著點藥:“我起來的時候來看了一眼,臉燒得通紅,去旁邊借了點草藥回來。”

苗應點了點頭:“謝謝娘。”

李紅英笑了笑:“這是誰啊?大半夜的帶回來?”

苗應簡單地說了一下昨晚的事情,李紅英捂住心口,看向付靈之的目光裏多了點心疼,又有些遲疑地問:“沒出別的事吧?”

要真是清白被毀了,那真是一輩子都毀了啊,李紅英心想。

苗應搖頭:”沒事,我們去得及時。”

又聽苗應說了昨晚的事,那只鹿可真是太有靈性了,李紅英擦擦手:“我再去給那鹿,叫啥,呦呦,給它弄點新鮮草去。”

苗應哭笑不得:“現在哪裏還有新鮮草。”

“那你別管。”李紅英急急地走了。

苗應把藥下鍋,小木頭湊過來,說幫他看著火候,苗應又打了水往客房去,濕了帕子,放在了付靈之的額頭上。

冰涼的帕子讓付靈之呻吟一聲,睜開眼睛,苗應安撫著拍了拍,他又重新睡著了。

等藥熬好,苗應叫醒付靈之,看著他把退熱的藥喝下去,他還是沒有清醒的意思,苗應出了房門,讓小木頭坐在床邊看著他。

今天家裏兩個小壽星,苗應得給他們做一桌好吃的,從今天開始,他們家就能吃肉了,也算是借這個機會,好好給家裏人補補。

霍行一早上山去也是去看他做的陷阱,從前他到臘月就幾乎不會再上山,一是遠,而是山上幾乎也沒什麽獵物了,但現在他們就守著山,他沒事的時候也願意上山去看看。

陷阱裏除了一只野雞,沒什麽別的收獲,霍行倒也不失望,打獵就是這樣。

下山之後,苗應已經在竈房裏忙活開了,他曬的香腸外皮已經風幹,今天打算煮一截來嘗嘗,鹹肉也煮了一塊,煮熟的鹹肉肥瘦相間,切成薄片之後晶瑩剔透的,看著饞人得很。

煮鹹肉的時候霍小寶就已經鉆進竈房好幾次,苗應切完之後給他拿了兩片肉:“給小木頭一塊,慢慢吃。”

霍行沒一會兒就回來了,看到他手上的野雞,笑了笑:“我正說不知道做什麽湯。”

霍行點了點頭,不用苗應說,就顧自地殺雞去了。

午飯很豐盛,一盤香腸,一盤鹹肉,鹹肉湯煮蘿蔔,炒菜是白菜回鍋肉,還有一鍋山雞湯,祖母還給兩個孩子蒸了壽桃,她專門做了紅豆餡。

等菜都上桌了,苗應又去看了一眼付靈之,燒退了,他人也醒了。

苗應看著他睜著眼睛望著床幔,伸手把他扶了起來:“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付靈之看著他,朝他搖了搖頭。

“那起來吃飯吧?”苗應想起什麽,去房間裏拿來一套衣裳,“你的衣服破了,將就穿我的。”

付靈之有些木訥地穿上衣裳:“謝謝你。”

苗應把他扶起來:“今天家裏孩子過生辰,你也來熱鬧熱鬧。”

付靈之走出房門,看著他們的桌子擺在院子裏,桌上擺著他從來沒見過的菜,出來的時候幾雙眼睛都看著他。

但那些眼神都是善意的,孩子們的眼睛裏是澄澈的,長輩的眼睛是裏慈愛又心疼的。

苗應把付靈之安排在了李紅英的旁邊,隨後苗應才說,今天是霍小寶滿六歲,小木頭滿九歲的日子。

霍小寶早就說過,宋夫子要在他六歲的時候給他取大名,但因為宋夫子他們出門了,所以苗應以為只能等到他們回來霍小寶才能有大名。

但霍小寶從他的小包裏拿出來個荷包,說這是宋夫子走的時候給他的。

苗應沒有代勞,讓霍小寶自己拆開看,只見裏面是一張紙條,上面的字寫得龍飛鳳舞的,苗應有些認不出幾個字,但也知道是宋夫子給霍小寶取的名字。

離霍小寶比較近的付靈之已經看到了上面的字,霍臨川。臨為高處俯瞰,川指河流平原,給他取這個名字的人,希望他能高瞻遠矚,又希望他能疏闊豁達。

只是這麽小的孩子,為什麽就要學著疏闊豁達?付靈之想。

在名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付靈之沒看清,霍小寶撇嘴,因為宋夫子寫了等他回來的時候,讓霍小寶口述一下這個名字的具體含義。

不過他很快又高興起來,因為今天桌上的菜都是他喜歡吃的,霍小寶雖然還小,但也已經明白了孝道禮儀,雖然很饞肉,但也知道木頭哥哥傷心,他雖然跟霍三不親,但也知道那是他的親爹,理應守孝的。

懂事歸懂事,但也不是不饞。

尤其是哥哥新做的這個香腸,滿滿的肉香,還有外面被熏烤過的煙熏味,香得他只想把碗都吞下去。

見付靈之不動筷子,李紅英想也沒想,用自己的筷子給他夾菜,一邊說:“都是些粗茶淡飯,你別嫌棄。”

付靈之忙說不會,把李紅英夾給他的菜都吃掉了,他從前也是吃過不少山珍海味的,但就是今天這一餐在他看來並不算豐盛的飯,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飯。

付靈之的鼻子有點癢,但他記得這是兩個孩子的生辰宴,在這個時候哭很不禮貌,所以他把眼淚忍了回去。

等吃完飯,苗應把兩塊牛乳香糕擺上桌,兩個孩子眼睛都亮了,小木頭是個哥兒,天生心思細膩,想到家裏還有客人,就把自己的那塊遞給付靈之。

付靈之看著這眼前的這塊牛乳香糕,再沒忍住,忘了禮數,匆匆跑回了他暫時住的屋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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