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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霍三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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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霍三死了

霍行花了幾文錢, 讓他們把屍體留下,那兩人正不想幹這晦氣事呢,他們也樂得有人接手了, 於是拿了錢就走了。

在他們把草席放下準備離開的時候, 霍行還是叫住了他們,問他們這人是怎麽死的。

其中一個人知道一點內情,說他欠了賭坊的債, 在賭坊裏做雜役,因為活多, 染上了肺癆, 咳了血, 沒幾天就死了。

他看著被一卷破席子裹著的霍三的屍體,嘆了口氣,他跟霍三沒什麽父子情分,也許在他小到沒有記憶的時候, 霍三給過他一丁點的父愛, 但他現在已經完全記不清了。

娘和祖母都已經邁向了新生活, 要是把霍三的屍體帶回去, 只怕會徒增祖母的傷心,她年紀已經大了,雖然霍三不是個東西,但也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也總歸是白發人送黑發人。

思及此,霍行歇了把霍三帶回家的心思,南口壩村回去也沒有意義,那裏沒有他家的祖墳,霍三的兩個哥哥早就夭折, 只在逃亡的路上草草地埋了,只剩牌位祖母已經帶到了新家。

霍行拖著裹著霍三屍體的席子,走到山林間,他沒有工具,只找到了一根木棍,便用這根木棍,找了一處開闊的地方,挖起了坑。

直到坑足夠放下霍三的屍體,霍行才把人下葬,最後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又去了一趟縣城裏,買了些香蠟紙錢。

新挖出來的土還很新,霍行跪在坑前面,點燃了香,又燒了紙錢。

看著紙錢被燒盡,霍行站起來,說:“下輩子投胎做個好人吧。”

本來他該在下午的時候就到家,因為霍三的事情,到家已經天黑了。

家門口有一盞燈亮著,饅頭和窩頭似乎早就聞到了他的氣味,呼哧呼哧地跑出來接他。

他進門,沒見到苗應等他,只是他們的房間裏有點微弱的光。

洗漱完之後霍行回到房間,苗應躺在床上,背對著他,飽滿的後腦勺看起來似乎還在生氣。

“還以為你走錯路回不來了。”苗應有些陰陽怪氣,但人沒有回頭看他。

“遇到了一點事。”霍行點了點他的肩膀,“所以回來晚了。”

“什麽事?”苗應轉過身體,跟他一樣靠坐在床頭,又湊到他身上聞了聞,隨後皺起眉頭,“紙錢的味道,你遇到什麽事了?”

“霍三死了。”霍行沈聲開口。

苗應驚了一瞬:“死了?”

“下午的時候遇到,賭坊的人把他往亂葬崗送,我把他葬在了縣城外面的山上。”那些事情做起來不算太簡單,說出來也不困難。

“不告訴祖母他們嗎?”苗應湊近了一點,他們兩個人的肩膀挨著。

霍行看著他的眼睛,拿不定主意:“要說嗎?”

苗應搖頭:“祖母年紀大了。”他跟霍行是一樣的想法,就讓祖母一直以為他在賭坊裏做雜工吧。

只是沒想到,祖母已經敏銳地知道了,這也許就是母子間的心靈感應吧。

霍行一夜沒怎麽睡,他起得也很早,等他起來的時候,祖母已經坐在了院子裏,霍行遲疑了一下,走到她的旁邊。

祖母看著霍行高大的身形,拍了拍身邊的板凳讓他坐下。

霍行坐在她的旁邊,兩人一同看著慢慢亮起來的天色,小時候好像也是這樣,那時候的霍行沈默寡言,在院子裏一坐能坐一天。

“昨天遇到什麽事了嗎?”祖母好像看到了更遠的地方,有些渾濁的眼睛裏有些眼淚,“我昨晚夢見你爹了。”

霍行的喉頭哽住。

“他哭著跟我認錯。”祖母的唇動了動,唇邊層層條條的皺紋昭示著她早已不再年輕。

“他……”

霍行的未盡之言已經很明確了。

祖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是我不好,沒教好他。”

“不是您的錯。”霍行說。

“我這輩子活得挺糊塗的。”祖母伸出手,拉著霍行的手,“我沒保護好自己的兩個兒子,讓他們早早地死在了路上,後來又疏於對你爹的管教,讓他染上那麽多惡習,又讓你娘也受了那麽多委屈。”

霍行握著她已經瘦得皮包骨頭的手,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只是一個勁兒地說不是她的錯。

“帶我去看看他吧。我送他最後一程。”祖母找到自己的拐杖,站起身來,“走吧。”

他們在天色將明的時候出了門,守在門口的饅頭站了起來,隨後跟在了他們的身後。

苗應醒來的時候霍行已經不在家了,娘也已經給孩子們做好了飯,霍小寶吃完之後跟小木頭一起上學了。

李紅英敲了敲苗應的房門,苗應趕緊穿好衣服起來,就聽見李紅英問有沒有看見祖母。

苗應想起霍行昨晚說的話,也知道了他們去了哪裏,他安慰李紅英:“應該是跟霍行一起出去了。”

李紅英納悶:“平日裏也沒見你祖母出門去啊,也不知道是有什麽事情。”

苗應笑了笑:“跟霍行在一塊,沒事的。”

李紅英這才放下心來,她一早上要做的事情很多,這會兒又背上背簍去地裏除草,準備把草帶回來餵雞。

他們家的雞長得很好,下蛋也多,家裏現在兩個小孩兒每天要吃一個雞蛋保證苗應說的什麽營養,他們還能有多餘的雞蛋換錢。

苗應左右沒什麽事情,就跟她一起去地裏。

苗應的菜籽長得也很好,現在現在已經有一拃高了,看來到過年的時候,就應該會開花了。

麥地裏的雜草李紅英先前已經清理過一些了,現在剩得不多,清理完之後也只裝了半背簍不到。

回去的路上李紅英還是沒忍住,問苗應祖母出門到底有什麽事。

苗應不想越俎代庖,這件事情還是應該由霍行自己來說,於是他又敷衍過去。

他們回家的時候,小木頭已經在家了,這會兒拿著掃帚在掃院子,窩頭跟在他的旁邊搗亂,他只能放下掃帚,又去揉窩頭的狗頭,苗應這才發現,饅頭也不在家。

苗應把他手裏的掃帚拿了過來自己掃地,他又閑不住跟李紅英一起去後面餵雞,每天餵雞的時候就要撿雞蛋,那是小木頭最快樂的時候。

他們把雞窩裏的蛋撿回家,跟之前撿的蛋放在一起,又攢了一小筐了。

這年頭雞蛋也是金貴的東西,不然從前的苗應也不會去搶霍小寶的吃的。

看著小木頭數雞蛋的可愛模樣,苗應問他願不願意也去上學。

小木頭搖頭,他笑著說:“小寶每天回來都會教我認字的,我現在已經會認很多字了。”

“但我覺得你也可以去上學的,跟小寶一樣。”苗應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你告訴我你想不想?”

小木頭很認真地搖頭:“哥哥,比起讀書,我更想學木工。”

他從小就在姚木匠的跟前長大,姚木匠做木工的時候,那些木頭花就是他的玩具,他甚至比剛開始學木工的霍行用刀還要好。

“是嗎?”苗應詫異,“那怎麽最近都沒見你做?”

小木頭有些不好意思,因為工作間和材料都是霍行哥哥的,他不敢去用。

苗應知道他心思細膩,卻沒想到已經細膩到這個份上,於是又說:“小木頭,這裏也是你的家,你也是這個家的主人,你想做什麽,用什麽,都可以隨便,不用經過誰的同意。”

小木頭的眼睛有點紅,隨後吸了吸鼻子說哥哥我知道了。

苗應又把他帶到霍行的工作間裏,看他用刻刀用得很是順手,這一套木工的工具都是姚木匠的遺物。

小木頭想了想,又從一堆木頭裏找出一跟木棍,不算太長,他把木棍打磨平整,沒有一點的毛刺,隨後拿起了刻刀。

在木頭上不斷刻畫,又不時地擡頭看苗應。

苗應看他刻得用心,跟他說了聲自己回院子裏去了,他點點頭,隨後又進入了自己的狀態。

霍行他們到下午了才回來,聽見聲音之後李紅英趕緊迎出去,只見祖母趴在霍行的背上,精神很是不好。

李紅英趕緊湊上去:“怎麽了這是?”

祖母從霍行的背上下來,看著李紅英搖了搖頭:“沒事,就是走的路太多,有點累了。”

在晚上吃飯的時候,祖母才跟李紅英說了今天出門的事情。

“人死了,就塵歸塵土歸土了。”祖母說,“我去送了他最後一程。”

李紅英也再沒吃飯的情緒,她現在的心情很覆雜,她跟霍三已經和離,如今更是一丁點的情分也沒有了,但在剛成親的時候,他們也是有過一段恩愛時光的,只是後來的柴米油鹽消磨了所有的情意。

到後來落得這樣的收場。

霍小寶也楞住,他對霍三是沒有很多感情的,從他記事起霍三就是個醉醺醺的樣子,甚至還踢過他幾腳。

但看到桌上的人面色都很凝重,他也想起了夫子曾經講過的孝道一事,他身為人子,即使霍三對他沒有養恩,他也要行孝道的。

李紅英頓了頓,隨後說:“阿行,你們為你爹,再守三月孝吧。”

霍行點頭,霍小寶也點頭。

本來他們為姚木匠守一月孝期,現在要再加三個月,算時間就已經是到二月了。

苗應也沒什麽意見。

霍行又在桌上說,他還要出去做工,會趕在過年前回來,走之前要再上一趟山,再打些獵物回來,又問苗應要不要跟他一起去。

苗應想了想答應了,他覺得他也應該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他們今天上山帶了窩頭,這還是頭一回帶狗上山,以前霍行要帶,苗應總覺得它們還小,怕它們受傷。

那時祖母還笑話他,說小應還沒當爹爹呢,就這麽心疼小的,以後要是有孩子了,得疼孩子疼成什麽樣子。

苗應聽見之後稍微想象了一下自己生孩子的樣子,又有點想象不出來,總覺得那離他的生活有些太遠了,幸好他目前跟霍行只是手上和嘴上的功夫,並沒有再深層次地交流。

“在想什麽?”

霍行突然開口,嚇得苗應一個激靈,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沒想什麽?你準備去哪裏?”

“不去府城了,就在附近找活幹。”霍行走在他旁邊,揮開苗應身側的枯枝殘葉,“到過年的時候,我就回來給你做你想要的那個東西。”

苗應點了點頭:“你會做了嗎?”

“有了大致方向了。”霍行說,“總不能學的都是白學的。”

“暫時先不送小寶去縣城裏上學了,還是太小了。”苗應又說,“等六七歲去也不遲,就讓他跟著宋夫子吧。”

他做的決定霍行沒有不同意的,霍小寶也確實是還小。

他們上山一趟,霍行打到了幾只獵物,苗應也撿到了幾茬菌子,只是這會兒的菌子品相都不太好,苗應也沒想著要賣掉,想著晚上做來吃了。

最近守孝吃得清淡,每天就是些蘿蔔白菜什麽的,是時候換換口味了。

霍行第二天就收拾了包袱離開了,他沒有去府城,苗應跟他同路到鎮上,賣了獵物之後就分開走,苗應回家,霍行出去幹活。

他們在岔路上分別,苗應拍了拍霍行的肩膀:“註意安全,家裏有我。”

霍行看著他的眼睛,頓了頓,把他拉進懷裏輕輕抱了抱,苗應只是怔楞一瞬,隨後環住他的腰。

苗應一向是個灑脫的人,從前要去哪裏也沒跟人依依惜別過,這會兒倒是也生出了些不舍的情緒。

“我走了。”還是霍行線抽開身,“你好好的。”

苗應點頭,目送他離開。

霍行離家之後,家裏過得清貧,天氣漸漸涼了,糖又重新做了起來,也算是一筆進項,只是賺得不如以前多了。

他們日常的花銷倒是不多,畢竟不用吃肉,日常的吃的都從地裏出,就是雞蛋消耗得快點。

祖母從知道霍三死了之後,情緒就一直不怎麽高,人郁郁的時候,身體也會給出反應,祖母這些天就有些咳嗽。

苗應給她買了甘草來煮水喝,咳嗽倒是少了些,但整個人還是懨懨的。

苗應知道她是心病,所以讓小木頭和下學的霍小寶多陪著祖母,孩童的歡聲笑語是治愈心病的良藥,祖母面上的笑容多了些。

家裏剩的錢還有幾兩,不知道霍行能賺多少回來,要過年還是應該省著花,夜深人靜的時候,苗應躺在床上,想著過完年就好了,等菜籽熟了,能榨油了,就能有錢了,反正去年的時候他們也沒錢,經過一年的時間,他們就能修好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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