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異種】再次表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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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異種】再次表白2
木馳踉蹌一步，掌心撐住身旁的竹幹，指縫裏滲出的血順著青竹的紋理蜿蜒而下。他垂著頭，聲音低啞，卻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滾……別再讓我說第二次。”
華錦僵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木馳腕骨的餘溫。他看見木馳的肩胛在月光下細微地顫抖，宛如一片隨時會被風吹散的薄雪。
那道背影太脆弱了。
他這麽說錯了嗎？
為什麽木馳看起來並不高興，自己一直以來都是這麽表達，木馳也說過有不高興的或者開心，喜歡的東西都可以直接說，為什麽到了木馳這就行不通了呢。
他想不明白，他已經放棄了左千千那一套，但他依然記得左千千和他說過，喜歡的東西就要爭一爭，沒準他也喜歡自己，只是沒有察覺呢？
在華錦看來，能為一個人付出生命，這就是喜歡，就是愛，因為左千千是這樣，他也是這樣的。
木馳願意為了他，進入照心鏡，只因為有那麽一點兒渺茫的機會，他就來救自己，可以為自己付出生命，難道不能說木馳不喜歡他嗎？
只能說這份喜歡就連木馳自己都沒有察覺，只是一味地逃避，因為這個世道師徒就是不倫。
華錦自己心裏也清楚，他想改變這樣的規則，他要變得強大，他要和師尊在一起。
他就這樣篤定木馳是喜歡他的。木馳也確實是喜愛他的，只是這種喜歡和他想要的不一樣，在他一點一點的追求下，又或是在照心鏡中，這樣的喜歡將會變質。
不過有過今天的例子後，華錦也不會貿然表達了。
午時飯後，華錦和其他八個人在武場等待。
“華師兄，常師兄如此厲害，他為何不來參加陵鴻比武呢？”
“你不知道了吧，我師尊說了，參與陵鴻比武上次者，不能再參加了，常非鴻已經參加過三次了。”藍緋月是十個人當中之一，她剛替何菊整理完書冊，趕過來。
“哪有藍亭主厲害呢，藍亭主可是何長老關門弟子，入門四年居然有如此修為，”另一個人見藍緋月到來，連忙誇讚討好，“真叫我等佩服。”
藍緋月笑著道：“你們能入選，也不差到哪裏去，大家都一樣。”
西山薄雪未融，殘陽像被劍鋒劈開，血似的霞光淌在武場青石上。眾人圍著藍緋月說話，聲音忽高忽低，似是一群聒噪的雀鳥。華錦卻只聽得到自己心跳，一下一下，敲在耳膜裏，比鼓還沈。
終於他希望看見的那道身影出現在他視野中時，他就移不開眼睛了。
從前他就是這樣望著木馳，現在在旁人看來也沒有什麽奇怪的。
但只有他們兩個人清楚，他們現在的情感成分，這樣灼熱的目光，燙到木馳，他僅僅瞥了一眼華錦，就收回目光。
其他人見木馳來了，紛紛行禮。
“谷主。”
木馳的視線掠過眾人，像一陣穿堂風，不帶溫度，卻在掠過華錦時微不可察地頓了半分。那停頓短得如同錯覺，卻足以讓華錦的指尖在袖中蜷緊。
“陵鴻比武，意在礪劍問道，不在傷人。”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雪粒滾過劍鋒，清寒透骨，“大家盡力就好，不過我希望此屆第一是我隱幽谷的弟子。”
“是，弟子明白，定全力以赴。”
木馳擡手，廣袖垂落，露出腕間一道舊疤，如同雪裏裂開的冰紋。“從今日起，每日寅時起，酉時止。”
他聲音極淡，卻壓得武場鴉雀無聲。
“劍、身、心，一項不合格，便全隊加練一個時辰。”
話音落地，藍緋月與其他弟子對視一眼，臉色都白了。
西山的風忽然卷過，吹得眾人衣袍獵獵，像一群被趕上懸崖的雛鷹。
木馳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袖中青光一閃，一柄通體無鞘的竹劍“奪”地釘入青石三寸。
“第一式，‘聽雪’。”
他兩指並攏，自劍脊抹過，竹身竟泛起霜色，瞬息覆了一層薄雪。“聽雪者，閉五感，存一念。劍尖所觸，須辨風聲、心跳、塵埃落。”
木馳擡眼，目光第一次直直落在華錦身上，卻又穿透了他，看向更遠的山巔。
“小錦。”
被點到名字的人指尖一顫。
“你來做靶。”
風忽然停了。
武場上一片死寂，像誰不小心掐斷了呼吸。
華錦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松開，又慢慢握緊。他擡眼，看見那柄竹劍的霜色映在木馳瞳底，如同一泓碎冰。
“好。”他聽見自己說，聲音很輕，卻穩穩地落在眾人耳中。
木馳沒有再說第二句話，只是側身讓開一步。
…………
往後的這一個月，十人都在這樣的磋磨下，得到了提升。
這一個月裏，華錦想要和木馳說話談心，但木馳沒有理會他。
不是不理會他，師尊對徒弟的噓寒問暖，木馳都照常，只是每每華錦話鋒轉向時，木馳就怒斥他，制止他。
這樣處處碰壁，讓華錦很不高興，心裏郁悶極了。
出發去陵鴻山的前夕，西山落了一場無聲的雪。華錦練劍至亥時末，竹劍“聽雪”在腕底挽出最後一朵劍花，霜色未褪，他指節已凍得青白。
他每日都會來西山，見完木馳後就會在西山的小武場練劍。
雪片落在青石縫裏，像一柄柄細小的刀。
他收劍回鞘，轉身時卻見木馳立在廊下，玄衣如墨，肩上積了薄雪，不知已看了多久。
“師尊。”
華錦喉頭一緊，一個月來積攢的委屈與思念突然哽在喉間，化作滾燙的澀意。木馳未應，只擡手拂去肩雪，嗓音比雪更冷：“你心有雜念。”
華錦垂眼，看見自己劍尖仍在微顫——
那是白日裏木馳以竹劍點他腕骨時留下的舊傷。他忽然笑了，笑意似雪裏滲出的血：“師尊指的雜念，是弟子不該肖想你，又或者是師尊才有雜念？”
木馳瞳孔猛縮，他沒想到華錦會這麽說，他今天來就是為了說清楚他們之間關系而來的。
這一個月，乃至在宴都的那幾天，他都無比煎熬也無比清楚。
“小錦，你我是師徒，也只能是師徒。”木馳認真道，“從前在男女之事方面，我並不知道如何教育你，導致你這幾年來困惑頗多，是為師地過錯，那麽今日就來說清楚。”
他其實是有拒絕過的。
比如第一次後，他明顯是疏遠了華錦，但那種若即若離的生疏感並沒有讓華錦放下，反而落入左千千的圈套。
再比如第二次後，他整個人都是茫然的，他躺在床上，身旁就是華錦，他沒有把人趕下去，他是生氣的，非常生氣，他那時候就在想該怎麽辦呢，他要拿這個徒弟怎麽辦呢？
“我對你並沒有男女之情，宴都發生的事情，忘了吧，為師全當不曾發生過，往後你我師徒還像……”
他的話還沒說完，華錦猛地上前，摁住他的頭，堵住他的嘴。
雪落得更急了，無數細小的冰針紮進衣襟。
華錦的掌心覆在木馳後頸，指骨因用力而發白，唇卻只是貼著，沒有更進一步的掠奪。這個吻更像一場對峙——誰先退開，誰就輸了。
木馳的睫毛上沾了雪，顫得宛如振翅的蝶。他猛地扣住華錦的手腕，指節幾乎要掐進那層薄皮下的脈搏裏，卻終究沒把人推開。兩人呼吸交纏間，雪片在唇畔化開，鹹澀得是血。
“夠了，”木馳終於開口，聲音啞得不似自己的，“你非要逼我……”
“逼你什麽？”華錦退開半寸，額頭抵著額頭，雪水順著他的下頜滴在木馳的鎖骨上，“逼你承認，您其實分得清師徒之禮和心之所向？”
木馳的指尖在他腕間發抖。那道在宴都割裂的舊疤被雪映得慘白，似一道無法愈合的裂縫。他忽然想起照心鏡。
“混賬！”他推開華錦，自己也差點摔了，他怒瞪華錦。
小錦從前不是這樣的，他從來不會說這樣的話，他對自己都是畢恭畢敬，不會如此無禮大逆不道，自從宴都過後，他就像是變了個人一樣，不……
小錦不會這樣，但是他會……
所以華錦是記得照心鏡發生的事情，他像那個人一樣，裝作不知道，一味地欺騙自己，把自己玩弄於股掌之中。
雪忽然停了。
風卻更冷，像是從山脊背面刮來的刀，貼著皮膚一寸寸割過去。
木馳的怒意還懸在空氣裏，他說道：
“你騙我。”
木馳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像一擊悶雷砸在華錦耳中。華錦一怔，眸中閃過一絲茫然：“……騙你什麽？”
木馳盯著他，眼神活像是是要把人剖開。那目光太鋒利，華錦幾乎錯覺自己已經被劃得血肉模糊。
“照心鏡，”木馳一字一頓，“你記得你在鏡裏做過什麽，說過什麽，對嗎？”
華錦的指尖在袖中微顫，臉上卻仍是那副倔強的神情：“師尊在說什麽？我從未——”
“別裝了！”木馳忽然厲聲，聲音在雪夜裏炸開，驚起幾只棲息的寒鴉，“你如今這副模樣，和鏡中那人有什麽區別？連語氣、眼神、咬字的方式都一模一樣！”
他一步步逼近，雪在他腳下碎裂成粉。
“你以為我認不出？你以為我分不清？”木馳的聲音低下去，像是壓抑到極致的怒，又像某種更深的痛，“你騙得了別人，騙得了我？”
雪粒被風卷起，像細小的碎刃，在兩人之間橫沖直撞。華錦被逼得連退三步，後背抵上冰涼的竹幹，退無可退。
華錦回想起兩年前見到木馳的場景，師尊瘋瘋癲癲，口中念念有詞，他問，師尊也不說，他不敢問了。
到如今他還問卻又擔心木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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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馳踉蹌一步，掌心撐住身旁的竹幹，指縫裏滲出的血順著青竹的紋理蜿蜒而下。他垂著頭，聲音低啞，卻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滾……別再讓我說第二次。”
華錦僵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木馳腕骨的餘溫。他看見木馳的肩胛在月光下細微地顫抖，宛如一片隨時會被風吹散的薄雪。
那道背影太脆弱了。
他這麽說錯了嗎？
為什麽木馳看起來並不高興，自己一直以來都是這麽表達，木馳也說過有不高興的或者開心，喜歡的東西都可以直接說，為什麽到了木馳這就行不通了呢。
他想不明白，他已經放棄了左千千那一套，但他依然記得左千千和他說過，喜歡的東西就要爭一爭，沒準他也喜歡自己，只是沒有察覺呢？
在華錦看來，能為一個人付出生命，這就是喜歡，就是愛，因為左千千是這樣，他也是這樣的。
木馳願意為了他，進入照心鏡，只因為有那麽一點兒渺茫的機會，他就來救自己，可以為自己付出生命，難道不能說木馳不喜歡他嗎？
只能說這份喜歡就連木馳自己都沒有察覺，只是一味地逃避，因為這個世道師徒就是不倫。
華錦自己心裏也清楚，他想改變這樣的規則，他要變得強大，他要和師尊在一起。
他就這樣篤定木馳是喜歡他的。木馳也確實是喜愛他的，只是這種喜歡和他想要的不一樣，在他一點一點的追求下，又或是在照心鏡中，這樣的喜歡將會變質。
不過有過今天的例子後，華錦也不會貿然表達了。
午時飯後，華錦和其他八個人在武場等待。
“華師兄，常師兄如此厲害，他為何不來參加陵鴻比武呢？”
“你不知道了吧，我師尊說了，參與陵鴻比武上次者，不能再參加了，常非鴻已經參加過三次了。”藍緋月是十個人當中之一，她剛替何菊整理完書冊，趕過來。
“哪有藍亭主厲害呢，藍亭主可是何長老關門弟子，入門四年居然有如此修為，”另一個人見藍緋月到來，連忙誇讚討好，“真叫我等佩服。”
藍緋月笑著道：“你們能入選，也不差到哪裏去，大家都一樣。”
西山薄雪未融，殘陽像被劍鋒劈開，血似的霞光淌在武場青石上。眾人圍著藍緋月說話，聲音忽高忽低，似是一群聒噪的雀鳥。華錦卻只聽得到自己心跳，一下一下，敲在耳膜裏，比鼓還沈。
終於他希望看見的那道身影出現在他視野中時，他就移不開眼睛了。
從前他就是這樣望著木馳，現在在旁人看來也沒有什麽奇怪的。
但只有他們兩個人清楚，他們現在的情感成分，這樣灼熱的目光，燙到木馳，他僅僅瞥了一眼華錦，就收回目光。
其他人見木馳來了，紛紛行禮。
“谷主。”
木馳的視線掠過眾人，像一陣穿堂風，不帶溫度，卻在掠過華錦時微不可察地頓了半分。那停頓短得如同錯覺，卻足以讓華錦的指尖在袖中蜷緊。
“陵鴻比武，意在礪劍問道，不在傷人。”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雪粒滾過劍鋒，清寒透骨，“大家盡力就好，不過我希望此屆第一是我隱幽谷的弟子。”
“是，弟子明白，定全力以赴。”
木馳擡手，廣袖垂落，露出腕間一道舊疤，如同雪裏裂開的冰紋。“從今日起，每日寅時起，酉時止。”
他聲音極淡，卻壓得武場鴉雀無聲。
“劍、身、心，一項不合格，便全隊加練一個時辰。”
話音落地，藍緋月與其他弟子對視一眼，臉色都白了。
西山的風忽然卷過，吹得眾人衣袍獵獵，像一群被趕上懸崖的雛鷹。
木馳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袖中青光一閃，一柄通體無鞘的竹劍“奪”地釘入青石三寸。
“第一式，‘聽雪’。”
他兩指並攏，自劍脊抹過，竹身竟泛起霜色，瞬息覆了一層薄雪。“聽雪者，閉五感，存一念。劍尖所觸，須辨風聲、心跳、塵埃落。”
木馳擡眼，目光第一次直直落在華錦身上，卻又穿透了他，看向更遠的山巔。
“小錦。”
被點到名字的人指尖一顫。
“你來做靶。”
風忽然停了。
武場上一片死寂，像誰不小心掐斷了呼吸。
華錦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松開，又慢慢握緊。他擡眼，看見那柄竹劍的霜色映在木馳瞳底，如同一泓碎冰。
“好。”他聽見自己說，聲音很輕，卻穩穩地落在眾人耳中。
木馳沒有再說第二句話，只是側身讓開一步。
…………
往後的這一個月，十人都在這樣的磋磨下，得到了提升。
這一個月裏，華錦想要和木馳說話談心，但木馳沒有理會他。
不是不理會他，師尊對徒弟的噓寒問暖，木馳都照常，只是每每華錦話鋒轉向時，木馳就怒斥他，制止他。
這樣處處碰壁，讓華錦很不高興，心裏郁悶極了。
出發去陵鴻山的前夕，西山落了一場無聲的雪。華錦練劍至亥時末，竹劍“聽雪”在腕底挽出最後一朵劍花，霜色未褪，他指節已凍得青白。
他每日都會來西山，見完木馳後就會在西山的小武場練劍。
雪片落在青石縫裏，像一柄柄細小的刀。
他收劍回鞘，轉身時卻見木馳立在廊下，玄衣如墨，肩上積了薄雪，不知已看了多久。
“師尊。”
華錦喉頭一緊，一個月來積攢的委屈與思念突然哽在喉間，化作滾燙的澀意。木馳未應，只擡手拂去肩雪，嗓音比雪更冷：“你心有雜念。”
華錦垂眼，看見自己劍尖仍在微顫——
那是白日裏木馳以竹劍點他腕骨時留下的舊傷。他忽然笑了，笑意似雪裏滲出的血：“師尊指的雜念，是弟子不該肖想你，又或者是師尊才有雜念？”
木馳瞳孔猛縮，他沒想到華錦會這麽說，他今天來就是為了說清楚他們之間關系而來的。
這一個月，乃至在宴都的那幾天，他都無比煎熬也無比清楚。
“小錦，你我是師徒，也只能是師徒。”木馳認真道，“從前在男女之事方面，我並不知道如何教育你，導致你這幾年來困惑頗多，是為師地過錯，那麽今日就來說清楚。”
他其實是有拒絕過的。
比如第一次後，他明顯是疏遠了華錦，但那種若即若離的生疏感並沒有讓華錦放下，反而落入左千千的圈套。
再比如第二次後，他整個人都是茫然的，他躺在床上，身旁就是華錦，他沒有把人趕下去，他是生氣的，非常生氣，他那時候就在想該怎麽辦呢，他要拿這個徒弟怎麽辦呢？
“我對你並沒有男女之情，宴都發生的事情，忘了吧，為師全當不曾發生過，往後你我師徒還像……”
他的話還沒說完，華錦猛地上前，摁住他的頭，堵住他的嘴。
雪落得更急了，無數細小的冰針紮進衣襟。
華錦的掌心覆在木馳後頸，指骨因用力而發白，唇卻只是貼著，沒有更進一步的掠奪。這個吻更像一場對峙——誰先退開，誰就輸了。
木馳的睫毛上沾了雪，顫得宛如振翅的蝶。他猛地扣住華錦的手腕，指節幾乎要掐進那層薄皮下的脈搏裏，卻終究沒把人推開。兩人呼吸交纏間，雪片在唇畔化開，鹹澀得是血。
“夠了，”木馳終於開口，聲音啞得不似自己的，“你非要逼我……”
“逼你什麽？”華錦退開半寸，額頭抵著額頭，雪水順著他的下頜滴在木馳的鎖骨上，“逼你承認，您其實分得清師徒之禮和心之所向？”
木馳的指尖在他腕間發抖。那道在宴都割裂的舊疤被雪映得慘白，似一道無法愈合的裂縫。他忽然想起照心鏡。
“混賬！”他推開華錦，自己也差點摔了，他怒瞪華錦。
小錦從前不是這樣的，他從來不會說這樣的話，他對自己都是畢恭畢敬，不會如此無禮大逆不道，自從宴都過後，他就像是變了個人一樣，不……
小錦不會這樣，但是他會……
所以華錦是記得照心鏡發生的事情，他像那個人一樣，裝作不知道，一味地欺騙自己，把自己玩弄於股掌之中。
雪忽然停了。
風卻更冷，像是從山脊背面刮來的刀，貼著皮膚一寸寸割過去。
木馳的怒意還懸在空氣裏，他說道：
“你騙我。”
木馳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像一擊悶雷砸在華錦耳中。華錦一怔，眸中閃過一絲茫然：“……騙你什麽？”
木馳盯著他，眼神活像是是要把人剖開。那目光太鋒利，華錦幾乎錯覺自己已經被劃得血肉模糊。
“照心鏡，”木馳一字一頓，“你記得你在鏡裏做過什麽，說過什麽，對嗎？”
華錦的指尖在袖中微顫，臉上卻仍是那副倔強的神情：“師尊在說什麽？我從未——”
“別裝了！”木馳忽然厲聲，聲音在雪夜裏炸開，驚起幾只棲息的寒鴉，“你如今這副模樣，和鏡中那人有什麽區別？連語氣、眼神、咬字的方式都一模一樣！”
他一步步逼近，雪在他腳下碎裂成粉。
“你以為我認不出？你以為我分不清？”木馳的聲音低下去，像是壓抑到極致的怒，又像某種更深的痛，“你騙得了別人，騙得了我？”
雪粒被風卷起，像細小的碎刃，在兩人之間橫沖直撞。華錦被逼得連退三步，後背抵上冰涼的竹幹，退無可退。
華錦回想起兩年前見到木馳的場景，師尊瘋瘋癲癲，口中念念有詞，他問，師尊也不說，他不敢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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