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父親

關燈
父親

莫如諱溝壑縱橫的臉上,笑容漸漸凝滯。

但下一秒,覆又重新扯出了慈愛笑意,直起身子往後一靠,閑散靠坐在寬大的沙發靠背上,饒有興致地望向莫臨。

“怎麽了,程蕓那孩子,生的漂亮,人也乖巧,怎麽就入不了你的法眼了?”

他隨手撥開身側小幾上精致的木盒子,拈起一支雪茄來,用雪茄鉗剪了頭,換了打火機點了火燎烤著。

“況且她對你也是喜歡的很。”

“太惡毒了。”莫臨皺眉,想起了林溪在科研院裏險些喪命的事。

那天的事他早已經派特助查清了來龍去脈。

始作俑者正是那個平時嬌嬌弱弱,哥哥長哥哥短的大小姐程蕓。

她利用自己在科研院的最高權限,篡改了程序,險些導致林溪當場死亡。

不,不是險些。

如果不是林溪身懷異能,必然已經命喪當場了。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都敢如此膽大妄為。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還不知道做了多少齷齪的事情。

但他不想去細想,也懶得去細想。

莫如諱聽了,有些意外地擡起頭,視線從燃燒中的雪茄移到莫臨面上,一挑眉毛。

關於程雲的事,他也知道的不少。

只是沒想到莫臨竟然會在意這些。

莫如諱輕笑,擱下打火機,深深吸了一口雪茄,“聯姻罷了,對你有用就行,至於性格嘛,有什麽關系?”

他不以為然地吐了個煙圈兒,瞇了瞇眼睛,“處不來就擺在那裏,外頭喜歡誰再去找就是了。”

“我不想那樣。”莫臨淡淡地拒絕了他的提議。

莫如諱蹙眉,有些不悅,夾著雪茄的手指了指他的方向,語重心長,“你啊,什麽都好,就是太感情用事了。”

“總之我不會娶程蕓。”

莫臨站起身來,“我先走了。”

莫如諱見他油鹽不進,臉上有些繃不住了,黑了臉面,“至少現在不行。”

他嚴肅了語氣告誡似地,“楊克己我還有用,而且商業解綁也需要一段時間。”

“那就從現在開始解吧。”

莫臨一點頭,不再說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莫如諱的書房。

莫如諱額間青筋畢現,狠狠把手中的雪茄摁進了煙灰缸。

管事見狀,趕緊恭謹近上前來準備端走裊裊冒著餘煙的煙灰缸。

莫如諱撇了他一眼,很是不耐,“去告訴那個老東西看緊他那傻丫頭,再作下去我也保不了她。”

“哎,是。”管事恭謹答應著,雙手捧著煙灰缸出去了。

氣急敗壞的莫如諱煩躁的把頭往沙發上一靠,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還沒等他這口氣喘勻,茶幾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睜開眼睛捉起手機準備掛斷,卻瞟見手機屏幕上顯示著熟悉的備註。

他面上立刻換了顏色,堆起笑容接通了手機,“餵,可茹啊?”

可聽筒裏傳來的慌張男聲卻令他立刻從沙發上彈坐起來。

那驚慌的男聲在焦急地解釋著什麽,莫如諱的手指陡然顫抖了起來,幾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小小手機。

他身形一晃,險些跌坐在地,幸虧穩穩攙扶住了跟前的茶幾才不至於摔倒。

他扔下手機,口中大聲呼喚著莫臨,踉蹌著往外跑去。

幸而莫臨並沒有走遠。

莫如諱推開了房門跑出去的時候,莫臨正站在外頭的大廳裏,同簇擁著他的一眾特助吩咐著什麽,顯然是在布置任務。

他顧不得許多,三步並作兩步慌張跑到莫臨跟前,一把捉住他的手臂,沖擊的慣性令他幾欲跌倒,幸得莫臨長臂一攬穩穩托住了他。

“怎麽了?”見他如此模樣,莫臨也嚴肅了起來。

“莫臨!”

莫如諱悲戚喊著,臉上的惶恐擔心絲毫做不了假,真切極了,“可茹...是可茹她,你快救救她!救救她啊!”

莫臨面色一沈。

他早該知道的。

能夠令他父親這種喜怒不形於色的人流露出真實情感的,也只有莫可茹一人了。

莫臨才受過重創,昏迷初醒,眼下能站在這裏,已然是靠意志力了。

他望著幾乎要老淚縱橫的父親,抿緊了慘白的薄唇,眸色晦暗不明。

但他終究是沒說什麽,松開莫如諱,轉身走到桌前坐了,熟練地擼起袖子,把胳膊架在了桌面上。

“來吧。”他面無表情,淡淡地看著遠處。

莫如諱見狀,立刻一招手,湧上來一隊訓練有素的白大褂人員。

他們迅速就地組架了一套設備,其中一人拿出止血帶綁了莫臨的胳膊,利落的用十公分長的采血針紮入了他的靜脈。

機器立刻運轉了起來,鮮紅的血液從采血針連著的管道流經機器處理,處理後的血清和血漿分別流入兩個不同的袋子裏存儲。

隨著兩個袋子逐漸充盈起來,莫臨的面色也越來越慘白。

支撐不住了似地,他擡起另一只胳膊穩穩撐在桌面上,才使得自己能夠勉強坐在那裏。

他淺淡的唇瓣血色盡失,面色由慘白逐漸轉為灰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桌面上飛速運轉的機器終於停了下來。

才堪堪一停止運轉,莫如諱就急不可耐地親自去取下血袋,小心翼翼的擱進冷藏運轉箱裏。

他蓋上個箱蓋拎起箱子立馬就往大門外跑去,口裏大喊著:“快!快申請航道!立刻送我去轉機!”

莫臨擡頭,只看見他連滾帶爬焦急登上門口直升機的背影,他要趕去機場轉乘他的灣流G-550趕去莫可茹那裏。

直到轟鳴的直升機飛遠消失在視野裏。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回頭看過莫臨一眼。

莫臨低頭,看著銳利的鋼針從自己的手臂裏抽出,帶出殷紅的血珠兒來。

護理人員趕緊拿過棉簽摁住出血點,關切地問著:“莫少爺,這次取的血有些多,怕您的身體承受不了,需不需要給您用些補血的藥物?”

“不用。”

莫臨冷硬回絕,拾了棉簽隨手丟在一旁,任那慘白皮膚上的刺眼血點兒漸漸幹涸凝固。

他站起身。

有些搖搖欲墜,立刻捉緊了桌角站穩了身形。

鴉黑羽睫微垂,光線落在上面,在他眼瞼下蒼白的皮膚上投映出一小塊陰影。

他獨自站了一會兒,逆著光看不清神色,不知在想著些什麽。

良久,輕輕吐了一口氣,落寞轉身扶著樓梯扶手拾級而上。

待上到最後一級時,一個特助自大門外匆匆跑了進來,氣都沒喘勻實呢就趕緊大聲匯報著:“少主,有消息了,林溪小姐目前可能在城南的一處半山別墅裏。”

許是才打發了兩個特助,其他特助們的辦事能力明顯陡然提高了許多。

莫臨停下腳步,微微側目,居高臨下地睨著底下努力壓抑著喘息的特助。

“可能?”

恭敬站在底下的特助渾身一顫,艱難地咽了下口水,大聲回答,“據查實,林溪小姐確實在城南的半山別墅裏。”

“誰的別墅?”莫臨皺眉。

特助立刻回答:“已經核查到產權隸屬於餘氏集團旗下的一個子公司。”

“餘氏?”

莫臨舔了一下後槽牙,想起了之前新品發布會的那個晚上。

餘笙麽......

一陣眩暈感湧了上來,莫臨閉上眼睛,修長指節緊緊握住了扶手。

半晌,待眩暈感褪去,莫臨淡淡吩咐一句,“備車。”

說罷轉身朝自己房裏走去,顯然是打算去更衣。

遠遠跟在後頭的幾個特助趕緊加快了腳步上前去勸阻,“少主,您才剛取過血,這時候實在不宜外出啊少主。”

“是啊少主,您還是趕緊先休息吧,保重身體要緊。”

“是啊,林小姐那邊我們會盯緊的,絕不會錯漏了她的行蹤,您......”

莫臨側目。

眼神幽暗冰冷。

幾人頓時停住了腳步,垂下頭去噤了聲。

待莫臨更衣出來,車輛已經準備好了,規矩地停在大門口。

不待他走近,特助已經搶上前去替他拉開了車門。

莫臨長腿一跨,坐進了後座。

特助輕輕替他闔上車門,轉身小跑著上了後頭的一輛車。

緊接著,一輛輛黑色的轎車亮起車燈,緩緩駛出莊園,悄無聲息地魚貫流入了寂靜的黑夜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