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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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竹子跟著李大夫去熬藥,季慈在床邊坐下來,伸手摸摸小寶的額頭。

手下的溫度很高,滾燙的,像暖爐一般。

這可算不得好情況。

季慈的眉擰緊了,眼中的憂色散不開。

小寶也難受,看著季慈和季言,張張嘴:“對不起。”

他又給他們添麻煩了。

他昨日不應該非要去玩雪的,不玩雪的話,就不會生病了,也不會讓他們擔心了。

季慈搖搖頭:“跟小寶沒有關系,因為小寶自己也不想生病的,這不是小寶的錯。”

季慈摸摸小寶的額頭:“怪不得小寶的,我們乖乖喝藥,養好病就好了。”

“咳咳,世子跟二公子可以去忙自己的,竹子會照顧我的。”小寶說。

他知道二公子和世子都很忙的,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做的,不應該守在他這裏。

季慈:“我們自己有數,難受就睡一會兒,一會兒藥好了再叫你起來喝。”

“嗯。”小寶愧疚的應了一聲。

因為燒得難受,小寶睡得並不安穩。屋子裏的人放輕了動作,他還是能夠感受到一些動靜。

他聽到世子叮囑伺候人要時刻關註他的情況,萬一有什麽問題就派人通知他。

二公子給他換了帕子,在床邊小聲嘀咕著什麽“怎麽還把人養病了”之類的碎碎念。

後來他的床邊又換了一批人。

急匆匆趕過來的武信侯嗓門壓不住,斥著伺候的人,被季雅抱怨了,讓他小聲點兒。

後來他睡得迷迷糊糊,就沒有怎麽聽見了。

中途被喚起來喝藥的時候,屋子裏的人已經不是季言和季慈,而是武信侯跟季雅了。

季雅看著捧著碗喝藥的少年心疼。

藥湯太苦,又摻雜著說不出澀,一口氣喝下去反胃,作勢要嘔又硬生生地憋下去。

她用帕子給小寶擦擦臉:“真遭罪。”

武信侯站在旁邊巴巴看著,插不上手,他剛剛給人拍背,那力度,差點一巴掌把人拍回被子裏,季雅可不敢讓他上手。

“小寶,來,吃塊蜜餞,壓壓苦味。”武信侯從一邊早就備好的蜜餞碟子裏拿了個糖漬梅子餵到小寶嘴裏。

小寶整個人其實都是暈暈乎乎的,腦袋發脹,太陽穴的位置一脹一脹地疼,整個人的行動都是隨著身體本能和旁人做主的。

喝完藥之後,他又被重新塞回了床上,迷迷糊糊的,又睡了過去。

*

小寶的情況並不好,季慈從衙門回來,小寶的高熱不僅沒有退下去,反而更加厲害了。

原本還有些清醒的人徹底糊塗了,小臉蛋通紅,燙得很。

“哥哥……”燒得難受的人下意識地喊著自己最為親近的人,就像以前一樣。

只是這次沒有熟悉的人給他回應。

季慈聽到了小寶喊出的稱呼,他沒有自作多情的認為小寶口中的哥哥是自己。

他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又輕輕摸了摸小寶的臉,低聲應著:“嗯,哥哥在。”

清幽溫雅的香氣包裹著人,暖調的木質香溫和平靜,清冷幽香中有暗含暖意,雪中春信的味道令人寧靜。

只是這樣的氣息並不能夠安撫病中難受的少年人。

不是熟悉的氣息,不是他想要的那種帶著淡淡藥草的味道。

“哥哥。”

糊裏糊塗的小少年難受得緊,腦袋疼得像是有人在裏面攪,肚子也難受,整個人都沒力氣,說不出的難受。

他不舒服,所以就想要尋求親近的人,像以往一樣希望能夠得到親近的人的安撫。

“要哥哥。”

小寶掙紮著,含糊不清的話語裏帶著哭腔。

“哥哥,小寶難受。”他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病中的人沒有清醒時那樣懂事反而更容易看出真實想法。

他哭得小聲,卻又很兇,反而看起來更加的可憐。

他哭得又急又兇,加上反胃難受,一股酸水往上湧,一直幹嘔。

季慈瞧著也急,扭頭看向下人:“李大夫還沒有過來嗎?”

伺候的人也顫顫巍巍的:“快了,李大夫正在趕過來的路上。”

“大哥。”季雅看著哭著喊難受的人也心疼,卻又沒辦法。

“要哥哥。”

季慈伸出手,把人半抱在懷裏,把少年的頭靠在自己肩頭,手掌壓在他的背心,輕輕拍撫著。

他微微偏頭,放輕了聲音:“哥哥在,沒事的。”

“小寶不哭。”

季雅看著這一幕,覺得有些眼熟。

季言也擰著眉,忽然想到了什麽,一把抓住竹子的胳膊:“竹子,之前小寶帶回來的小寶收在哪兒?”

香包?

竹子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季言說的是什麽:“在、在櫃子裏。”

季言打開櫃子,在一個藍布包袱裏翻出了那個繡著歪歪扭扭的狗頭的香包。

“用這個試試。”季言把香包湊到小寶面前。

安神驅蟲的香包帶著熟悉的味道,平覆下病中人的情緒。

季慈盯著那個香包看了一會兒,跟人吩咐道:“去那件今年新做的衣服來,沒有熏過香的。”

“是。”

“世子。”有人急匆匆地進來,後面還領著一個人,看打扮是宮中太醫院的禦醫,“吳禦醫來了。”

季慈楞了一下,他還沒有拿牌子去宮中請禦醫來。

“季世子。”吳禦醫對季慈行了一禮,“四皇子聽說貴府小公子生病,特意讓臣前來。”

哦,四皇子啊。季慈聽著這個沒有意外的感覺。

他讓出來一些位置:“那就有勞吳禦醫了。”

吳禦醫:“臣分內之事。”

趁著吳禦醫診治的時間,季慈偏頭跟季言說了一聲,去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上了新裁的衣服。

他拿著那個香包看,歪歪扭扭的狗頭一看就知道是某個人自己親手做的。

季慈看著這個香包沈默思索著,眼底的神色不明,指腹摩挲著那個繡花圖案。

等季慈回到清璃院這邊時,吳禦醫也診治結束了,目前的情況還是需要先將高熱退下來,才好繼續後面的治療調整。

要是想要快速退熱的話,最便捷的方法就是下猛藥,一般大夫手裏或多或少都會有那麽一兩個方子用來應對急癥的,吳禦醫手中自然也有相應的方子。

只是季慈聽到這個法子就否了。

“小寶身體底子本來就不好,猛藥傷身,並不適合他。”猛藥見效快,同樣副作用也明顯。

“吳禦醫還有別的方法嗎?”

從前面世子的態度中,吳禦醫也看得出武信侯府對這位小公子的治療方法的要求,他沈思了一會兒,倒是想起一個法子。

“臣開一副退熱的方子,再以針灸,應該可以。”

這個倒是比直接下猛藥好些。

季慈再次確認了一遍:“這種法子不會有什麽副作用吧?”

吳禦醫遲疑了一下,老實回答:”可以對食欲會有一點兒影響,但是也只是一時的。”

這個倒不是什麽嚴重的後遺癥,相較於下猛藥傷底子,這個已經算不上副作用了。

“那便有勞吳禦醫按照這法子來的,有什麽需要可以提出來。”

吳禦醫幾筆寫下方子,遞交給熬藥的小廝,又從自己帶來的童子手中接過銀針:“勞煩世子不要讓小公子隨意亂動。”

季慈:“嗯。”

季言跟著上前搭手,小聲嘟囔著:“結果還是要紮啊,那不如早上就直接紮了。”早上還沒有這麽嚴重呢,說不定那時候紮了就好了。

季慈:“閉嘴。”

小寶迷迷糊糊的被人翻了個面,脫下了上衣,露出後背。

他沒有完全清醒,扭著頭,看見了有人靠近自己,也看見了吳禦醫手裏的針。

“不要紮針!”這個時候的小寶可不講究什麽懂事了,全憑著自己的心意來,“哥哥不紮針,嗚啊啊。”

“哥哥!”

季言手上用了點力,輕而易舉地將人按住了,一邊哄著人:“小寶乖,很快就好了,紮了就不難受了,我們忍一忍好不好?”

“不紮針,要哥哥。”

難受害怕的人鬧著尋求庇護,找著可以保護自己的人。

“這個時候我上哪兒去給你把顧杞找來啊。”就算現在去將人接來最快也得十幾天,也來不及啊。

季言頭疼,按住人,不讓哭起來的少年亂動,打擾到吳禦醫施針。這要是下錯了針可不是鬧著玩的,季言曾經就見過一個人因為大夫失手下錯了針,被紮成了癱子的,他可不想小寶落得跟那人一個下場。

“小寶乖,忍一忍,等你好了,我帶你去見顧杞好不好?”

“哥哥......”小寶人並不清楚,神思混亂,腦子裏燒成了一團漿糊,哭著想要的是自己的兄長。

季慈嘆了一口氣。

“小寶聽話,等你好了,哥哥帶你去玩,好不好?”

他似乎刻意放輕了嗓音,輕緩溫柔的聲調與季慈平日裏說話的聲調並不像,至少季言聽著有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

季言沒有細想,轉而提醒自家大哥:“大哥,小寶想找的哥哥應該是顧杞。”

季慈掀起眼給了季言一個閉嘴的眼神。

“嗡嗡”響的耳朵裏傳進了有些熟悉的嗓音,小寶努力想要睜開眼去看,可惜失敗了,有人靠近了他,帶著並不陌生的聞到,是藥草的氣息。

“哥哥......要抓小魚。”他跟金寶越好了的,下一次要一起去抓魚的。

那個嗓音帶著低低的笑:“好,抓小魚,現在小寶要聽話,好不好?”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掌,任由小寶把臉埋進他的掌心,裏面混雜著安神驅蟲的草藥氣息。

小寶的聲音還帶著沒有散去的泣音,反應卻比剛才小多了,他小聲抽泣著:“哥哥,疼。”

針落到穴位上,又疼又酸。

“哥哥知道,小寶忍一忍,病好了就沒事了。”

季言目瞪口呆,看著他哥手腕上綁著的香包,是他翻出來的那個顧杞給小寶做的香包。

他想起來了。

為什麽會覺得他哥現在的語調嗓音熟悉又陌生了,這不就是顧杞說話的語調節奏嘛。

如果小寶是清醒的,應該聽得出聲音不對,可是現在小寶人燒糊塗了,還真不一定能夠辨別出來,認混了也正常。

季言一言難盡:“大哥,你這算騙小孩兒嗎?”

季慈擡頭,給了他一個微笑。

“小二,如果不會說話就閉上嘴,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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