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你自私，還是我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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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你自私，還是我自私？”
大夫為美蘭做了全面的身體檢查，從激素六項、婦科生殖系統、乳腺超聲的檢查，一直到骨密度、甲狀腺功能等的檢測，可謂是詳盡細致。 美蘭感到自己的身體狀況頭一次被人如此細致用心地關註，她感到內心深處生出一種幸福感。 在以往，她把看病看作是麻煩，這一次，她更感到醫院和女兒對自己的重視。美蘭真想開一包薯片慶祝一下，這時靜雲適時遞給了她一包。 “別吃太多。”靜雲把撕開口的一包薯片遞給美蘭。美蘭像個孩子一樣紅了臉接過去。 薯片嚼在嘴裏的“哢滋”聲，仿佛一場腦內按摩，讓美蘭感到愜意，感到松弛。 幾天後，檢查結果陸續出來了，美蘭被診斷出患有甲狀腺功能減退的毛病，服用相應的藥物就能得到緩解。而她沒有乳腺、子宮等方面的合並癥狀，所以，先前的情緒波動問題，潮熱問題，月經紊亂問題，也都會因為甲狀腺功能的恢覆而最終得到改善。 使美蘭一直擔心的問題，終於有了一個官方的權威解答，美蘭感到走起路來腳步都跟著輕盈起來。 “媽，雖然問題不嚴重，但你也不能大意了，還是要按時吃藥。” 靜雲從藥房取了幾盒優甲樂，悉心囑咐美蘭，還不忘把母親吃了幾口的薯片沒收了回去，“薯片偶爾吃吃可以，吃多了就該高血壓了，以後也別貪吃。” 美蘭一邊答應著交出了薯片，一邊忍不住挽住女兒的胳膊一起走著。她很是享受著女兒此刻的關心，哪怕是小小的責備。 ** 靜雲白天去公司總部上班，晚上回來就盯著母親吃藥。 因為每天需要吃半片優甲樂，靜雲索性就把一整盒優甲樂都倒在案板上，然後用菜刀一片一片地切半。 在旁觀看的可樂，一動不敢動，大睜著眼睛，墊著腳，屏著呼吸看著媽媽的神奇操作。等媽媽切完了，她就跟著一起，把藥片一粒粒裝回藥瓶裏。 “媽，我明天就該回杭州了。”靜雲把擰好的藥瓶放在母親的床頭，兩人一起躺靠在床頭聊天。 她們是在一間融合了臥室和客廳的雙重功能的房間裏聊天。 靜雲租的是一居室，只有一間臥室，還有一間帶門的封閉客廳，母親美蘭就在這客廳裏加了一…
大夫為美蘭做了全面的身體檢查，從激素六項、婦科生殖系統、乳腺超聲的檢查，一直到骨密度、甲狀腺功能等的檢測，可謂是詳盡細致。
美蘭感到自己的身體狀況頭一次被人如此細致用心地關註，她感到內心深處生出一種幸福感。
在以往，她把看病看作是麻煩，這一次，她更感到醫院和女兒對自己的重視。美蘭真想開一包薯片慶祝一下，這時靜雲適時遞給了她一包。
“別吃太多。”靜雲把撕開口的一包薯片遞給美蘭。美蘭像個孩子一樣紅了臉接過去。
薯片嚼在嘴裏的“哢滋”聲，仿佛一場腦內按摩，讓美蘭感到愜意，感到松弛。
幾天後，檢查結果陸續出來了，美蘭被診斷出患有甲狀腺功能減退的毛病，服用相應的藥物就能得到緩解。而她沒有乳腺、子宮等方面的合並癥狀，所以，先前的情緒波動問題，潮熱問題，月經紊亂問題，也都會因為甲狀腺功能的恢覆而最終得到改善。
使美蘭一直擔心的問題，終於有了一個官方的權威解答，美蘭感到走起路來腳步都跟著輕盈起來。
“媽，雖然問題不嚴重，但你也不能大意了，還是要按時吃藥。”
靜雲從藥房取了幾盒優甲樂，悉心囑咐美蘭，還不忘把母親吃了幾口的薯片沒收了回去，“薯片偶爾吃吃可以，吃多了就該高血壓了，以後也別貪吃。”
美蘭一邊答應著交出了薯片，一邊忍不住挽住女兒的胳膊一起走著。她很是享受著女兒此刻的關心，哪怕是小小的責備。
**
靜雲白天去公司總部上班，晚上回來就盯著母親吃藥。
因為每天需要吃半片優甲樂，靜雲索性就把一整盒優甲樂都倒在案板上，然後用菜刀一片一片地切半。
在旁觀看的可樂，一動不敢動，大睜著眼睛，墊著腳，屏著呼吸看著媽媽的神奇操作。等媽媽切完了，她就跟著一起，把藥片一粒粒裝回藥瓶裏。
“媽，我明天就該回杭州了。”靜雲把擰好的藥瓶放在母親的床頭，兩人一起躺靠在床頭聊天。
她們是在一間融合了臥室和客廳的雙重功能的房間裏聊天。
靜雲租的是一居室，只有一間臥室，還有一間帶門的封閉客廳，母親美蘭就在這客廳裏加了一支床，使它兼具了客廳和臥室的雙重作用，從而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利用。
“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就是姥姥在世的時候，養老院費用是 5000，現在剩了姥爺一個人了，費用不是應該跟著減半？”
美蘭告訴她費用不是按人頭收取，而是按雙人間和單人間來收取，就算姥姥不在了，姥爺一個人占著雙人間，就影響了其他人住這個雙人間，自然得交雙倍的錢，更何況近期還漲價了，費用自然比原來還要高出一點。
“那為什麽不去說服姥爺換到單人間？”靜雲很是納悶。她覺得這塊的費用要是減少了，美蘭自然就不必給人上門做飯。
可樂玩了一會玩具無聊了，也爬到床上來，像個小蟲子一樣，一拱一拱地擠在兩人中間，頭枕在姥姥肚子上，腳放在媽媽腿上。
美蘭一邊摸摸可樂像面團一樣柔軟的小臉，一邊囑咐靜雲，“啥辦法都試過了，咋的都說不通他。”
美蘭說完一臉嚴肅地看向靜雲，“對了，你可千萬別去跟你姥爺說啊。不小心把他氣出個好歹來，咱這家可就完了。”
**
不過，靜雲沒有聽從母親的囑咐。
她佯裝收拾行李回杭州，實際向公司請了幾天假，特意回了趟山西。一路上靜雲也是惴惴不安，她也怕自己把話說重了，姥爺身體出問題……
但是不說也不行。自己育兒的事暫且成了母親的事，那母親贍養姥爺的事，她也該分擔點什麽。她決心此行一定要想辦法說服姥爺住進單人間。
**
山西幸福泉養老院裏，朱大山正在淋浴間給李拴富洗澡。
像李拴富這樣的腦血栓病人，這裏的護工是不給老人洗澡的，怕出了問題擔責任。
自打知道美蘭對自己母親徐聰慧有多麽的盡心盡力之後，朱大山一刻也沒再疏忽過對李拴富的照料，哪怕他偶爾還是挑刺、發脾氣。
給李拴富洗澡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他不僅一步路也走不了，即便是站著，也需要有一個力壯的男人牢牢攙著。
李拴富坐在椅子上，朱大山為他搓洗沖凈了上下前後，獨剩屁股後面沒有沖洗，這也是困難度最高的一部。
朱大山喊來了護工幫自己扶著李拴富，在五六秒鐘內迅速將拴富的臀部進行快速搓洗和擦幹。這時候護工將拴富抱到近前的輪椅上，朱大山懸著的一顆心才算放了下來。
要知道這個看似幾秒鐘的時間，其實是一個極大的考驗，因為李拴富很可能在這過程裏因為重心不穩摔倒，護工也有可能體力不支而扶不動老人，必須嚴格地控制好這個時長，多一秒都會增添巨大的危險。
李拴富坐進輪椅之後，朱大山立刻給李拴富裹上了提前備好的浴巾，露出兩條胳膊和手來。李拴富就操縱著輪椅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洗完澡的李拴富，面部光滑紅潤，心情舒暢愉悅。他推開房間的門，正看到外孫女靜雲站在裏面，心裏又驚喜又擔心。驚喜於外孫女大老遠來探望自己，擔心於美蘭沒有同時出現，怕她有事。
靜雲看到洗完澡的姥爺，提議幫他穿上衣服，卻被朱大山和護工拒絕了，李拴富也一意讓她避開。
換好衣服，拴富拉著靜雲坐下來，耐心地問長問短。
“怎麽自己來了？你媽呢？怎麽沒跟著一起回來？”李拴富先是掛心著女兒。
靜雲趕忙解釋，美蘭一切很好，是自己好久沒來了想來看看姥爺。
拴富又接著問了問她的工作情況，聽到她在杭州一切安好，臉上變得更加舒展好看了些。
“姥爺，你愛吃肉，我給你買了一個電熱鍋，等到了秋冬天，加熱飯菜很方便。”靜雲把一個嶄新的電熱鍋從盒子裏取出來，慢慢地放在有插頭的床頭邊，並囑咐了拴富用法。
“俺孩這麽大老遠來，就是給姥爺送鍋來啦？到底甚事呀？”拴富追問道，“有事可別瞞著姥爺。”
“姥爺，我想，嗯，你……能不能換去……換去單人間？”無論腹稿打得多麽詳盡，真到了開口的時候，靜雲還是腦子一片混亂，嘴上結結巴巴。
“你媽派你來的？她不想給我花錢了？”李拴富臉上透出失望的神色，繼而是淡淡的憤怒，“那她能跑去北京給你看孩花錢出力，就不願意給我這把她養活大的老頭多花這一點點錢？”
李拴富頓了頓，問道，“我這老子還沒你這閨女在她心裏重要？”
靜雲怕李拴富生氣，血沖了頭，趕忙解釋，“不是這樣的姥爺，是我自己要來的，是因為、是因為……”
靜雲怕把媽媽更年期的事說出來，姥爺要埋怨自己，是自己照顧不周。她想了一下才又說道，“姥爺，我媽太辛苦了，兩頭跑，兩頭花錢。你就不心疼你女兒嗎？你要是換到單人間了，她就不用去給別人天天上門做飯掙錢了，就能少受點累。”
“你是說我害你媽辛苦受累，你是想說我自私？可你不想想，你要是讓可樂回來山西上幼兒園，你媽還用得著兩邊跑？說到底，你才是那個最自私的人。”
靜雲這時候心情也出現了波動，聲音一下子大了上來，“孩子的事情，那能是我說了算的？她戶口在北京，就算離婚了，她爸、她奶奶定期也要見她啊……姥爺，你怎麽這麽不講道理呢？”
一個說對方自私，一個說對方不講道理，在互相紮了對方的心之後，兩人同時沈默了。
李拴富摸出來一些藥來吃著，靜雲則默默地給他倒水。
此後，李拴富沒再說話，靜雲也一直沈默著。
靜雲把帶來的吃的一樣樣放進冰箱，又把給姥爺買來的新秋褲疊整齊放進床頭櫃裏。她欲言又止，最後，淡淡地跟姥爺告了別，離開了房間。
她剛一關上房門，就聽見裏頭“砰”的一聲。原來李拴富把靜雲送去的電熱鍋氣呼呼地扒拉到了地上。
即使出了房門，靜雲也仍不肯放棄自己的想法，她又向朱大山懇請幫忙，“叔，費心你一直以來照料我姥爺，一會你幫我再開導開導他吧，我媽不知道我來。”然後，靜雲就把美蘭在北京的事，樁樁件件告訴給了朱大山。
“你放心，等我找個機會，一定再勸勸他。”朱大山安慰著靜雲。
靜雲要給朱大山錢，朱大山推辭了，“我跟你媽說得好好的，我倆的花銷都是互相分攤，她又不欠我錢，何況你媽在北京也一直出力照顧著我媽。”
朱大山的話，讓靜雲感到淡淡的欣慰。
離開山西的時候，靜雲仍舊惴惴不安，瞞著母親卻沒有處理好姥爺的問題，還害得姥爺生了一頓悶氣，靜雲真後悔沒聽母親的話，也許她說得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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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為美蘭做了全面的身體檢查，從激素六項、婦科生殖系統、乳腺超聲的檢查，一直到骨密度、甲狀腺功能等的檢測，可謂是詳盡細致。 美蘭感到自己的身體狀況頭一次被人如此細致用心地關註，她感到內心深處生出一種幸福感。 在以往，她把看病看作是麻煩，這一次，她更感到醫院和女兒對自己的重視。美蘭真想開一包薯片慶祝一下，這時靜雲適時遞給了她一包。 “別吃太多。”靜雲把撕開口的一包薯片遞給美蘭。美蘭像個孩子一樣紅了臉接過去。 薯片嚼在嘴裏的“哢滋”聲，仿佛一場腦內按摩，讓美蘭感到愜意，感到松弛。 幾天後，檢查結果陸續出來了，美蘭被診斷出患有甲狀腺功能減退的毛病，服用相應的藥物就能得到緩解。而她沒有乳腺、子宮等方面的合並癥狀，所以，先前的情緒波動問題，潮熱問題，月經紊亂問題，也都會因為甲狀腺功能的恢覆而最終得到改善。 使美蘭一直擔心的問題，終於有了一個官方的權威解答，美蘭感到走起路來腳步都跟著輕盈起來。 “媽，雖然問題不嚴重，但你也不能大意了，還是要按時吃藥。” 靜雲從藥房取了幾盒優甲樂，悉心囑咐美蘭，還不忘把母親吃了幾口的薯片沒收了回去，“薯片偶爾吃吃可以，吃多了就該高血壓了，以後也別貪吃。” 美蘭一邊答應著交出了薯片，一邊忍不住挽住女兒的胳膊一起走著。她很是享受著女兒此刻的關心，哪怕是小小的責備。 ** 靜雲白天去公司總部上班，晚上回來就盯著母親吃藥。 因為每天需要吃半片優甲樂，靜雲索性就把一整盒優甲樂都倒在案板上，然後用菜刀一片一片地切半。 在旁觀看的可樂，一動不敢動，大睜著眼睛，墊著腳，屏著呼吸看著媽媽的神奇操作。等媽媽切完了，她就跟著一起，把藥片一粒粒裝回藥瓶裏。 “媽，我明天就該回杭州了。”靜雲把擰好的藥瓶放在母親的床頭，兩人一起躺靠在床頭聊天。 她們是在一間融合了臥室和客廳的雙重功能的房間裏聊天。 靜雲租的是一居室，只有一間臥室，還有一間帶門的封閉客廳，母親美蘭就在這客廳裏加了一…
大夫為美蘭做了全面的身體檢查，從激素六項、婦科生殖系統、乳腺超聲的檢查，一直到骨密度、甲狀腺功能等的檢測，可謂是詳盡細致。
美蘭感到自己的身體狀況頭一次被人如此細致用心地關註，她感到內心深處生出一種幸福感。
在以往，她把看病看作是麻煩，這一次，她更感到醫院和女兒對自己的重視。美蘭真想開一包薯片慶祝一下，這時靜雲適時遞給了她一包。
“別吃太多。”靜雲把撕開口的一包薯片遞給美蘭。美蘭像個孩子一樣紅了臉接過去。
薯片嚼在嘴裏的“哢滋”聲，仿佛一場腦內按摩，讓美蘭感到愜意，感到松弛。
幾天後，檢查結果陸續出來了，美蘭被診斷出患有甲狀腺功能減退的毛病，服用相應的藥物就能得到緩解。而她沒有乳腺、子宮等方面的合並癥狀，所以，先前的情緒波動問題，潮熱問題，月經紊亂問題，也都會因為甲狀腺功能的恢覆而最終得到改善。
使美蘭一直擔心的問題，終於有了一個官方的權威解答，美蘭感到走起路來腳步都跟著輕盈起來。
“媽，雖然問題不嚴重，但你也不能大意了，還是要按時吃藥。”
靜雲從藥房取了幾盒優甲樂，悉心囑咐美蘭，還不忘把母親吃了幾口的薯片沒收了回去，“薯片偶爾吃吃可以，吃多了就該高血壓了，以後也別貪吃。”
美蘭一邊答應著交出了薯片，一邊忍不住挽住女兒的胳膊一起走著。她很是享受著女兒此刻的關心，哪怕是小小的責備。
**
靜雲白天去公司總部上班，晚上回來就盯著母親吃藥。
因為每天需要吃半片優甲樂，靜雲索性就把一整盒優甲樂都倒在案板上，然後用菜刀一片一片地切半。
在旁觀看的可樂，一動不敢動，大睜著眼睛，墊著腳，屏著呼吸看著媽媽的神奇操作。等媽媽切完了，她就跟著一起，把藥片一粒粒裝回藥瓶裏。
“媽，我明天就該回杭州了。”靜雲把擰好的藥瓶放在母親的床頭，兩人一起躺靠在床頭聊天。
她們是在一間融合了臥室和客廳的雙重功能的房間裏聊天。
靜雲租的是一居室，只有一間臥室，還有一間帶門的封閉客廳，母親美蘭就在這客廳裏加了一支床，使它兼具了客廳和臥室的雙重作用，從而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利用。
“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就是姥姥在世的時候，養老院費用是 5000，現在剩了姥爺一個人了，費用不是應該跟著減半？”
美蘭告訴她費用不是按人頭收取，而是按雙人間和單人間來收取，就算姥姥不在了，姥爺一個人占著雙人間，就影響了其他人住這個雙人間，自然得交雙倍的錢，更何況近期還漲價了，費用自然比原來還要高出一點。
“那為什麽不去說服姥爺換到單人間？”靜雲很是納悶。她覺得這塊的費用要是減少了，美蘭自然就不必給人上門做飯。
可樂玩了一會玩具無聊了，也爬到床上來，像個小蟲子一樣，一拱一拱地擠在兩人中間，頭枕在姥姥肚子上，腳放在媽媽腿上。
美蘭一邊摸摸可樂像面團一樣柔軟的小臉，一邊囑咐靜雲，“啥辦法都試過了，咋的都說不通他。”
美蘭說完一臉嚴肅地看向靜雲，“對了，你可千萬別去跟你姥爺說啊。不小心把他氣出個好歹來，咱這家可就完了。”
**
不過，靜雲沒有聽從母親的囑咐。
她佯裝收拾行李回杭州，實際向公司請了幾天假，特意回了趟山西。一路上靜雲也是惴惴不安，她也怕自己把話說重了，姥爺身體出問題……
但是不說也不行。自己育兒的事暫且成了母親的事，那母親贍養姥爺的事，她也該分擔點什麽。她決心此行一定要想辦法說服姥爺住進單人間。
**
山西幸福泉養老院裏，朱大山正在淋浴間給李拴富洗澡。
像李拴富這樣的腦血栓病人，這裏的護工是不給老人洗澡的，怕出了問題擔責任。
自打知道美蘭對自己母親徐聰慧有多麽的盡心盡力之後，朱大山一刻也沒再疏忽過對李拴富的照料，哪怕他偶爾還是挑刺、發脾氣。
給李拴富洗澡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他不僅一步路也走不了，即便是站著，也需要有一個力壯的男人牢牢攙著。
李拴富坐在椅子上，朱大山為他搓洗沖凈了上下前後，獨剩屁股後面沒有沖洗，這也是困難度最高的一部。
朱大山喊來了護工幫自己扶著李拴富，在五六秒鐘內迅速將拴富的臀部進行快速搓洗和擦幹。這時候護工將拴富抱到近前的輪椅上，朱大山懸著的一顆心才算放了下來。
要知道這個看似幾秒鐘的時間，其實是一個極大的考驗，因為李拴富很可能在這過程裏因為重心不穩摔倒，護工也有可能體力不支而扶不動老人，必須嚴格地控制好這個時長，多一秒都會增添巨大的危險。
李拴富坐進輪椅之後，朱大山立刻給李拴富裹上了提前備好的浴巾，露出兩條胳膊和手來。李拴富就操縱著輪椅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洗完澡的李拴富，面部光滑紅潤，心情舒暢愉悅。他推開房間的門，正看到外孫女靜雲站在裏面，心裏又驚喜又擔心。驚喜於外孫女大老遠來探望自己，擔心於美蘭沒有同時出現，怕她有事。
靜雲看到洗完澡的姥爺，提議幫他穿上衣服，卻被朱大山和護工拒絕了，李拴富也一意讓她避開。
換好衣服，拴富拉著靜雲坐下來，耐心地問長問短。
“怎麽自己來了？你媽呢？怎麽沒跟著一起回來？”李拴富先是掛心著女兒。
靜雲趕忙解釋，美蘭一切很好，是自己好久沒來了想來看看姥爺。
拴富又接著問了問她的工作情況，聽到她在杭州一切安好，臉上變得更加舒展好看了些。
“姥爺，你愛吃肉，我給你買了一個電熱鍋，等到了秋冬天，加熱飯菜很方便。”靜雲把一個嶄新的電熱鍋從盒子裏取出來，慢慢地放在有插頭的床頭邊，並囑咐了拴富用法。
“俺孩這麽大老遠來，就是給姥爺送鍋來啦？到底甚事呀？”拴富追問道，“有事可別瞞著姥爺。”
“姥爺，我想，嗯，你……能不能換去……換去單人間？”無論腹稿打得多麽詳盡，真到了開口的時候，靜雲還是腦子一片混亂，嘴上結結巴巴。
“你媽派你來的？她不想給我花錢了？”李拴富臉上透出失望的神色，繼而是淡淡的憤怒，“那她能跑去北京給你看孩花錢出力，就不願意給我這把她養活大的老頭多花這一點點錢？”
李拴富頓了頓，問道，“我這老子還沒你這閨女在她心裏重要？”
靜雲怕李拴富生氣，血沖了頭，趕忙解釋，“不是這樣的姥爺，是我自己要來的，是因為、是因為……”
靜雲怕把媽媽更年期的事說出來，姥爺要埋怨自己，是自己照顧不周。她想了一下才又說道，“姥爺，我媽太辛苦了，兩頭跑，兩頭花錢。你就不心疼你女兒嗎？你要是換到單人間了，她就不用去給別人天天上門做飯掙錢了，就能少受點累。”
“你是說我害你媽辛苦受累，你是想說我自私？可你不想想，你要是讓可樂回來山西上幼兒園，你媽還用得著兩邊跑？說到底，你才是那個最自私的人。”
靜雲這時候心情也出現了波動，聲音一下子大了上來，“孩子的事情，那能是我說了算的？她戶口在北京，就算離婚了，她爸、她奶奶定期也要見她啊……姥爺，你怎麽這麽不講道理呢？”
一個說對方自私，一個說對方不講道理，在互相紮了對方的心之後，兩人同時沈默了。
李拴富摸出來一些藥來吃著，靜雲則默默地給他倒水。
此後，李拴富沒再說話，靜雲也一直沈默著。
靜雲把帶來的吃的一樣樣放進冰箱，又把給姥爺買來的新秋褲疊整齊放進床頭櫃裏。她欲言又止，最後，淡淡地跟姥爺告了別，離開了房間。
她剛一關上房門，就聽見裏頭“砰”的一聲。原來李拴富把靜雲送去的電熱鍋氣呼呼地扒拉到了地上。
即使出了房門，靜雲也仍不肯放棄自己的想法，她又向朱大山懇請幫忙，“叔，費心你一直以來照料我姥爺，一會你幫我再開導開導他吧，我媽不知道我來。”然後，靜雲就把美蘭在北京的事，樁樁件件告訴給了朱大山。
“你放心，等我找個機會，一定再勸勸他。”朱大山安慰著靜雲。
靜雲要給朱大山錢，朱大山推辭了，“我跟你媽說得好好的，我倆的花銷都是互相分攤，她又不欠我錢，何況你媽在北京也一直出力照顧著我媽。”
朱大山的話，讓靜雲感到淡淡的欣慰。
離開山西的時候，靜雲仍舊惴惴不安，瞞著母親卻沒有處理好姥爺的問題，還害得姥爺生了一頓悶氣，靜雲真後悔沒聽母親的話，也許她說得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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