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父親鬧著找老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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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父親鬧著找老伴
“爸，你看，媽也走了，咱們換一個單人間住怎麽樣？住著一樣舒服的。” 養老院的費用這兩天漲價了不少，美蘭想要省點錢，便給父親打來電話。 “我不換，我要留著你媽睡過的床。你是不是嫌我花錢多？不想給我花錢了？” 李拴富態度很堅決、很強硬，感覺馬上就要發火了。 美蘭立刻打消了這個想法，但她很苦惱，住養老院固然可以安頓好父親，這裏的護工，醫療條件，方方面面都是相當不錯的，但是她的退休金卻在漲價後明顯吃緊了。 與其難為自己，不如難為別人，李美蘭想道。 再找哥嫂共同分攤養老花銷？還是告訴女兒靜雲，一起想辦法籌錢？或者跟沫沫開口收房租？ 美蘭在心裏想了很多個方案。 “算了，哥嫂那邊溝通太多次了，也沒個結果，把問題外包給下一代也不適合。”美蘭覺得自己剛才的想法有點可笑。 “不就是賺錢嗎？能有多難。工作不好找吧，賺點小錢在北京還不是遍地機會？” 最後李美蘭決定，自己要在北京好好搞錢，讓父親繼續住在那個雙人間。——畢竟那裏有父親對母親的回憶。 ** 突然沒了老伴，李拴富性格大變。 他每天都氣鼓鼓的，像一只游走在養老院裏的河豚，隨時都會炸刺，完全不能合群。 別的老人湊在一起玩拍球、傳球，他斜著眼睛，再剜人家一眼，嘟囔著，“幼稚，沒一點意思。” 別的老人出去院裏，一邊曬太陽，一邊賞花，或是在大廳看電視，他卻連自己房間的門都不肯出半步，“能有什麽好看的！他們真好笑！” 先前其他的老人，都因為巧珍活著的時候愛笑、愛說，為人有禮貌，常來房間裏走動一下，這回巧珍走了，來串門的老人一個都沒了，偶爾來一個，李拴富還看不起人家，對人家愛答不理，氣得人家沒一會就走了。 李拴富的嘴巴每天都是撅著的，眼皮也耷拉著，即使沒人跟他說話，他也能在那裏罵罵咧咧，自己跟自己置氣。 這天，李拴富用自己僅能活動的三根手指（其他手指因腦血栓已經無法活動），費了四五個小時打包了一大包行李，然後自己操控著屁股下的輪椅就從養老院的偏門出去…
“爸，你看，媽也走了，咱們換一個單人間住怎麽樣？住著一樣舒服的。”
養老院的費用這兩天漲價了不少，美蘭想要省點錢，便給父親打來電話。
“我不換，我要留著你媽睡過的床。你是不是嫌我花錢多？不想給我花錢了？”
李拴富態度很堅決、很強硬，感覺馬上就要發火了。
美蘭立刻打消了這個想法，但她很苦惱，住養老院固然可以安頓好父親，這裏的護工，醫療條件，方方面面都是相當不錯的，但是她的退休金卻在漲價後明顯吃緊了。
與其難為自己，不如難為別人，李美蘭想道。
再找哥嫂共同分攤養老花銷？還是告訴女兒靜雲，一起想辦法籌錢？或者跟沫沫開口收房租？
美蘭在心裏想了很多個方案。
“算了，哥嫂那邊溝通太多次了，也沒個結果，把問題外包給下一代也不適合。”美蘭覺得自己剛才的想法有點可笑。
“不就是賺錢嗎？能有多難。工作不好找吧，賺點小錢在北京還不是遍地機會？”
最後李美蘭決定，自己要在北京好好搞錢，讓父親繼續住在那個雙人間。——畢竟那裏有父親對母親的回憶。
**
突然沒了老伴，李拴富性格大變。
他每天都氣鼓鼓的，像一只游走在養老院裏的河豚，隨時都會炸刺，完全不能合群。
別的老人湊在一起玩拍球、傳球，他斜著眼睛，再剜人家一眼，嘟囔著，“幼稚，沒一點意思。”
別的老人出去院裏，一邊曬太陽，一邊賞花，或是在大廳看電視，他卻連自己房間的門都不肯出半步，“能有什麽好看的！他們真好笑！”
先前其他的老人，都因為巧珍活著的時候愛笑、愛說，為人有禮貌，常來房間裏走動一下，這回巧珍走了，來串門的老人一個都沒了，偶爾來一個，李拴富還看不起人家，對人家愛答不理，氣得人家沒一會就走了。
李拴富的嘴巴每天都是撅著的，眼皮也耷拉著，即使沒人跟他說話，他也能在那裏罵罵咧咧，自己跟自己置氣。
這天，李拴富用自己僅能活動的三根手指（其他手指因腦血栓已經無法活動），費了四五個小時打包了一大包行李，然後自己操控著屁股下的輪椅就從養老院的偏門出去了。
外頭眼瞅打雷下雨，他也不回來。
養老院老板任俊傑苦勸半天，他也不聽，非要讓他給李美蘭打電話。
“我不住了，我要回老家！除非你給我找個人，陪著我白天黑夜在房裏說話，晚上住我床旁邊。”
李美蘭當時正在送外孫女可樂上繪畫輔導班，一路騎車到了教室，已經累得頭暈眼花、汗如雨下，被父親劈頭蓋臉地罵，又提出了不合理的新需求，她感到焦頭爛額，但還是喘了口氣作出回應。
“行啊，爸，我今天就開始給你找找這樣的人，找到了我告訴你，保證讓你滿意。”
果然，李拴富聽到女兒肯幫自己解決的話，便笑嘻嘻地操控著輪椅從院子裏回到了養老院內。
任俊傑看了真是哭笑不得，在他回房間後，趕忙問美蘭，“阿姨，這可不是開玩笑，你根本找不到這樣的人啊。”
“老人就像小孩，他這沒準臨時起意呢，過兩天就忘了。我先答應下來，起碼能讓他別淋雨感冒了。等事情拖得時間長了，告訴他解決不了，興許他就不鬧了。”
任俊傑對李美蘭的分析和做法深感佩服。
老人嘛，妥善處置永遠不可能，但是“拖”善處置，卻是好辦法。李美蘭推薦俊傑偶爾試試看，俊傑對她這種事緩則圓的人生態度感到很是受用。
**
雖然這樣一個“類似老伴”的人找不到，但是找個能陪父親說話的人，沒準能緩解父親在失去母親後的不適。
這天美蘭寫了一則“誠尋一名搭子”的啟事，在小區裏貼了好幾處。
她想找一個人能偶爾幫忙在北京幫她帶孩子，或是能在老家幫忙陪老人說話的人，讓自己能夠從兩者之一中脫身出來。
結果路過看到的人，特別是跟李美蘭一起跳過舞的那些舞友對此議論紛紛。
“媽呀，頭一次見，孝心還能外包呢？”
“李美蘭咋也不怕丟人？”
貼出去兩三天，這天恰被朱大山路過看見了，他細細讀完後撕了下來。
還有幾處的啟事，則被沫沫看到後撕了下來。
“阿姨，我就能長期做這個搭子，偶爾幫你照看可樂，你就能回老家照看父親。”沫沫說道。
但立刻被美蘭否定了。
“你們年輕人，時間是很寶貴的，要去體驗更豐富的人生，再說你不是一直在找工作嘛。”
“我不找了。我想好了，我要做自由職業者，在自媒體上更新我的漫畫故事。這樣我就有空閑幫你了呀，啥也不耽誤。”
“你讓我再想想。”美蘭不想偷走年輕人的時間，這是利用特殊時機賺別人的便宜，她不能做這種事。
**
過了兩天，美蘭接到了哥嫂的電話，劈頭蓋臉對她一頓罵。
“聽說你要給爸找個人‘陪床’？”哥哥質問道。
“你是真傻還是裝傻啊，請神容易送神難，你知不知道？你這就相當於給他找個後老伴了，以後還得給人家這個後老伴看病買藥 、養老送終呢。你人是不在老家，到時候人家找到我們頭上，跟我們要錢、要東西、分房子，可怎麽辦吧？”嫂子生氣道，“你可真會給我們添負擔呀！想起一出是一出！”
美蘭很生氣，但也覺得哥嫂不講道理的話裏有那麽一絲絲正確的地方，她確實應該避免道德倫理上的問題。她下定決心要找一個男性來陪伴父親。
“嗯，你們說得挺對，我再看看吧。哎，餵，我在地鐵上，信號不行了，那先這樣……”
美蘭說著佯裝手機信號不好，掛斷了電話。
距離遙遠，被罵兩句又怎樣，回懟又怎樣，像哥嫂這種人，敷衍一下也就過去了。她不想讓自己在心裏上受力，反正最終解決問題的始終是她自己。
撒謊強行掛了電話後，美蘭吐了吐舌頭。
不過，使李美蘭沒想到的是，自己貼出去的找搭子的啟事，竟然真的很快招來了一個搭子。
朱大山上門的時候，李美蘭驚呆了，當然，沫沫也驚呆了。
沫沫一方面擔心朱大山把那天丟了可樂的事告發出來，一方面又擔心他把搭子的活搶走。
於是，美蘭和朱大山聊天的時候，她總是找機會，以端茶送水的名義偷聽兩人的談話。
面對朱大山，美蘭意外又欣喜，但她不會想到，看起來沈穩可靠的朱大山，其實有一個天大的秘密。
他來做這個搭子，其實有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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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看，媽也走了，咱們換一個單人間住怎麽樣？住著一樣舒服的。”
養老院的費用這兩天漲價了不少，美蘭想要省點錢，便給父親打來電話。
“我不換，我要留著你媽睡過的床。你是不是嫌我花錢多？不想給我花錢了？”
李拴富態度很堅決、很強硬，感覺馬上就要發火了。
美蘭立刻打消了這個想法，但她很苦惱，住養老院固然可以安頓好父親，這裏的護工，醫療條件，方方面面都是相當不錯的，但是她的退休金卻在漲價後明顯吃緊了。
與其難為自己，不如難為別人，李美蘭想道。
再找哥嫂共同分攤養老花銷？還是告訴女兒靜雲，一起想辦法籌錢？或者跟沫沫開口收房租？
美蘭在心裏想了很多個方案。
“算了，哥嫂那邊溝通太多次了，也沒個結果，把問題外包給下一代也不適合。”美蘭覺得自己剛才的想法有點可笑。
“不就是賺錢嗎？能有多難。工作不好找吧，賺點小錢在北京還不是遍地機會？”
最後李美蘭決定，自己要在北京好好搞錢，讓父親繼續住在那個雙人間。——畢竟那裏有父親對母親的回憶。
**
突然沒了老伴，李拴富性格大變。
他每天都氣鼓鼓的，像一只游走在養老院裏的河豚，隨時都會炸刺，完全不能合群。
別的老人湊在一起玩拍球、傳球，他斜著眼睛，再剜人家一眼，嘟囔著，“幼稚，沒一點意思。”
別的老人出去院裏，一邊曬太陽，一邊賞花，或是在大廳看電視，他卻連自己房間的門都不肯出半步，“能有什麽好看的！他們真好笑！”
先前其他的老人，都因為巧珍活著的時候愛笑、愛說，為人有禮貌，常來房間裏走動一下，這回巧珍走了，來串門的老人一個都沒了，偶爾來一個，李拴富還看不起人家，對人家愛答不理，氣得人家沒一會就走了。
李拴富的嘴巴每天都是撅著的，眼皮也耷拉著，即使沒人跟他說話，他也能在那裏罵罵咧咧，自己跟自己置氣。
這天，李拴富用自己僅能活動的三根手指（其他手指因腦血栓已經無法活動），費了四五個小時打包了一大包行李，然後自己操控著屁股下的輪椅就從養老院的偏門出去了。
外頭眼瞅打雷下雨，他也不回來。
養老院老板任俊傑苦勸半天，他也不聽，非要讓他給李美蘭打電話。
“我不住了，我要回老家！除非你給我找個人，陪著我白天黑夜在房裏說話，晚上住我床旁邊。”
李美蘭當時正在送外孫女可樂上繪畫輔導班，一路騎車到了教室，已經累得頭暈眼花、汗如雨下，被父親劈頭蓋臉地罵，又提出了不合理的新需求，她感到焦頭爛額，但還是喘了口氣作出回應。
“行啊，爸，我今天就開始給你找找這樣的人，找到了我告訴你，保證讓你滿意。”
果然，李拴富聽到女兒肯幫自己解決的話，便笑嘻嘻地操控著輪椅從院子裏回到了養老院內。
任俊傑看了真是哭笑不得，在他回房間後，趕忙問美蘭，“阿姨，這可不是開玩笑，你根本找不到這樣的人啊。”
“老人就像小孩，他這沒準臨時起意呢，過兩天就忘了。我先答應下來，起碼能讓他別淋雨感冒了。等事情拖得時間長了，告訴他解決不了，興許他就不鬧了。”
任俊傑對李美蘭的分析和做法深感佩服。
老人嘛，妥善處置永遠不可能，但是“拖”善處置，卻是好辦法。李美蘭推薦俊傑偶爾試試看，俊傑對她這種事緩則圓的人生態度感到很是受用。
**
雖然這樣一個“類似老伴”的人找不到，但是找個能陪父親說話的人，沒準能緩解父親在失去母親後的不適。
這天美蘭寫了一則“誠尋一名搭子”的啟事，在小區裏貼了好幾處。
她想找一個人能偶爾幫忙在北京幫她帶孩子，或是能在老家幫忙陪老人說話的人，讓自己能夠從兩者之一中脫身出來。
結果路過看到的人，特別是跟李美蘭一起跳過舞的那些舞友對此議論紛紛。
“媽呀，頭一次見，孝心還能外包呢？”
“李美蘭咋也不怕丟人？”
貼出去兩三天，這天恰被朱大山路過看見了，他細細讀完後撕了下來。
還有幾處的啟事，則被沫沫看到後撕了下來。
“阿姨，我就能長期做這個搭子，偶爾幫你照看可樂，你就能回老家照看父親。”沫沫說道。
但立刻被美蘭否定了。
“你們年輕人，時間是很寶貴的，要去體驗更豐富的人生，再說你不是一直在找工作嘛。”
“我不找了。我想好了，我要做自由職業者，在自媒體上更新我的漫畫故事。這樣我就有空閑幫你了呀，啥也不耽誤。”
“你讓我再想想。”美蘭不想偷走年輕人的時間，這是利用特殊時機賺別人的便宜，她不能做這種事。
**
過了兩天，美蘭接到了哥嫂的電話，劈頭蓋臉對她一頓罵。
“聽說你要給爸找個人‘陪床’？”哥哥質問道。
“你是真傻還是裝傻啊，請神容易送神難，你知不知道？你這就相當於給他找個後老伴了，以後還得給人家這個後老伴看病買藥 、養老送終呢。你人是不在老家，到時候人家找到我們頭上，跟我們要錢、要東西、分房子，可怎麽辦吧？”嫂子生氣道，“你可真會給我們添負擔呀！想起一出是一出！”
美蘭很生氣，但也覺得哥嫂不講道理的話裏有那麽一絲絲正確的地方，她確實應該避免道德倫理上的問題。她下定決心要找一個男性來陪伴父親。
“嗯，你們說得挺對，我再看看吧。哎，餵，我在地鐵上，信號不行了，那先這樣……”
美蘭說著佯裝手機信號不好，掛斷了電話。
距離遙遠，被罵兩句又怎樣，回懟又怎樣，像哥嫂這種人，敷衍一下也就過去了。她不想讓自己在心裏上受力，反正最終解決問題的始終是她自己。
撒謊強行掛了電話後，美蘭吐了吐舌頭。
不過，使李美蘭沒想到的是，自己貼出去的找搭子的啟事，竟然真的很快招來了一個搭子。
朱大山上門的時候，李美蘭驚呆了，當然，沫沫也驚呆了。
沫沫一方面擔心朱大山把那天丟了可樂的事告發出來，一方面又擔心他把搭子的活搶走。
於是，美蘭和朱大山聊天的時候，她總是找機會，以端茶送水的名義偷聽兩人的談話。
面對朱大山，美蘭意外又欣喜，但她不會想到，看起來沈穩可靠的朱大山，其實有一個天大的秘密。
他來做這個搭子，其實有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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