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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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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伯怒

原是水患發生後,這件事很快傳到了妖殿司耳中。

拿人性命換安寧,能是什麽神仙,多半是妖邪作祟。

上頭派妖殿司的人調查,陳禦裴自告奉勇接了這差事。

這大半年來,他學了不少本事,長進許多,現在正是鍛煉的時候。

他洋洋得意說了些許,眼睛卻往婁弦身後看,自以為極度不經意的問:“那個,拂琵沒來啊?”

婁弦:“……”

“這就是你半年來的長進?”婁弦忍不住吐槽。

陳禦裴卻覺委屈,解釋說:“心中有盼頭才能堅持嘛,你說這在永清縣都遇上了,總得見一見拂琵吧。”

婁弦無言。

唐渡斷了話說:“先談正事吧,見拂琵有的是機會。”

“對對對,先談正事。”卓呈趕忙說,“上回我將那女子攔下了,今日去看永清湖,那湖水又漲上來了,民間都說得趕緊再送一個女子過去,否則河神大怒,又會引一次水患。”

卓呈心急如焚:“可我怎麽能真將無辜的女子丟進湖裏,這不是害命嗎!”

大概是兩年前,卓呈到永清縣任職,因著上一任縣令層層剝削,永清縣貧困,百姓苦難,沒過上什麽好日子。

卓呈清廉,幾次整改,又自掏腰包花了不少錢,眼見永清縣百姓的日子好起來了,可不知從何時起,坊間忽然起了傳聞,說是永清河裏來了位河神,要想繼續過好日子,就得往裏邊丟年輕姑娘。

卓呈自然不會將這樣的謠言放在眼裏,誰知某日下了大暴雨,永清河翻了幾只船,那河水漲到與岸齊平。

那河神的謠言不知為何又傳了起來。

永清縣這麽多人,自然有輕信謠言的人,他們怕死,找了一個聾啞孤女丟進河裏。

詭異的是,那齊岸的河水真就漸漸消退了,連雨也停了。

這件事在坊間傳開了,可他們知道縣令不許,於是便開始私下買賣,有多個女兒家的人自然不心疼,一手拿錢一手交人。

每等河水齊岸時,那些人便將買來的女子丟進水裏。

有心人算計著時間,約莫是三個月河水漲一次,河水一漲,便是河伯娶親之時。

卓呈嘆了口氣:“上回那女子沒送成,眼見著河水又漲了,我實在是沒法子了。”

卓呈低頭,滿面的疲態。

交一個無辜女子,永清縣太平。

護一個無辜女子,永清縣大災。

他實在不知如何抉擇。

卓呈撓破了頭,倒是有人輕飄飄來了一句。

“河神娶親?娶我唄。”

卓呈擡頭看去,是剛才跟唐渡一塊兒進來的女子。

那姑娘生的精致,眉目間卻散著淡淡涼薄,這麽漂亮的女子,一旦入了水,可就沒命活了。

卓呈正要說清其中厲害,唐渡卻即刻否認:“不行。”

他默默閉了嘴。

這時候輪不到他說話。

婁弦托腮,笑瞇瞇看著唐渡,有意問:“怎麽,冷靜完了,怕我有危險?”

這都什麽時候了,她還有閑心玩笑。

唐渡嗆她:“你是真不拿自己的性命當回事。”

婁弦依舊道:“那你說,除了我,還有誰能入永清河?”

唐渡緊抿著唇,沒有說話。

她說的不錯,除了她,誰還能入永清河。

那些女子無法保全自己的性命,去了河就是一條死路,婁弦有身法,她能護住自己。

可是。

他就是放心不下,即便知道她功夫了得,他依舊不想婁弦冒險。

唐渡硬著嘴說:“我想別的辦法。”

“那就這麽說定了。”婁弦似沒有聽見唐渡的話,爽快應下。

“婁弦……”

唐渡還要說什麽,婁弦即刻打斷:“等你想到法子的時候,河水都倒灌了。”

“這樣,等河水齊岸的時候,你們把我交出去,我將那妖物帶上岸,等它上了岸,你和妖殿司的人列陣,將它擒了。”

婁弦指了指唐渡和陳禦裴。

她說的輕描淡寫,唐渡卻沒有應下。

其餘兩人瞧出唐渡臉色不好,顯然是不同意這個提議。

卓呈搓了搓手,小心翼翼開口:“那個,唐道長……”

又轉頭看向婁弦,卻又不知怎麽稱呼。

婁弦意會,開口道:“婁。”

卓呈趕忙點頭:”哦,哦,婁姑娘。”

“我聽師爺說,原先入了永清河的女子沒有一個活著回來的,這是要命的,你確定要下去嗎?”

婁弦道:“要命的事多了去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是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唐渡這一冷靜也不知要冷靜到什麽時候,總得想辦法逼他一把吧。

婁弦心中念著,唐渡依舊沒有看她,顯然還是在生氣。

正說著,前頭有人來報,說是原先被抓去投湖的女子又叫人捆了,婦人被打傷,險些鬧出人命。

河水日益見漲,適齡女子卻沒有著落,人心惶惶,只能將原先的女子捆了送去永清湖。

卓呈急的火燒眉毛,無奈看向唐渡:“唐道長,這……”

末了,唐渡起身對陳禦裴道:“一會兒帶我去見妖殿司的人,我們商量如何布下陣法。”

又面向婁弦,猶豫半晌道:“小心,勿要逞強。”

婁弦的性子他了解,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為了置敵人於死地,往往將自己弄的傷痕累累。

瞧著唐渡是松口了,婁弦點點頭,再三保證只將那妖物引出,絕不讓自己受傷。

唐渡看著婁弦,目光深沈,總覺得有什麽話要說出口。

他抿著唇,眼神在婁弦面上流轉。

婁弦失笑:“你有話要說?”

唐渡緊繃著臉,忽而松了,他笑了笑,下意識擡手想撫婁弦的面頰,卻在伸手那一剎,放在了婁弦肩上。

“不能受傷。”

“走了。”

唐渡收回手,隨著陳禦裴朝縣衙外走去。

婁弦回望,直到唐渡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她嘆了口氣,心中暗罵:唐渡,你真是塊木頭!

男女之事,卓呈怎會看不出來,可他卻不能多言,只好扯了別的話說:“婁姑娘,那你看……”

“權聽你安排。”婁弦道。

不要她受傷,她非得把自己弄傷了,還得鬧得大些,看你到時還能冷靜與否。

婁弦心中忿忿。

卓呈不知婁弦心中所想,只當遇見了大救星,再三感激之後便叫人出去傳話,定民心,說是有了合適人選,定會給百姓一個交代。

期間自然是有人不信,一人起頭,其餘人難免難壓,卓呈又請婁弦露了面,婁弦爽快答應,這才平了那些人的不滿。

這頭,唐渡隨著陳禦裴走到縣衙後宅,妖殿司的人安置在此處。

陳禦裴召了幾個得力幹將,將門一關,幾人圍桌而坐。

婁弦以身入河後,他們便在永清河岸設下結界。

待婁弦將妖物引出,唐渡坐鎮結界,由妖殿司的人將河妖收縛。

至於結界方位,布陣之法,唐渡指腹點水,在桌面粗略畫出方位。

為防止意外發生,妖殿司還得派人守在河岸,以保永清縣百姓安危。

安排妥當,唐渡又叮囑了幾句,確保沒有遺漏後準備回客棧。

見唐渡要走,陳禦裴嬉笑著一張臉跟了出去。

唐渡不明看他。

陳禦裴臉上泛起可疑的紅,扭捏道:“唐道長,你們住在什麽地方?我上哪兒去找你們呀?”

唐渡頓了頓,見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直截道:“如意客棧。”

陳禦裴點點頭,心中記下了。

他還想問問拂琵的近況,想知道她好不好,還沒開口,遠處一抹窈窕的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似乎有些詫異,雖很快鎮定下來,可聲音還是難掩喜色。

“唐道長。”

唐渡詢聲看去。

陳玉茴依舊喜著杏黃緞杉,她的衣袖處染了泥漬,裙擺也汙了一大片,面上有難掩的疲色,顯然是沒有休息好。

她身邊跟了幾位妖殿司的人,不見那個叫小環的丫鬟。

“玉茴姑娘。”

唐渡的禮態叫陳玉茴感到疏離,她心中失落一瞬,旋即又想開了。

先前在阿含谷,唐渡早已將話說清楚了,如今他大方不拘,自己扭捏反而顯得在意。

她走上前道:“唐道長是卓縣令請來幫忙的嗎?”

唐渡認道:“卓縣令是我故交,前幾日就同我寫了信,今日才到永清縣。”

末了,他看向陳玉茴衣裙處的汙穢。

察覺到唐渡的目光,陳玉茴咬了咬唇,下意識想將弄臟的裙擺朝後藏。

她有些尷尬的說:“永清縣發了大水,說是妖邪相犯,父親妖殿司的人前來查看,由禦裴所領。”

“我想著,我雖降服不了什麽妖邪,可我是妖殿司殿師之女,禦裴領隊,我總也得做些什麽。”

“發水之後有不少人遇難,街市也是一片狼藉,這幾日我便想著盡些薄力,前頭有妖殿司,後頭有我,總能叫他們省心些。”

陳玉茴說完,擡眉看了唐渡一眼。

唐渡靜靜聽著,待她講完,他露出笑意,說了三個字。

“挺好的。”

雖是短短三字,陳玉茴卻覺擊中心臟,整個人有些恍惚。

唐渡站在那兒對著她笑,像是一種欣賞認可。

他又補充:“有什麽需要,也可以來找我們幫忙。”

恍惚之餘,她清楚聽見唐渡話裏“我們”二字。

她楞了楞,像是想問清楚些:“你們?”

“婁弦,拂琵,還有銀卿,我們都住在如意客棧,有需要可以來找我們幫忙。”唐渡說。

“好……”陳玉茴低了頭,語氣再沒剛才的喜悅。

原來婁姑娘也在啊……

也是,他們經歷了這麽多,自然是要在一塊兒的。

一旁的陳禦裴敏銳,聽到了一個從未聽過的名字。

他插了嘴問:“這個銀卿,是什麽人?你們認識多久了?比我還久嗎?”

唐渡笑了笑,沒有多說。

“走了。”

唐渡離開,陳禦裴心中更不安了。

“阿姐,我們現在就去如意客棧,走!”陳禦裴抓了陳玉茴的手就要走。

陳玉茴面露疲態,輕輕掙脫,揉著額角自顧朝屋子走去:“我太累了,不去了。”

她不是很想看見婁弦和唐渡待在一處。

原以為自己真的想開了,可再次看到唐渡,心中難免泛起漣漪。

年少時心動的救命恩人,哪會這麽輕易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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