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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城仙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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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城仙姑

商鋪酒樓立在街道兩側,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吆喝聲,小販挑著擔子走過,茶肆坐滿了喝茶閑聊的人。

婁弦坐在餛飩鋪,將碗裏最後一只餛飩吃下,抹了抹嘴,掏出銅錢放在桌上。

眼下已找回四顆魂珠,還有六顆下落不明。

婁弦看著街市來來往往的人,手下意識撫上引魂鈴。

下一步該去哪兒?

“王大娘,你從湘城回來了?”餛飩鋪老板笑著朝一婦人打了招呼,“你家文哥兒怎麽樣?醒了嗎?”

“醒了醒了。”王大娘的聲音帶著喜氣,“我從湘城回來後沒幾日,我家文哥兒就醒了,不僅退了燒,身體還比先前好了呢。”

“這仙姑廟真這麽神?”

“可不是,許是神仙顯靈啦!”

餛飩鋪老板和王大娘又聊了幾句家常,各自去忙活了。

婁弦的摩挲著桌上的銅錢。

二人的對話都進了耳朵。

湘城?

如今還有人去湘城?

要說湘城屬實算不上一個人傑地靈的地方,反之,在離此地不遠處還有一個大妖城,闇狴城。

闇狴城的妖邪性兇殘,鬧得百姓苦不堪言,能逃的都逃了,只剩下些老友病殘留在城內,像這樣一座妖邪作亂的空城有什麽好去的,還特意跑去哪兒求神拜佛。

“老板,結賬。”

“好嘞。”鋪子老板拿抹布擦了擦手,朝婁弦走來。

“方才我聽你跟那婦人聊什麽,仙姑廟?”婁弦順口問了一嘴。

老板收了銅錢,漫不經心道:“先前王大娘家的兒子燒了好幾日,人都燒糊塗了,請了好多郎中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有人建議王大娘去湘城的仙姑廟看看,說廟裏的仙姑娘娘很是靈驗。”

“原先大家都當是湘城附近的妖怪引誘人前去的手段,可王大娘救子心切,哪顧得上這麽多,誰知還真將人看好了,或許真是神仙顯靈了。”

鋪子老板心中道怪,搖搖頭離開了。

神仙顯靈?

婁弦細想鋪子老板那番話,不免覺得可笑。

神仙哪能隨意幹涉人間事故,多數都是多數都是欲為之而不能。

世間萬物都有命數,求神拜服不過是人於苦難中寄托神祇的無奈之舉,心有所求,力而不及,成與不成,因果都在那兒。

湘城仙姑?

她便去看看這仙姑是什麽模樣。

婁弦起身,離了餛飩鋪朝西走去。

湘城地處偏僻,物壤稀缺,又常有邪物作祟,故少有人來此地,城內多是走不掉或不想走的。

原先婁弦也是這麽想的,可待進了城門之後,她還是詫異了番。

雖談不上多繁茂奢華,可相較幾十年前的蕭瑟荒涼,好歹是多了些市井氣兒,旺人。

酒肆商鋪齊開,小販高聲吆喝,剛出爐的包子還泛騰著熱氣,孩童追著賣糖葫蘆的跑,滿是人間味兒。

婁弦走到包子鋪前,指著冒白氣兒的包子說:“來一個。”

“好嘞。”

小販利落拿出一個包子,墊著油紙遞給婁弦。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閑聊道:“外頭來的?”

婁弦咬下一口薄皮:“怎麽?”

小販揮了揮熱騰騰的白氣,順手將蒸籠蓋上:“現在的湘城大多都是外來人,原來哪有什麽人住啊。”

婁弦索性坐在一旁聊起來:“怎麽說?我瞧這地方挺好的,八街九陌人來人往,怎麽會沒人住呢。”

眼下不算忙活,小販也不著急做生意,閑著也是閑著,就扯了話頭說:“早幾十年前,這湘城被邪祟侵擾,哪裏有人敢住在這兒啊,也是近幾年才太平起來。”

“大概是三年前,山城裏的仙姑廟忽然顯靈了,許多慕名而來的人都指著仙姑娘娘消災解病呢,這來的人多的,活氣兒也就上來了。”

說到這,那小販打量了婁弦一番:“你也是來求仙姑的吧?”

婁弦三兩口吃完包子,沒有回答小販的話,只問:“仙姑廟怎麽走?”

小販看她兩手空空,笑著搖搖頭:“你什麽都不拿,還妄想求仙姑?”

小販不再與她閑聊,打開蒸籠遞了兩個包子給客人:“若你誠心想請仙姑幫忙,殺只活雞放到後山仙姑廟,仙姑收了你的東西,自然幫你解惑了。”

第一次聽說有仙姑愛吃雞的,還得是現殺的活雞。

吃的挺新鮮。

婁弦暗諷。

包子鋪忙活起來,婁弦也不多留,問了仙姑廟的方向就朝山上走去。

仙姑廟算是湘城的“活招牌”,隨便扯一路人就能打聽清楚,所以找尋起來並不困難。

婁弦順著路人指示的路,過了布莊繼續朝東走。

山路崎嶇難行,深處還有零星幾座無名墳,可求神的人卻不少。

婁弦隨著人群繼續走,路已經被走寬,周邊阻人的亂叢雜草已被人砍去不少。

不知行了多久,婁弦隱約聽見前頭有不少人在說話,又隨著聲音朝前走去,順著山坡往上,視野逐漸寬闊寬闊起來。

一座不算巍峨但勝在興旺的小廟映入眼簾。

青瓦紅墻,四面方正,檐角微敲,廟宇正中掛著一牌匾,寫著四字:福祿深厚。

穿過正門往裏走便是一座站立的石女神像。

婁弦擡頭細看。

神女像巨高無比,雙手於袖下交疊,極為端莊。再往上看,便是精巧別致的面容,細長慈眉,栩栩如生,不知是石匠手巧還是什麽,這模樣極具生氣,就好像隨時會活過來。

可這笑容卻是怪異,像是剛成人形的邪祟為不被人起疑,故意學人裝模做樣。

她又看向供臺。

供臺上沒有香爐供燭,只有空空如也的供盤。

供盤上原先不知放了什麽東西,已經發暗的血跡凝留在供盤上。

這廟宇怎麽看都不像是個正經廟宇。

婁弦低頭看著神女像面前的香案,總覺得頭頂有道目光一直註意著她。

她敏捷看去,神女像依舊慈眉低垂,與剛進門時一般無二,當是剛才是自己多想了。

有來求願得村民見婁弦站在神女像前既不跪拜也不求願,兩手空空,顯然一副不誠心的模樣。

“你若不是誠心來求願得就莫要站在這兒了,仙姑瞧了會不高興的。”有村民在身後催促。

婁弦掃了眼面前的神女像,什麽話也沒說,雙手環胸走了出去。

出了廟宇,婁弦並未走遠,而是坐在了附近的茶肆處。

眼下已接近晌午,空氣中的風帶著些燥熱,悶的人難受。

婁弦要了碗粗茶,看著進出廟宇的人群,靜待天黑。

日落西山,薄光映著殘紅,白日裏熱鬧的仙姑廟逐漸安靜下來,只剩下樹葉的爍爍聲。

天色漸晚,茶肆攤主忙著收攤回家,見婁弦還坐在茶攤處,便好心提醒:“姑娘,天黑了,你趕緊下山吧,這山中晚上有吃人的野獸出沒。”

婁弦道了聲謝,卻沒有下山。

她翻身上了廟宇門口處的老槐樹,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

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入夜的仙姑廟寂的瘆人,偶有幾聲蟬鳴傳來,很快又安靜了。

萬物寂靜,越是這種時候越發出點什麽聲音,在黑夜中才會更清晰。

只是,這聲音不是從廟宇傳來的,而是婁弦手中的引魂鈴。

她驚然從樹上坐起,看著手腕處剔透的玉玲。

引魂鈴的聲音旁人聽不見,可婁弦卻聽的分明。

這裏竟然有她的魂珠?這樣的好事叫她碰上了?

她利落從樹上翻身而下,朝著廟宇追去。

廟宇內,排排燭火被一陣怪風掀起,神女像的影子落在廟宇墻上,靜謐清幽。

在神像身後,一只白鼬精倏爾竄了出來,它跳到供臺上,舔了舔供盤上早已沒了氣息的三黃雞。

雞脖子處的血液最是鮮美,白鼬精很是滿意,不等將血液舔舐幹凈就迫不及待啃食起來。

白鼬精吃的忘我,絲毫沒有註意到有人走進來。

一道涼颼颼的聲音從白鼬精身後傳來:“好吃麽?”

埋在雞身裏的白鼬精猛然擡頭,嘴上還沾著啃食後的血跡。

婁弦倚靠在門框處,悠然看著白鼬精驚慌的模樣。

顧不得繼續進食,白鼬精黑色的眼珠一轉,拋下吃到一半的雞身立刻朝廟宇外逃竄而去。

“想跑?”

婁弦目色促狹,擡手封了白鼬精的去路。

白鼬精撞在封印上狠狠飛回來在地上滾了三滾。

“哎呦!”一聲哀痛下,原本摔在地上的白鼬精瞬間化為一個少女。

少女赤著腳,腳上帶著一銅圈,一雙如葡萄透亮的眼睛委屈又害怕看著婁弦。

婁弦走到她面前蹲下,托腮看著白鼬精:“我本只是來湊個熱鬧,沒想把你怎麽樣。”

少女驚慌的神色正要放松下來,又聽婁弦道:“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你身上有我的想要的東西。”

“非死不可了。”

婁弦話音一落,不等白鼬精反應過來,她手中凝了力就要取其性命。

察覺到這女人不是在說笑,白鼬精慌忙從懷中掏出一張符紙貼在婁弦額頭。

“唐道長!”

什麽東西?

婁弦不明所以,正要擡手去扯額前的符紙,一面妖幡倏爾飛來。

好在婁弦反應夠快快速側身,這才沒有被妖幡傷到。

她扯下額前的符紙將其揉成一團,還未發作就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又是你?”

婁弦擡眉,將手中的符紙丟到一側,意外道:“好巧啊,唐道長。”

救兵前來,白小釉抓住唐渡的衣袍就往他身後躲。

唐渡微微擡手,一臉冷肅將白小釉護在身後。

婁弦見勢稍稍偏頭:“二位認識?”

一躲一護,恐怕不僅認識,還相熟的很。若非如此,這小妖怎麽一喚唐渡他就來了。

江湖道士有妖不捉竟還將其護著,有點意思。

唐渡警惕看著婁弦,對身後的白小釉說:“小釉你先回去,這裏交給我。”

白小釉拼命點頭,撒開手就往廟宇外跑去。

婁弦眸光一掃,甩手將一根長戟丟了出去。

只聽“錚”一聲,天悲戟狠狠紮進門框。

烏黑發亮的戟柄擋在白小釉面前,攔了她的去路。

白小釉瞪大雙眼跌坐在地,哆哆嗦嗦轉頭看向唐渡。

婁弦顯然對唐渡的阻攔很不爽,斂了方才笑嘻嘻的面容,警告道:“勸你別多管閑事。”

女子身姿挺立,一襲紅衣襯其更加冷傲。沒了往日的戲謔玩笑,此時殺伐欲重的她更像是地獄來的魔頭。

唐渡不知婁弦為何執意要殺白小釉,許是她本就嗜殺成性。

唐渡正視婁弦的眼睛,堅定了聲音說:“我管定了。”

婁弦瞇了瞇眼,手中漸漸凝力。

就在那道紫光打向白小釉時,唐渡趁機拿妖幡一擋,提高了音量:“小釉!跑!”

不敢耽誤時間,白小釉立刻化身原形從廟宇竄了出去。

婁弦欲要去追,唐渡快速攔了婁弦的去路。

婁弦心有不甘,抓了門框上的長戟朝唐渡殺去!

從前與人對戰時,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讓對方死!所以她章法無序,每一擊都朝著要害打去。

幾番輪回下來,唐渡發現婁弦只攻不守,他原想找機會擒住婁弦的空虛之處,可偏偏她速度極快,一下接著一下,根本不給他擒拿的機會。

婁弦越打越兇,唐渡漸漸有些吃力起來。

一個常年捉妖的道士,一個樹敵萬千的魔頭,光是體力就差了一大截。

察覺唐渡體力不支,婁弦將天悲戟在手中轉了個彎,揚起長戟就朝他胸口紮去。

唐渡目光一緊,引了妖幡來擋,只聽一聲細微的破裂之聲,長戟穿過妖幡生生紮進胸口!

鈍痛感襲來,唐渡發出一聲悶哼,低頭看去,腥血將衣袍染的深紅,浸染大片。

若不是有妖幡在前緩沖,恐怕這一下直接就要了他的命!

婁弦面色狠厲,抓著長戟的手緊緊不放:“是你自找的。”

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一步,說什麽也不能放棄。

當初被人看輕,被人隨意踐踏的日子她再也不要過!

她要找回魂珠,重回剎冥臺,永遠做讓人生畏的主!

沒有人在意她又如何,沒有人疼愛她又如何,只要她變得強大,讓人畏懼,這些都不重要!

唐渡看著婁弦殺紅的眼睛,死死抓著戟刃不放。

是錯覺麽?剛才那一閃而過的悲涼和恨意。

胸口的鈍痛忽然抽離,裹著猩紅血跡的刀戟從皮肉處撤出,唐渡瞬間脫力。

他捂著血流不止的傷口,搖搖晃晃從地上站起。

流了太多血,唐渡的臉色有些發白。

婁弦聲色微涼:“帶我去找她。”

“否則,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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