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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番外(四):全看他現在理智還剩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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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番外(四):全看他現在理智還剩多少。

九月。

在律師的安排下,周湛見了周獻一面。

這一面很諷刺,擁有血緣關系的兄弟倆隔著玻璃,在高大嚴肅的警官的監視下冷靜對視。

周獻一派氣定神閑,仿佛是來這兒度假。

如他所說,最後一次安頓好不知所措的程筠後,他沒再管她,連她多次申請要見一面,他這個親兒子也直接拒絕,擺明了這輩子都不必再相見。

興許是沒有在乎的人和事,周獻面臨一系列的結果十分淡定從容,好似要他的命他也不在意,想要隨時都拿走的無所謂態度。

“你的律師團又找到我什麽罪名了?”

周獻往後靠了靠,玩味地看著周湛。

想要他這條命的人多了去了,排在首位的周湛自然會費盡一切心思,也好,他的命與其落在外人手裏,不如便宜自家人,也算是他為周家做的一點貢獻。

“不著急,慢慢算。”

想起自己千裏迢迢跨國過來的目的,周湛眼裏掠過一絲覆雜情緒。

他想,他的確不太了解這個弟弟。

從四月到八月,整整四個月他和他手底下的人絞盡腦汁地猜測周獻會將那筆錢放在哪,始終一無所獲,就在他都放棄時,聞雪通過賀巖要他無論如何,盡快去一趟西城。

他去了。

有了意外的收獲。

周獻沒所謂地笑笑:“那你來幹什麽?不至於是來看我笑話吧。”

“沒那個必要。”

周湛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月前聞雪交給他的東西,一顆不起眼的塑料寶石,很輕,也很重。

直到看到這顆寶石,全程淡定的周獻驟然臉色微變。

“之前我也想過,你會不會將你這輩子賺的唯一一筆幹凈錢給了聞雪。”

周湛當初的確懷疑過,他沒敢找賀巖分析,畢竟這個念頭也僅僅在他腦海裏存在了幾秒鐘便被他否定,“不可能吧?說實話,我之前就沒覺得你對她是來真的。”

周獻收斂了臉上玩世不恭的表情,漠然地看著他。

“真心對一個人不是這樣。”周湛嘆氣,“起碼不該傷害她吧?”

傷害她關心在意的人,也是對她的傷害。

周獻沈默許久,問:“她說了什麽?”

“她什麽也沒說。”周湛微笑。

“真聰明。”

周獻聲音很低,似是自言自語。

他想過有一天她會發現這筆錢,但沒想過會這麽快,快得超乎他的想象。

“她不會要你的錢。”周湛頓了頓,問,“你想怎麽處理,給程姨嗎?”

“隨便你。”

周獻滿不在乎地說。

“行,那我替你捐了吧,就當積德。”說完這件事,周湛起身準備離開。

“你們想破腦袋也沒想到的事,她卻發現了。”

周獻慢悠悠地說著,這句話也令周湛頓足,平靜地看向他。

見他看過來,周獻慢條斯理地起身,低聲道:“所以她全都知道。”

其他人怎麽看待他的“真心”,關他什麽事。

這就是他出的一道題。

只有聞雪能解開。

只要她知道他的“真心”,她就會發現寶石裏的東西。

她知道就行。

盡管她不要,還像扔垃圾一般扔掉。

“看來,我這條命你想要,賀巖更想要,大哥你可別慢了一步。”

等他被警官帶走,周湛回過神來後,一臉不可思議,罵了句“瘋子”。

-

臨近婚期,準新娘娜娜每天忙碌又緊張,周六一大清早,她乘坐地鐵來到市區和聞雪匯合,逛街吃飯,最後來了一家口碑不錯的美甲店。

“聞雪,你也做一個,我請!”娜娜熱情邀請。

“不了。”聞雪坐在一邊的沙發上翻著和苗文雅一起做的計劃書,“你做吧,我等你。”

“嗚嗚嗚你真好!”

娜娜感動之後又開始吐槽,“電視上都是騙人的,結婚一點也不浪漫,事情多得要命,我每天睜眼醒來就要操心婚禮,說真的,要不是為了收份子錢,這罪我真不想受,直接旅行結婚得了。”

聞雪莞爾,耐心地聽她抱怨。

“我們老家縣城都沒幾家像樣的酒店,你不知道我跟酒店經理磨了多久才拿到滿意的價格……反正我和萬年說好了,最好的那幾間房要留給你們——”

“吳總和汪遠一間,靜姐和周姐一間,蔡姐和她老公一間。”娜娜碎碎念,“你和巖哥一間——”

忽然,翻書的沙沙聲止住。

聞雪的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唇角的笑容也凝滯了幾秒,話語卡在喉嚨,不知道要怎麽說出口。

在別人眼中,她和賀巖是關系親密的情侶,出門在外同住一間房是再合理不過的事,甚至幾個月前他重傷住院,是她陪床,他出院後,她也搬到了他的住處照顧了半個多月。

“聞雪?聞雪??”

娜娜拿著色卡喚了她好幾聲,見她一副好學生的模樣,低頭認真看著放在腿上的計劃書,提高音量。

聞雪如夢初醒,眼中閃過慌亂的情緒,佯裝鎮定問道:“你說什麽?我剛沒聽清,在想事情。”

“我讓你幫我挑挑啦。”

娜娜湊近後,不經意地掃了眼聞雪瓷白的面頰,狐疑道:“你很熱嗎,臉有點紅。”

“……有點。”

聞雪擡手扇了扇風,胡亂地回話:“都快十月份了,西城怎麽還這麽熱。”

娜娜本來不熱,經她一說,莫名也覺得熱了,問店員:“你們開空調了沒?”

店員一頓,忙起身去拿遙控器,“天氣預報說今天最高不超過二十七度,我們就沒開……”

聞雪悄悄松了一口氣,心虛地低下腦袋。

-

九月最後一天,長亞運輸的人,有一個算一個,但凡能抽得出時間都來了娜娜和萬年的老家參加婚禮,見證他們的幸福。

他們抵達這座小城時,正值傍晚。

由準新人做東請所有人吃了當地的特色菜,還是老規矩,賀巖沒喝酒,聞雪也以等會兒她開另一臺車為由,沒沾娜娜給她倒的半杯紅酒。

一頓飯下來,只有賀巖和聞雪沒喝酒。

兩人對視。

賀巖還沒來得及多看她幾眼,她已經拿起杯子,掩飾般地偏頭喝果汁,就是在回避他灼灼的目光。

又怎麽了。

他不由自主地回憶,今天做錯了什麽事,還是說錯了什麽話。

聞雪犯難。

距離陪娜娜做美甲已經過去整整一個星期,這一周來,她想起國慶期間會和賀巖住一間房就糾結,幾次和他散步遛狗,話都到嘴邊了,又默默地咽了回去。

怎麽說?

沒法說啊……

昨天等今天,今天等明天,等著等著便迫在眉睫了。

萬年租了兩輛商務車,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喝了酒,能夠開車的司機只剩賀巖聞雪。暮色降臨,一行人熱熱鬧鬧地準備回酒店休息,兩人接過車鑰匙,賀巖拉她到身前,低聲問道:“怎麽了?”

一晚上不理他,也不看他。

他在飯桌下給她發的消息,到現在還沒收到回覆。

路燈下,聞雪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搖搖頭,小聲回:“……沒事。”

“真沒事?”

“哎呀。”她煩了,擡手推他,“沒事!”

賀巖捉住她的手,漫不經心地看了眼周圍,他們正好站在兩臺商務車中間窄窄的位置,其他懶鬼還在餐廳門口等著,距離他們得有十幾米遠,天又黑了,眼睛再好也看不清他們在做什麽。

他順勢低頭,啄吻她的手指,“沒事就行。”

聞雪想縮回去,沒成功,還被他扯回懷裏,在沒人看到的角落圈住她,一個輕吻落在她的發頂,“真的沒事?”

“你好煩!”

她額頭抵住他的肩膀,悶悶笑道。

短暫親昵後,賀巖松開她,兩人坐上不同的車。從前習慣開快車的他,這次慢吞吞地跟在她後面,不敢造次,惹得車上一幹人長籲短嘆:“哥,幹脆把車停邊上,我們跟著走回去得了,能不能超車啊?”

吳越江大笑:“你再借他幾個膽子試試呢?”

賀巖握著方向盤,神色淡定地說:“別廢話,我是註意安全。”

一時之間,喲聲此起彼伏。

還註意安全?

這話從他們巖哥嘴裏說出來可真違和。



酒店大堂。

娜娜早就跟前臺交待好了,過去後直接拿上房卡,一張一張發過去,發給聞雪的時候,賀巖他們還沒到,她面色平靜地接過,看了眼貼在房卡上3005的房間號,若無其事地收進包裏。

沒多久,賀巖他們那車人陸陸續續進來大堂。

“車鑰匙給我下。”

賀巖徑直來到聞雪面前,解釋:“旁邊車離得太近,萬年擔心車身會刮蹭到,是他租的車,我給挪車換個位置。”

“哦,好。”

聞雪趕忙把車鑰匙給他。

誰知就這麽幾秒的功夫,他都要不動聲色地攥她的手一下。

聞雪哭笑不得,但心裏那點緊張不安的情緒也隨之消失了。

賀巖拿著車鑰匙走出大堂後,其他人也從娜娜那裏拿到房卡,三三倆倆有說有笑地前往電梯廳,漸漸地,公共的休息區域只剩聞雪握著一次性杯子坐在一旁,等候停車回來的賀巖。

她心不在焉地喝水。

水溫根本不燙,她的鼻尖卻沁出了汗。

賀巖折返回來時,掃視一圈,皺了下眉頭:“他們呢?”

聞雪將杯子扔進一邊的垃圾桶裏,小聲道:“回房休息了。”

“還是你有良心。”

賀巖攬過她的肩膀往裏走,“很晚了,你也早點休息。”

“嗯。”

兩人來到電梯廳,按了電梯鍵後,他隨口問道:“你是哪間房,幾樓?”

“應該是三樓,3005。”

“我呢?”

聞雪沈默幾秒。

賀巖沒有及時察覺到她的反常,摟著她邁進轎廂,傾身按了三樓的數字鍵。

“你也是3005。”她垂眸道。

“什麽?”

叮咚——

電梯門開了。

門外是萬年和娜娜。

娜娜喝了酒,臉頰紅紅的,但意識還很清晰,笑嘻嘻地沖賀巖還有聞雪打招呼,她太熱情了,又跳出轎廂,擡手一指長長的廊道,“巖哥,聞雪,你們的房間在那邊,一直走,走到盡頭左拐就是!”

萬年趕忙扶住她,“小心點。”

說著,他看向賀巖,“巖哥,你們早點休息,有事打電話,我先送娜娜回家。”

賀巖楞神:“……哦,哦。”

兩對情侶交錯而過。

一對進去,一對出來。

聞雪呼吸慢了半拍,腳步卻加快,走在前面,頭頂柔和的燈光傾灑,影子落在地毯上,她越走越快,身後的人像是怕會被她甩掉似的,亦步亦趨,很快就到了3005房門口。

“房號多少?”

賀巖低沈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聞雪垂下脖頸,從包裏拿出房卡,“3005。”

“嗯。”他道,“沒錯,就是這間。”

她輕輕點頭,刷卡進門,他緊跟其後,一起進來。

房卡插進卡槽,頓時,房間裏所有的燈一剎那全都亮起,他們身側是整面鏡子,清晰地照著彼此臉上的神情。

誰都沒說話,也沒動。

哢噠一聲,房門緩緩合上,自動將整個世界一分為二,一半是世界上的其他人,一半是她和他。

半晌,賀巖喉嚨幹澀,主動打破沈默:“要不……”

聞雪擡眸看他。

她大概猜得到他要說什麽,全看他現在理智還剩多少。

如果全部存在,他會說:要不,我去樓下前臺再開一間房。

如果還剩一半,他會說:要不,我去老吳那邊擠擠。

如果僅剩三分之一,他會說:要不,我去車上應付一晚。

那麽她呢?

時至今時今日,在面對他的時候,她又殘存多少理性?

賀巖被她澄凈的眼眸專註地盯著,他只能定住身軀,目光克制地黏在她身上,輕咳一聲,“要不我下去買點吃的。”

聞雪楞怔,臉上浮起笑意。

是的。

如果他和她一樣,一絲一毫的理智都沒有了,他會說:要不,我下去買點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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