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107. “沒了你,巖哥可……

關燈
第107章 107. “沒了你,巖哥可……

屋裏, 躺在床上玩手機的楊思逸聽到動靜,急忙下床走出來, 猝不及防地看著在門口相擁的兩個人,她頓住腳步,直直往後退,掩唇偷笑,雖然現在很晚天也很黑,但她實在不必去當這個電燈泡。

不知道抱了多久,廊道外的寒風呼嘯而過,聞雪的耳邊全是賀巖炙熱的呼吸。

她耳根微紅, 慢慢從他懷裏退出, 擡眸看他,小聲道:“冰箱裏有蛋糕。”

說著說著,她也開始犯難。

如果公寓只有她一個人住,她會毫不猶豫邀請他進來。

可屋子裏還有思逸。

賀巖握住她的手,目不轉睛地盯著她:“行,把蛋糕帶著, 禮物我放車上,”說到這裏,他很多餘地補充了一句,“我忘了拿。”

去年可能是真的忘了。

今年是假的忘了。

他就是想把她從家裏騙出去。

聞雪忍笑:“好,我去拿。”

說完,她想轉身,卻又被一股力道扯回,撞進他的懷裏。

一陣天旋地轉,他略幹燥的嘴唇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再次說道:“生日快樂。”

這次他沒缺席, 今後她每一個生日他也會在。

“知道了。”

她推開他往裏走,步履輕盈,在他的目光中,她先去了臥室,推開門,腦袋伸進去,對上同樣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楊思逸捂住嘴巴,比她還高興:“他回了哦?”

聞雪點頭,想矜持,但面前的是她多年的好朋友,偽裝失敗,滿眼幸福的笑意:“嗯。思逸,我送他下去,你別等我。”

楊思逸從枕頭底下摸出個東西,沖她招招手,怕房子太小不隔音被門外的賀巖聽到,她以氣息音說:“過來。”

聞雪不明所以,還是邁進房間,來到床邊俯身。

接著楊思逸擰開蓋子,在她嘴唇上塗了薄薄的一層,“好看!我前幾天買的,很甜。”

“……”聞雪臉一紅,“煩人。”

“去吧!”

聞雪退出房間,把門帶上,小心翼翼地從冰箱裏拿出那塊蛋糕就要出門。

賀巖倚在門邊,視線一直跟著她,提醒:“圍巾,外面冷。”

“喔。”

她伸手拿上掛在椅子的格子圍巾,顧不上戴,輕快地來到他身側,“走啦。”

電梯還停留在這一層。

兩人進去,賀巖接過她手裏的圍巾,低頭替她圍上,裹得嚴嚴實實,遮住了半張臉,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含笑望著他,他懶得管什麽監控不監控,直接親吻她的額頭,吻又下移,在她露出的耳朵上親了親。

聞雪沒躲。心裏滿滿的。

他摟著她,走出電梯,晚上十一點,低溫低至零下。

聞雪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

賀巖將她抱得更緊,他的車停在比較近的地方,不一會兒就到車上。

他車沒熄火,一上車,暖風開得足,絲毫感覺不到寒冷。

“快吃。”兩人坐上更為寬敞的後座,聞雪將叉子給他,催促道。

賀巖:“……”

很大一塊蛋糕。

他懷疑吃完這塊,她得送他去醫院急救。

不管心裏怎麽想,他面上很利索地應了,接過蛋糕,接著車內的光線看清奶油上的兩個字,啞然失笑。

“禮物在副駕,自己拿。”他說。

聞雪好奇:“是什麽?”

“自己看。”

“……”聞雪見他一副對著蛋糕不知道該從哪裏下嘴的模樣,“全部吃完。”

她傾身向前,手扶著椅背,探頭一看,怔了怔。

賀巖不是那種會將禮物重新包裝精美的人。

是什麽就是什麽。

紙盒上的logo還有圖案都太明顯,一眼就能認出,她驚訝地看他:“電腦?”

賀巖將蛋糕咽下:“你那個筆記本舊了。”

聞雪將紙盒從副駕搬來,她大概真的很喜歡,眼睛很亮,唇角微揚。他這才放下心來,喜歡就好,前段時間他沒少抽空研究這個,研究來研究去,發現買筆記本很簡單,貴的就行。

賀巖不知道的是,聞雪在用的筆記本本來就是舊的。

是表姐用了兩年送給她的。

她其實對電子產品是新的還是舊的都無所謂,新的要花錢買,舊的不用。

“謝謝……”

聞雪用手仔細摩挲著紙盒的邊緣,低聲說道。

今天是特殊的日子,賀巖也就沒有糾正她的這句謝謝。他晚飯沒吃多少,幾個小時裏都在想著該怎麽甩掉那些人,解決這塊蛋糕沒那麽難。

手機鏡頭一閃。

是聞雪趁他不註意在偷拍,還開了閃光燈。

賀巖一頓,唇角還沾了些奶油,皺眉看向她,哢嚓,她又接連拍了幾張,滿臉得逞的笑意。

他定定地看她一會兒,長臂一伸,將她摟了過來,故意親她的臉,蹭上奶油。

“拍個夠。”他說。

聞雪感覺臉上黏膩,想笑又忍不住,靠在他的懷裏,只能求饒似的舉起手機,憑感覺胡亂按了幾下,拍了不少照片。

二十二歲的第一天,很幸福。



在車上廝磨到零點,賀巖送聞雪回公寓後,他開車行駛在寂靜無聲的道路上,並不是回西大附近的方向,他轉道去了別處,夜深人靜,汽車聲轟轟的,他停好關上車門,在院外站了會兒,面無表情地按了門鈴。

張嬸睡得早,猛地聽到門鈴聲,還以為天亮了。

睜開眼睛看向窗外,還是一片漆黑,她立刻清醒,以為是周獻來了,起床穿好衣服,急急忙忙往外走,被院子的冷風一吹,她恢覆了幾分清醒,不對呀,周獻有鑰匙。

這樣想著,她往外走了幾步,只見鐵門外站著個高大的陌生男人。

她警惕問道:“你找誰?”

“周獻。”

張嬸微楞:“他不在。”

程老還在的時候,周獻會在這裏留宿。

程老走後,周獻偶爾來,坐坐就會走,在西城他有別的住處。

“行。”賀巖客氣道謝,轉身準備離開時,又問,“方便的話,我能不能給程老上柱香?”

張嬸很為難。

她只是個保姆,不是主人家,眼前這個男人應該是周獻的朋友,她能把人家攔在外面嗎,“我給周獻打個電話。”

賀巖平靜點頭。

張嬸撥出周獻的號碼,沒人接。

她咬咬牙,掛了後說:“那你進來吧。”

賀巖跟在她身後進了屋子。喝茶的茶室改成供奉遺像的地方,他看著黑白照中慈眉善目的程老,接過張嬸遞來的三根香,習慣性地探進口袋,觸碰到金屬質地的打火機。

是聞雪送的。

他看向張嬸,客氣問:“有打火機嗎?”

張嬸連忙從一邊拿了盒火柴,嘩擦一聲,點燃。

賀巖將香攏在一起,鞠了三躬插上,似是隨口提起:“我很敬佩程老,多少處於他這個位置的人晚節不保,他能做到一輩子高風亮節,了不起。”

人無完人。

做對了九十九件事,做錯一件在世人眼裏也是汙點。

高風亮節了一輩子的程老,也曾為了女兒欠下的情債公私不分過。

張嬸笑笑,“是呢。”

說完,她又覺得他這話好像哪裏不太對。

還沒深想,賀巖後退幾步,“這麽晚過來,打擾了。”

他走後。張嬸接到了周獻的回電,她將剛才的事情簡單說了遍,他便啪地掛斷電話,過來時已經快淩晨兩點。

張嬸看他繃著張臉,更是惴惴不安。

周獻無波無瀾地看著那三根燃盡的香,“他還說什麽了?”

張嬸不敢隱瞞,一個字都沒有漏,完整地覆述。

頓時,周獻面沈如水。

-

元旦過後,又是新的一年。

聞雪工作雖忙,但每天都和娜娜她們保持著聯系。從只言片語中得知,不管是運輸還是貿易,這幾個月下來生意都受到了重挫,開始是貿易,汪遠去送過幾次資料,說公司的人沒事可做,都無精打采的,氣氛低迷。

後來是運輸,一開始貨量減半,大家都以為是今年效益不好,可在元旦這樣的日子,以往那般火爆,現在只有一兩臺貨車在跑,太離譜了,離譜到再遲鈍的人也察覺出不對來。

這是有人在整他們巖哥,還是想整死的那種。

做生意的人都知道,手停嘴停,一兩個月咬咬牙還能撐下去,好幾個月……傾家蕩產,負債累累再常見不過。

這天周六。

聞雪簡單收拾了換洗衣服,開車前往老城區。

賀巖這段時間忙,和吳越江去見過去有交情的客戶,他也不知道她今天會來。

趁著今天天氣好,她將三樓房間的被子抱到樓頂暴曬,曬得蓬松柔軟,今晚肯定能睡個好覺。

接著,她給賀巖發了條消息:【你備用鑰匙放哪了?】

賀巖:【??】

賀巖:【汪遠那有一把】

聞雪去找汪遠時,他房間門是開的,和幾個司機湊一桌麻將。

見她來敲門,汪遠眼疾手快摁滅煙頭,連忙揮了揮,擔心自己嘴裏有味,他扯了扯衣領,把嘴巴捂住後才出來,甕聲甕氣道:“聞雪,你怎麽來了,巖哥不在。”

聞雪輕笑:“我知道,他說你有他房間的鑰匙。”

汪遠:“哦哦,等會兒。”

他轉身往屋裏跑,幾秒後嗖地出來,將鑰匙給了她,“不用你打掃衛生,我找阿姨就行!”

“我給他曬曬被子。”

“哦……”

聞雪沖他笑笑,拿過鑰匙下樓。

她很少進賀巖在這裏的房間,還有些不習慣。她知道他偶爾會來這邊住,桌子上還有著他前兩天抄的經書,一筆一劃都很認真,屋子擺設很簡單,她將床單被套拆了,準備多跑樓頂幾趟,抱著被子走出房間時,楞了楞,汪遠站在門外通廊上。

見她歪著頭看過來,他臉一紅:“太沈了,我來。”

聞雪知道賀巖很多生活上的事都是汪遠在處理,便沒和他客氣,將被子給了他。

她走前面,他走後面,兩人來到樓頂。

樓頂拉了晾衣繩,有汪遠幫忙,輕輕松松地就將被子曬好,正準備走時,汪遠突然遞給她一張卡。

聞雪疑惑地看他。

不知道他這是要幹什麽。

汪遠爽朗一笑:“我跟著巖哥好幾年了,沒有巖哥,我還不知道在哪漂著呢,巖哥現在遇上困難了我知道,我幫不上什麽忙,這張卡是這幾年攢的,給巖哥急用。”

房子嘛,以後再買就是。

但巖哥遇上事,他不能不管。

聞雪怔住。

她慌忙擺擺手,“不,不……這是你的辛苦錢……”

汪遠:“也不是白給,借巖哥的,以後巖哥翻身了再還就是了。”

聞雪還是搖頭,“不,不行,你自己跟他說!”

汪遠嘆氣。

開玩笑,要是巖哥會收,那就不是巖哥了,所以他才想借著聞雪的手給,“你和巖哥在我這,沒區別。”

一番拉拉扯扯,聞雪怎麽也不肯收,汪遠不知跟誰學的,把卡往邊上一放,飛快溜了,不見蹤影。

聞雪心生無奈,揀起那張卡。

她不合時宜地想起了周獻問的那句話,他有什麽。

他有的太多了。

她站在樓頂吹風,腦子裏浮現很多畫面,失神片刻,她將汪遠給的這張卡拍照發給賀巖:【[圖片]汪遠托我給你的。】

幾分鐘後,賀巖回覆:【這小子膽子挺肥】

聞雪被他逗笑。



傍晚,李靜如知道聞雪過來,難得勤快一次,出去買了點下火鍋的菜,叫上娜娜,三個人窩在小房間裏涮火鍋聊天,吃得身上暖洋洋的,飯後,娜娜收拾飯桌扔垃圾,李靜如拉著聞雪在廚房洗鍋。

聞雪戴著手套奮力刷鍋。

李靜如凝視她的側臉,拉長音調道:“巖sir也太幸運了,妹妹你這麽好。”

聞雪莞爾。

偷偷在心裏說,她沒那麽好。

至少,賀巖和她在一起後,過得好難。

李靜如靠近她,往她口袋一揣。

聞雪眼皮一跳,有下午時汪遠的那一出,她大概猜得到李靜如給的是什麽,大叫:“靜姐,你別這樣!真的,真的!”

李靜如愉快地吹了聲口哨:“妹妹,你這就不懂了吧,我這是雪中送炭,從長遠的角度來看,我怎麽也不虧,你可千萬別阻止姐,這是姐這三十多年來,頭一回這麽機智呢。”

聞雪偏過頭,掩飾眼中的淚意。

她的心又酸又暖。

李靜如看著她,笑道:“這不,多劃算,老板娘也被我感動到了。”

“靜姐!”

卡塞了出去,李靜如快步往外走,“不聊了,我要去網吧打游戲,今晚約了幫戰。”

“靜姐!!”

聞雪摘了手套追出去,沒追到李靜如,差點跟上樓的娜娜撞在一起。

娜娜睜圓了眼睛:“怎麽啦?”

聞雪勉強笑笑:“沒事。”

廚房也收拾好了,萬年不在,娜娜快快樂樂地跟著聞雪回了她的房間,過去她們倆總是窩在小沙發上談天說地,聞雪燒了壺開水,泡了兩杯熱可可。

她一杯,娜娜一杯。

“好好喝!”娜娜讚不絕口。

聞雪心滿意足,有品。

不像賀巖,她逛超市買熱可可時,他總會用一種古怪的眼神打量她,好似她喜歡喝這個是多麽不可思議的事。

“聽說我們這裏快拆遷了。”

娜娜靠著聞雪的肩膀,“過年回來就得搬,好舍不得,我總覺得我人生裏最快樂的時光都是在這裏過的。”

聞雪安靜地聽著。

娜娜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卡給她,“我和萬年商量好了,我倆還這麽年輕,不著急結婚,國慶的婚禮可能會推遲,明年後年都可以,這是我們攢的錢,不知道巖哥需要多少……反正是我們的心意。”

這件事今天經歷了三次,聞雪一下沒忍住,情緒決堤,寬慰又難受。

寬慰的是,賀巖擁有這麽多人的信任。

難受的是,他這些年的心血因為她就要付諸東流。

娜娜手足無措,好一頓安慰。

“其實……”聞雪艱難地說,“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才這樣。只要我離開——”

說到這,她停了下來,深吸一口氣。

太難了。

她終於明白賀巖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他說,周獻帶來的麻煩都是其次,他最害怕是她的動搖。

可她是人,是活生生的人,是有感情的人。

她怎麽可能不會動搖。

她不願意給任何人帶來麻煩,何況賀巖對她來說是那麽、那麽重要的人。

娜娜張了張嘴。

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消化這個消息。

兩人都陷入了沈默中。

良久,杯中的熱可可涼了,娜娜覆雜道:“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聞雪,我是覺得啊,公司沒了,我們這些人包括吳總都可以出去找別的工作,你走了,沒了你,巖哥可能會活不下去吧。”

聞雪目光微怔,呼吸艱澀。

門外。

賀巖靠著墻,無聲地擡頭看向夜空,神情冷峻,手裏拎著打包紙袋,攥得很緊,骨指泛白。

“我也是。”

聞雪聲音很輕:“我真的……很喜歡他。”

太喜歡了,所以會動搖。

太喜歡了,所以再動搖也不會離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