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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100. “和你談一樁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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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100. “和你談一樁生意……

聞雪是在劇社群裏得知程老在昨天淩晨時分去世的消息。

這件事本來和他們沒有太大關系, 但此前周獻是以程老的名義讚助的,社長思來想去, 也沒頭緒,幹脆在群裏詢問他們的意見,要不要大家夥湊錢買個花圈送去殯儀館吊唁。

聞雪沒有吭聲。

社長也沒有單獨私聊她。

其實劇社的人都看得出來周獻對她不一般,連帶著所謂的讚助搞不好都是別有用心。她不僅沒有表態,還對周獻表現得疏離,那麽,再遲鈍的人也知道,她對周獻沒感覺, 自然不會打趣她。

聞雪的心情很覆雜。

無論如何, 一個人的逝世哪怕不相幹,也會讓她澀然。

她將這件事說給賀巖聽。

賀巖神情漠然。比起上輩子,程老的生命因為周湛沒有出事而延續了大半年時光。從調查的資料來看,程老的逝世對周獻的影響不算小,也是自這位老人走後,他行事越發肆無忌憚。

“沒事吧?”

不知道為什麽, 聞雪總有種很壓抑的感覺。

就好像有大事要發生了。

她希望這是她的錯覺,是她胡思亂想,但她又清楚地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沒事。”

賀巖垂眸看她,眼神和緩了許多。

聞雪只能裝作被安慰到的樣子,沖他一笑。這天距離程老去世也快半個月了,她再沒見到周獻,偶爾也忍不住幻想,程老逝世,周獻似乎也沒了頻繁往來西城的理由, 以後,他們說不定不會再見面了。

她將這個美好的猜測告訴賀巖時,分明看到他眉宇之間的陰霾。

賀巖很快收斂,若無其事地摸摸她的頭發,沒說話。

周獻就此罷手?

怎麽可能。當他處心積慮地出現在西大劇社時,就意味著他已經動了念頭,周獻這個人看似散漫,實際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投入在聞雪身上的每一分鐘的時間,對他而言都很寶貴,這件事如果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結果,他不會接受。

上輩子如此,這輩子也是。



周獻在墓園待到夕陽西下才離開。

半個月的時間,其他人都從那場葬禮中走了出來,該吃吃該喝喝,就連程筠這個當女兒的痛哭過幾次後,也乘坐私人飛機去了海島度假,美其名曰散心。

他靜坐在車後座,這半年多次在華城跟西城往返,他對這座城市的路線也有些熟悉,不經意地看了眼指示牌,對司機說:“在西大附近轉轉。”

司機:“好的,周總。”

至於為什麽是西大。

他心裏閃過一道身影。

要說他多喜歡她,那是假的,但不可否認,現在這座城市給他留下印象的人,就只剩一個她了。

西大附近很熱鬧,周獻百無聊賴地看著。

忽地,隔著一小段距離,他一眼就認出了走在人行道的聞雪。

她迎面走來,唇角噙著笑,九月中下旬的西城降溫,她穿著寬松的白色衛衣,一頭柔順長發紮成馬尾,晚霞鋪灑大地,照得她眼眸澄澈,周身溫柔。

“跟上她。”周獻突然說。

司機楞了楞,往外看去,也看到了聞雪。

即便在人群中,她也足夠顯眼。

可是這是直行車道,他也不能倒退著開啊?他看了眼地圖,前面幾百米可以掉頭,趕緊加速往前開,誰知等他掉頭再回來的時候,聞雪都不知道上哪去了。

司機戰戰兢兢。

周獻撐著額頭,冷聲:“廢物。”

他讓司機靠邊停車。

經過這麽一出折騰,周獻下車看著一張張陌生平凡的面孔,頓時索然無味,對見到聞雪這件事也沒了興致,今天天氣好,他無所事事地隨處走走。

聞雪只要有空就會帶石頭去社交。

石頭現在有好幾個朋友,不是每天都會碰到,她牽著它去了常去的公園,在草坪上玩耍。

今天它沒夥伴,她陪它玩球。

不一會兒,氣喘籲籲。

石頭也累了,她準備給它餵水後再去撿球,眼前一道陰影落下,她下意識地擡起頭來,對上一雙含笑的眼眸,周獻猝不及防地出現在她面前,她身體反應更為誠實,想要往後退,卻不小心跌坐在草地上。

周獻短促地笑了聲,朝她伸手。

聞雪心口一跳,避開他,站起身來,拍掉衣服上沾到的草。

周獻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謝謝。”聞雪低聲說。

謝他幫球撿回來。

周獻緩緩收斂眼裏的笑意,低下頭,將球扔給石頭,石頭喝過水後生龍活虎,繼續撒歡。

聞雪沈默地站在一邊,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她的一舉一動,他都盡收眼底。知道她對他的出現不是完全沒有情緒起伏後,他心裏莫名舒服了很多。

“我以前也養過一條狗。”

周獻和她的目光一並落在撒歡的小狗上,語調悵然,“就很普通的田園犬,我外公看我喜歡,就跟人要了一只,它很小,很聽話,後來我把它帶回了家。”

聞雪安靜地聽著。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沒多久我哥經常生病,醫生說他對狗毛過敏,我爸很心煩,沒幾天我放學回來,狗就被他們扔了,我不信,要去找,在下山的路邊,找到了它,”說到這,他停頓,無聲地笑了下,笑意卻不達眼底,“早被車輪碾死了。”

聞雪能想象到那個畫面,因為她也看到到。

在馬路上看到被撞死的小貓。

但他跟她說這些是什麽意思?想讓她對他產生一絲憐憫或者同情嗎?

不,不會的。

她知道他盯著她,她深深呼吸,直視他。

“怎麽?”周獻微微俯身,更加靠近她,想要看到她的眼睛深處,“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

他是聞雪見過的最奇怪的人。

喜歡她,對她有好感的人,通常心思很簡單,想對她好,想靠近她。

周獻不是。

他帶著一些破壞欲。

所以她能理解為什麽賀巖會那麽緊張,她出於本能,也出於防備,往後退了幾步,想遠離他身上這種危險的氣息。

周獻定定地看著她。

僵持了幾秒,聞雪搖搖頭,平靜地回答他的問題,“你不可憐,那只狗才可憐。”

失去性命的是狗,不是人。

人不可憐。

周獻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直至面無表情。

只有他知道,他的心臟在發麻,仿佛多年前的那個周獻得到了同頻的回應。彼時,他媽抱著他哭,說他們母子倆多可憐,照顧他的管家也擔憂地望著他,好像他很可憐。

他不可憐。

他可以輕易主宰別人的生死,即便是周湛,在他眼裏,也跟螞蟻沒有區別。

可憐的不是他周獻,是那只狗。

聞雪遙望天邊,客氣道別:“周先生,不早了,我男朋友還在等我,我先走了。”

周獻直勾勾地看著她,突然笑了下。

聞雪指尖微涼,面色不變,就當他是默認了,上前牽住石頭,實在不想再和他打照面,故意繞原路往前走,走著走著,她壓低聲音催促石頭,“跑。”

石頭得令,跑了起來。

她被帶動,奔跑,直到身後那道強勢的目光再也追不到她為止。

-

夜色已深。

賀巖從繁忙的工作中抽身,看向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他解鎖屏幕,點開和聞雪的對話框,停留在兩個小時前她發的消息:【回宿舍了[抱抱]】

他起身,關電腦,拿著桌上的車鑰匙走出辦公室。

公司其他人都下班了,他逐一關掉所有的開關,在黑暗中敲她:【睡了沒】

她回得很快:【沒,在曬衣服。】

加班到這個點的男朋友是可以無理取鬧一次的,他走出公司,撥出她的號碼。

幾秒後,電話接通,傳來她壓低的聲音:“幹嘛!”

她大概有些氣惱。

開學時她就和他約法三章,晚上超過十點,如果她旁邊有人,只能發消息,不能煲電話粥。

“撥錯了。”

他嘴硬道。

“那掛了。”

“不行。”他拖長語調,“聊十分鐘的天。”

“五分鐘。”

“八分鐘。”

“再討價還價,就只有三分鐘了。”她認真說,“你才下班?”

“所以可憐我,行不行?”他失笑。

聞雪聽著“可憐”這兩個字,唇角的笑意凝滯,她想起了周獻,很不自在。

而她的反常,也被賀巖捕捉到,他立刻沈聲問:“怎麽了?”

“沒……”她瞞不過他,“今天遛狗,碰到了周獻。”

這一層辦公樓沒人了,只有頭頂的燈亮著,賀巖猛地停下腳步,他攥緊了手機,手背青筋隱現,知道周獻不會就這麽算了是一回事,但這個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往她面前湊,他還是無法忍受。

如果說林柏舟的出現帶來的是嫉妒,周獻帶給他的則是厭恨,希望這個人立刻永遠消失。

“賀巖,你沒事吧?”

聞雪聽不到他的聲音,擔心問道。

“沒事。”賀巖神色沈郁,好在她不在他面前,他不需要偽裝。

他來到電梯廳,卻忘了按下行鍵,目光沈沈地盯著電梯鏡面壁裏的自己。

兩人陷入沈默。

聞雪轉移話題,坦白從寬:“說一下哦,你冰箱裏的啤酒我喝了一罐。”

“什麽?”

“我就是想喝點冰的,結果你冰箱裏就只有啤酒。”聞雪故作抱怨,“酸奶都過期了。”

好吧,這是她的失誤。

誰叫賀巖完全不喝酸奶,她明知道,但到了超市就走不動道了,總覺得買一大板比買一瓶要劃算很多,卻總忘記,就她一個人喝,根本喝不完。

賀巖關註點和她完全不同,他皺眉問:“你的意思是,你在家裏喝了一罐啤酒,自己一個人醉醺醺地走夜路,回宿舍?”

聞雪都楞住了。

醉醺醺?

她眨眨眼:“一罐啤酒,怎麽會醉?而且我都沒喝完……”

還有什麽叫走夜路,她回去的時候,天還沒完全黑呢。

很正常的一件事,怎麽到他的嘴裏就這麽奇怪?

“你沒醉?”他反問。

“我清醒得很!”她強調。

賀巖頓了頓,低聲:“那你說我是誰。”

聞雪站在陽臺上,晚上的風帶著涼意,好似把他們都帶回到了去年這個時候、那個夜晚。

他還是介意那件事。

怎麽可能不介意,那時他已經為了他們這種不可能前進的關系痛苦。

她主動抱他,吻他,在他沖破內心的障礙回應,並以為那是幸福的開始時,她卻把他當成了另一個人。

“賀巖。”她的回答也是一陣風,飄進了他的心裏。

“沒聽清。”

聞雪輕笑:“沒聽清算了。”

她移開手機,看向屏幕,“五分鐘只剩二十秒了,到點就掛。”

她是很有原則的人,說五分鐘就五分鐘,一秒不能多,也不能少。

“下次我們去超市買點菠蘿啤,你以後想喝酒就喝那個。”

“走開,我不要,菠蘿啤是飲料。”她忍笑。

可以說嗎?雖然他現在做的事很危險,雖然她偶爾也會覺得壓抑,但她真的很現在和他在一起的生活,平靜安寧,有希望,有未來,有她,有他。

“要掛了。”她說,“賀巖,賀巖。”

喊了他兩聲後,她不再猶豫,結束通話。

賀巖站在電梯廳,再次摁亮屏幕,屏幕他早換了,是兩只交握在一起的手。

沒了聞雪的聲音“幹擾”他的心神,他總算想起要按電梯。

地下停車場空曠又安靜。

吉普車前一輛黑色的轎車霸道地攔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候在車旁,見賀巖過來,他面帶微笑迎上,雙手遞出一張黑色的燙金名片,“賀先生,這是我老板的名片,他想見你一面。”

“和你談一樁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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