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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076. 【已修】電梯門宛若一面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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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076. 【已修】電梯門宛若一面鏡子……

賀巖的意識暈暈沈沈。

傍晚和周湛分別後, 他只想立刻見到聞雪,都快開到西大附近時, 驟然記起她還跟社員們在聚餐。

事實上,一切都只是他單方面的猜測,他不知道周湛女友肚子裏的孩子是男是女,他更不能僅僅因為年齡可能對得上,就擅自認定上輩子那個照顧她的阿姨牽著的小孩是周湛的女兒。

然而,即便只是一縷沒有任何實際證據的猜測,也足夠令他心緒難平。

開車隨便找了家餐廳,起初他是想等她聚餐結束後再去西大見她一面, 至於見到以後做什麽、說什麽他也一片空白, 等著等著,實在心煩意亂,他甚至有種不想繼續周旋下去,直接找到周獻一了百了的沖動。

他不停地解鎖手機看她的照片。

讓服務員上了兩瓶酒,這一喝就收不住了。

此時此刻,她就站在他的面前。他還沒分辨出是夢境, 還是現實,已經開門下了車,身軀有些不穩,一個踉蹌,她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獨屬於她的清幽氣息縈繞而來。

“小心點!”

聞雪面露緊張,拉起他的手臂搭在她纖弱的肩上,仰起臉看他,擔憂道:“你沒事吧?”

賀巖幾乎貪婪地凝視著她。

整個人朝她傾斜,灼熱的氣息, 炙熱的目光,全都不作掩飾,有一瞬間,聞雪還以為他像上次那樣借著酒勁覆上來,長達十幾秒的對視後,他偏了下頭,不想讓她聞到酒氣,“沒事。”

“住哪一棟?”

她也下意識地緊張,知道現在不是詢問來龍去脈的時候。

以她對賀巖的了解,他不會平白無故地出現在這裏,只有一個原因,他在這裏有住處。

他沒有告訴她,也一定有他的理由。

“18棟。”他低聲回。

果然。聞雪五味雜陳。

她扶著他往邊上走了兩步,在他的衣服口袋找到鑰匙鎖車。

酒精的確會麻痹人的思維,賀巖定定地盯著她,壓根就沒看腳下的路,靠得很近,他在清醒的時候,還能壓制住親近她的本能,這會兒好像無所顧忌似的,將大半個身體重量都掛在她身上。

聞雪走幾步就停下來急急喘息。

他太高了,肩寬背闊,體重也不會輕,壓著她,好似一座巍峨山峰。

忽地,她身軀一僵。

月光下,比她高很多的賀巖毫無預兆低下腦袋,埋在她頸側時輕時重地呼吸,她怔在原地,他用呼吸觸碰過的皮膚似乎也開始發燙,她垂眸看著落在地上的影子,像是在親密無間地相擁,她能聽到逐漸加快的心跳聲,只是不知道是她的,還是他的。

聞雪沒有推開他,繼續若無其事地帶著他往前走。

有行人經過回頭看他們幾眼,離得遠了些,也能聽到他們不帶惡意的討論:“這男的好黏人啊……”

一路走走停停,總算到了18棟。聞雪松了口氣,還好有電梯,要是走樓梯,她真沒力氣了。

“幾樓。”她氣喘籲籲問道。

喝酒後的賀巖原形畢露,遠遠沒有平日裏的成熟穩重,他不僅不體諒她的辛苦,還故意加重負擔,這一路走來,她簡直就像是背著一座山在走。

這座山到現在都沒有要放開她的意思。

他悶聲回道:“701。”

樓道的聲控燈開著,電梯門宛若一面鏡子,照著連影子都沒有分開的他們。

聞雪聞著他身上的酒氣,只覺得她好像也有了些醉意。

電梯門緩緩開了,兩人進去。

“房子是什麽時候租的?”她停頓半秒,不確定地問,“還是買的?”

以他花錢不管不顧的作風,後者倒是很有可能。

“沒買。”

賀巖其實不太舒服,這是他的習慣,通常別人都是酒後吐真言,他喝多了,連一句話也不想說。

但在他身邊的人是她,他忍著滿身不適也盡量語氣平穩地回答。

聞雪悄悄舒了口氣,懸在半空的心也落地。

還好,還好。

對她來說,買房子算得上人生大事,必定要鄭重考慮。

電梯很快到了七樓,這棟樓的格局是兩梯三戶,她擡頭掃了一眼,又拖著他慢慢挪到701門口,向他要了鑰匙開門,門口就有開關,她在黑暗中摸索,開燈。

“到了。”

“嗯。”

他點頭,卻還是不肯松手。

她拿他沒辦法,只能這般“形影不離”地從玄關處走到沙發,推他坐下,掙脫束縛的她左右打量屋子的擺設,心生無奈,這房子看著不小,卻很冷清。

“要不要喝水?”

賀巖靠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她一出聲,好像打開了他身體裏的開關,他目光緩慢移動。

他是真的醉了。

顴骨泛紅,深邃的眼眸裏也有著紅血絲,看起來就很難受。

他專註地看著她,沒點頭也沒搖頭。

聞雪輕聲嘆氣:“還不知道你這裏有沒有水。”

如果不是今天偶爾撞見他的車,他準備什麽時候告訴她,他在這裏租了房子?從屋子裏的生活痕跡來看,他住的時間應該不太長。

她想去廚房看看有沒有水,還沒邁出一步,手腕便被他用力扣住,阻止了她的腳步。

沒有坐下來時還好,他尚且還有一絲清明,回到屋子躺下,整個腦子一片混沌,所做的每一件事全都出自本能。

比如,不想她走。



聞雪很是費了一番力氣總算哄他放開手,她往廚房走,低眸看看手腕,都被他攥出了痕跡。

廚房比客廳更冷清。

一眼望去,流理臺上很空,連油鹽調料都沒有,好不容易找到燒水壺,洗洗刷刷好久,她接了一壺水打開燃氣竈,仿佛察覺到了什麽,側過頭看向門口。

他正倚著門深深地望向她。

不知道看了多久。

“渴了?”她說,“要等等。”

冰箱裏倒是有礦泉水,但喝醉後喝溫水會更好。

賀巖沈默,眼裏情緒覆雜,晦澀,心疼,以及深刻的依戀。

聞雪也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清醒狀態,似乎他這兩次喝醉被她碰上,他都是用一種她不懂的目光凝視著她,好似有很多很多話要對她說,卻又說不出口。

水很快燒開,她在他如影隨形的視線中,倒了一杯開水晾溫,用指腹試了試,來到他面前,柔聲道:“可以喝了,不燙。”

賀巖註視她數秒,卻沒有接過杯子,而是順勢低頭,靠近杯口。

她楞了楞,眼裏閃過一絲笑意,餵他喝水。

照顧喝醉的賀巖不是什麽難事,他既不會胡言亂語,也不會吐,如果不是身上的酒氣,還有不算清明的眼神,他看起來跟平日無異——不,不對,喝醉了的他很乖。

“哪間房是你的臥室?”餵他喝了大半杯水後,她問。

他擡手隨意一指。

她放下杯子,扶他回房,一路跌跌撞撞,要不是她還穩得住,可能會跟他一起跌在床上,“你明天早上起來再洗澡,今晚將就下,我去接點水給你擦擦臉。”

聽出她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他懶懶地嗯了聲。

聞雪轉身走出主臥,進了洗手間,找到他掛在洗漱臺前的毛巾,打濕又擰幹,回到床邊坐下,溫柔細致地給他擦臉,賀巖盡管喝醉了,但對她的氣息再熟悉不過,他疲倦地閉著眼睛,皺起的眉頭舒展開來,可見這會兒被她照顧得很舒服。

她被他這愜意的神情逗笑,笑著笑著,看著他這張臉漸漸出神,情不自禁伸出手,探到他高挺的鼻梁下,感受著他溫熱的一呼一吸,她很喜歡這種感覺。

他是賀巖。

他不是賀恒。

他說過,會一直陪著她。

她頓感心滿意足,垂下脖頸用毛巾細細擦拭他寬大的手掌。放在他們都清醒的時候,她絕不會這樣,可現在他醉了,她終於有機會好好打量他。

半晌後,她感覺到他呼吸逐漸均勻,定定地看了他幾眼,輕手輕腳起身,關燈關門。



賀巖睡得並不安穩,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側頭一瞧,借著窗外的月色瞥見床頭櫃上的水杯,他擡起手臂按按額頭,那些碎片畫面全都闖入他的腦子裏。

他掀開被子下床走出房間,客廳的燈也關了,明知道她走了,他還是沒忍住啞聲喊:“聞雪。”

自然沒有人回應。

他忍著頭暈找到手機,眼前有些晃,他甩了甩頭,試圖集中註意力,在通話記錄裏翻出她的號碼直接撥出去,幾秒後那邊接起,傳來她驚訝的聲音:“你這麽快醒了?”

“你回宿舍了?”他聲線還是有些低啞,更多的是不讚同,“很晚了,一個人不安全。”

這是賀巖的習慣。

無論是白天還是晚上,他絕不會讓她一個人回宿舍樓下,每次都是親眼看到她進去後他才會走。

聞雪蹲在小超市的生活貨架前,聞言用手捂住手機,這個點店裏的客人不多,她也怕被他聽見陌生人說話的聲音,如果他知道她沒回宿舍,還在外面轉悠,他一定會出來找她。

她小聲說:“回宿舍了。”

“行。”他頓了頓,“明天再說。”

“好,你快睡。”

掛了電話後,聞雪肩膀一松,對賀巖說謊是一件需要勇氣的事。

她從貨架上選了兩條不同顏色的毛巾,又拿了支牙刷到收銀臺前買單,超市離教職工小區不算近,她慢吞吞地走著,到18棟樓下時也不急著上去,仰著脖子朝上看,一層一層地數著,到7樓時頓住。

最邊上的窗戶隱隱透著光。

他還沒睡,她猜,他應該去洗澡了。

其實像今天這樣的狀況他不知道遇到多少次了,她知道今天就算沒有她,他照樣能回家,但她還是忘不了在廚房燒水時他看向她的眼神。

她總覺得他今天好像遇上了什麽大事。

因此,她本來都已經走到門口換好鞋準備回宿舍,目光掠過鞋櫃上的鑰匙時,鬼使神差般一把拿起。



賀巖簡單沖澡後躺回床上,雙手枕在腦後,不一會兒沈沈入睡,都沒聽到有人拿鑰匙開門發出的聲響。

聞雪進了屋子,將裝著毛巾牙刷的塑料袋放一邊,悄悄探頭望過去,他一個人住,自然也沒有關門的習慣,空氣裏殘留著一絲沐浴後的味道,幹凈清冽。

她站在主臥門口往裏看,他睡得正熟,擔心自己等會洗漱鬧出的動靜會吵醒他,她伸手將門輕輕關上。

聞雪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她試著碰運氣在客廳的櫃子裏翻翻找找,還真找出一床新的毛毯,準備在沙發上將就一個晚上,腦子裏亂糟糟的,累得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淩晨時分。

賀巖口渴醒來,將她放在床頭櫃上的一杯水一飲而盡,困倦的目光在觸及關上的房門時有一瞬的凝滯,他眉頭緊蹙,顧不上穿鞋,開門的那一剎那心跳加速。

她躺在沙發上,蓋著毯子,柔順的長發散開。

他光著腳走過去,一點聲音都沒有,來到沙發前站定,一瞬不瞬地盯著她恬靜的睡顏,他俯下身來,距離被拉近,和她清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手臂穿過她的腿彎,穩穩地將她抱起。

從客廳沙發到主臥大床,短短的一段路,賀巖仿佛走了很久,他彎腰放下她,蓋上被子,眼睛還是舍不得從她臉上挪開半秒,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才能肆無忌憚地看她,不用擔心會嚇到她。

良久,他克制著收回目光,轉身離開房間。

哢噠——

伴隨著門被關上的聲音響起,緊閉著眼睛裝作熟睡的聞雪睜開眼睛,偏過頭側臉枕著柔軟的枕頭,周身被他的氣息包裹,她覺得他們好像一起沈在了水底,對峙著,僵持著,折磨著,等待著誰先受不了要浮出水面呼吸空氣,而她憋得太久,眼角有淚滑落,滲入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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