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055. 【一更】他算什麽?

關燈
第55章 055. 【一更】他算什麽?

賀巖進來的時候沒顧上開燈, 此時,整個客廳只有生態魚缸發出來的淺藍色光芒, 微弱地照著他的側臉,他甚至忘記了言語,下頜繃著,定定地看著腰上的那一雙手。

身後的人似乎還不滿足,她閉著眼睛,額頭輕輕地抵著他的肩膀蹭了蹭,輕聲笑道:“好暈。”

就好像漂浮在一望無際的海面,整個人晃晃悠悠, 眼前的世界都是扭曲的, 顛倒的,她只能抱住眼前這個人,是這個世界上她最眷念的人,她才會有足夠多的安全感。

直到她說出這兩個字,賀巖猛地回過神來。

這不是他的錯覺。

他差點沒拿穩已經開了蓋的礦泉水,只能略顯狼狽地放好, 再擡起手要拂開她緊抱不放的手,帶著薄繭的手剛觸碰到她的手背,他像觸電般縮了回來,“聞雪。”

他艱澀地喊了她一聲。

是在提醒她清醒過來。

“嗯?”她懶懶地應道。

“你喝醉了。”賀巖聲音沈沈,“趕緊松開。”

不是不能推開她,但他忘了。

“我不要。”

聞雪還用額頭去撞他,喝多了,原本聲音就柔軟,這會兒帶了些撒嬌的意味。

賀巖不止是頭疼,而是她觸碰到的每一寸皮膚都開始蔓著痛意。他忽然發現, 跟一個喝多了的人講道理是無用功,他重新擰緊瓶蓋,靜了十幾秒鐘,意識到再這樣下去不行。

他勉強找回一絲理智,伸手攥住她的手腕,保持絕對的冷靜以及平靜轉過身。

誰知,她又像是水草般纏裹過來,這一次她不是從背後抱住他,而是直接正面抱他一個滿懷。

賀巖被她抵著撞上立櫃,礦泉水瓶也被撞倒,發出砰的沈悶聲。

她仰起臉,深深地看著他,幾乎要看到他的心裏去。

兩人靠得很近,近到只要他再低下頭,鼻梁就能碰到她的鼻尖,他倉促地移開視線,喉結滾動,“松開,你現在並不清醒,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賀巖很後悔,非常後悔,他就不該點頭讓她喝酒。

她雖然快二十一了,但他相信,她估計都沒喝過兩次酒,最多也就只喝過一小杯啤酒。

那次他也在場。

也是他第一次見到她,他坐在他們對面。那天很熱,賀恒點了幾瓶冰啤酒,她看起來很想喝,小情侶嘀嘀咕咕好半天,賀恒不情不願地給她倒了一小杯,還沒倒滿。

她鼓起勇氣跟他碰了杯,靦腆害羞地喊大哥。

以她的酒量,不,她根本就沒有酒量,喝了李靜如調的亂七八糟的酒,不醉才怪。

“聽不懂。”聞雪看他薄唇在動,她很想努力聽清楚他在說什麽,但耳朵是軟的,心也是軟的,硬邦邦的話聽不進去,她傻乎乎地笑,吐息裏都帶著葡萄的味道。

賀巖不受控制地屏息,狼狽道:“等你酒醒了我們再談……”

聞雪點了下頭,她松開了一只手,靠得沒那麽近了,仿佛聽他話的樣子。

入夜後海風帶著涼意,氣溫適宜,如果要在沙灘散步,還要穿一件外套。這般舒適的天氣,賀巖甚至熱得出了些汗,感受到她在退開,他總算松了口氣,然而下一秒,她毫無預兆地擡起手,用細膩微涼的指腹摩挲著他的眉峰。

賀巖呼吸一滯,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

她唇角含笑,從淩厲的眉峰到高挺鼻梁,再到薄唇,視覺不夠,再加上觸覺呢,把他的五官全都記下來,刻在心裏。

夠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壓低聲音嚴厲道:“你知道你是誰,我是誰嗎?”

聞雪覺得他好傻。

怎麽會有人問這種問題,這和問她一加一等於多少有什麽區別。

她被逗得輕笑出聲,眼波流轉,這一笑更暈了,“你是賀——”說到這裏,她頓住,朦朧的眼裏閃過一絲困惑茫然,也有些不知所措,賀……賀什麽?

“你好煩!”她突然就惱了,惱得她想讓他閉嘴,幹嘛一直喋喋不休。

“我……”

她壓住他的胸膛,踮腳吻上他幹燥的嘴唇。

這是他常常對她用的方式。她生氣不說話時,難過時,高興時,他總會這樣。

賀巖如遭雷擊般怔住,抓著她手腕的那只手也在收緊,水潤滋潤幹燥,甜香覆蓋清冽,白雪落在巖石。

雙唇不留縫隙地貼著,灼熱的呼吸交纏,劇烈的心跳在共振。

賀巖閉眼,這一剎那,他這座被封印的雕塑也被她輕輕打碎,幾秒,還是十幾秒,既短暫又漫長,他不再按捺,也壓制不住厚重的私心,他松開挾制她的手,於黑暗中,扣住她的後腦,逼她更為靠近。

聞雪都快站不穩,他反客為主托住她的腰,毫無章法地深吻。

吻到她不能呼吸,強烈到她覺得自己都要被這股強勢的氣息吞噬時,心裏湧上前所未有的畏懼害怕,令她下意識地躲開他,急急喘息道:“賀恒,你別……”

賀巖全部的自制力在這一刻又迅速回籠,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逐漸升溫的身軀也像是被人一腳踹進了冰窟,瞬間冷卻,她並沒有完全躲開他,而是靠在他的耳邊貪婪地呼吸,魚缸的光隱隱約約照著他們的身影,仿佛交頸相擁。

他在幹什麽?

賀巖驟然清醒過來,與此同時,世界的屏障也在消失,他聽到了由遠而近的說話聲,一步步在邁近。

這混亂的狀況他不想被其他人看到,勉強穩住思緒後,他虛摟著她,將頭暈目眩到腳步虛浮的她推到沙發上,銳利的視線掃視周圍環境,然後胡亂整理衣服,往門口走去。

走了幾步,他回過頭看一眼,聞雪斜斜地半躺著,或許是那個荒唐的吻耗盡了她最後一絲體力,她疲倦到合眼睡了。

這算什麽?

他算什麽?

他笑了聲,眼神悲涼,收回目光按下門把手,剛下臺階,便迎面撞上跟家人結束通話的周姐。

周姐臉上還帶著輕松的笑意,問道:“燈怎麽沒開,聞雪還好吧?”

“忘了。”賀巖一開口,聲線沙啞,他擡眼看向周姐,“周姐,我現在開車去買點解酒藥蜂蜜,你……”他頓了頓,像是陷入了掙紮般沈默了。

周姐詫異地望著他。

她雖然年長賀巖近二十歲,但這幾年相處,她對他無比敬佩,因此即便他總是喊她姐,她也不會托大。

這是她第一次看他如此猶豫,為難,踟躕。

“你幫我個忙。”他下定了決心,啞聲道。

“你只管說。”周姐在驚訝之後一臉正色地應下。

現在公司的人,有一個算一個,誰沒有受過賀巖的關照?只要他肯開口,不管多難的事,他們都會想辦法幫他。

賀巖木然地笑了笑,算是感謝,他再次回頭,客廳沒開燈是黑的,即便目光穿過落地窗,也看不清裏面的情形,不知道她還暈不暈,頭疼不疼,“聞雪要是醒來,你告訴她,我昨天扶她回來的路上碰到了你,著急去買藥,托你把她帶回別墅的,也一直都是你在照顧她。就這樣。”

今晚的這場荒唐鬧劇,他一個人知道就夠了。

就讓她以為這只是個夢。

是個因為她太過思念賀恒而做的夢。

他不能接受她因為這件事躲避他,疏遠他,離開他,他不接受。

周姐錯愕,想追問原因,又瞥見他臉上覆雜的情緒,只好點頭道:“好。”

賀巖沈聲:“無論誰問起,你都這麽說。”

周姐急了:“可是——”

“沒有可是。”賀巖沖她笑笑,“周姐,麻煩你了。”

周姐一臉欲言又止,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事,還是在他的註視下答應,“好,我誰也不說。”

賀巖疾步走出院子,越走越遠,似乎靠近大海的地方月亮也離得更近,在冷清的月色下,他的背影看起來是那麽的寂寥。

他不再是巖石,也不再是經過千錘百煉的鋼鐵。

他的脊梁隨時都可以彎下。

周姐在原地望了片刻,懷著滿腹不解推門進了別墅客廳,走進來一眼就看到聞雪放松地躺在沙發上,看她衣服好好的,頭發也好好的,她稍稍安心了些。

她是過來人,在賀巖從門裏出來時,更是一眼就窺到他眼裏努力壓抑的沖動。

“聞雪,你還好嗎?”周姐嘆息一聲,收斂好不該有的情緒,來到沙發前站定,伸手輕輕拍她。

聞雪悶哼了聲,閉著眼睛皺著眉轉過臉來,待看清楚後,周姐猝不及防,楞怔好久。

以往一笑就彎起來的嘴唇,像是被人親過咬過,有些微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