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042. “你別生氣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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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042. “你別生氣好不好……”……

下午兩點四十, 飛機準時降落。

賀巖解開安全帶的時候,耳畔傳來聞雪含著笑意的聲音:“平安落地了, 所以要相信書上說的,飛機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

“書上說沒說,它一旦出事基本就無人生還了?”

“你小點聲!”

他們兩個完全不怕死的人,竊竊私語討論這件事實在很喜感。

西城飄著淅淅瀝瀝的小雨,而落地時,風和日麗。

兩人跟在其他乘客後面去拿托運的行李,聞雪更好奇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行李轉盤, 腦海裏浮現很有意思的念頭, 迫不及待想和身邊的人分享,對著賀巖悄聲道:“你覺不覺得,它很像旋轉壽司。”

一個又一個顏色不一的行李箱就是壽司。

賀巖剛開始沒聽懂,“什麽旋轉壽司?”

聞雪記起他在生活中比起同齡人略顯“落後”的行為習慣,他似乎沒有娛樂活動,也沒有什麽喜好, 不愛逛街購物看電影,不愛打游戲,不愛看書,不愛上網,他對衣食住行都不講究。

別人常說,做大事的人都有一股藏不住的野心。

可她在賀巖的眼裏看不到野心。

她甚至覺得他努力賺錢的原因裏,沒有一個是為了他自己。

“好吃的。”她莞爾,“我知道有一家人氣很高,我室友說味道還不錯,等回西城了, 我請你去吃。”說到這,她強調,“我請。”

賺錢的感覺確實很好,她給方令微當家教賺的錢不止可以覆蓋她每個月的生活支出,還能攢下來一點,起碼一個月能請他吃頓還不錯的飯。

賀巖沈默。

他剛想說他知道什麽是旋轉壽司,雖然他沒吃過那玩意兒。

行李轉盤上運來聞雪的行李箱,她不等它傳送到面前,已經擡腿輕快地走過去,直接用行動打斷了他欲脫口而出地“我知道”。

“……”

在大多數情況下,賀巖都不是一個喜歡浪費時間的人,這次也是,在省會落地,他沒急著帶聞雪坐車回海城,而是選擇在這裏住一個晚上,既是休息,也是要找人商量正事。

從機場出來,第一站是市中心的一家酒店。

辦理入住時賀巖特意交待前臺,要兩間相鄰的房間,聞雪坐在稍遠的大廳沙發上東張西望,今天經歷的“第一次”不少,第一次坐飛機,第一次住這麽貴的酒店。

她仰著頭,目光從華麗的吊燈上挪開,飄啊飄,不經意地飄到了賀巖那寬闊的背影上。

四月份天已經暖和起來,連她都換下了厚棉襖,更不要說完全不畏懼寒冷的賀巖,他穿得更單薄,挺拔地站在那兒,不知道前臺給了他什麽東西,他正低著腦袋在填寫資料。

她默默地看著。

正要收回視線時,他突然轉過頭來,看向了她這邊。

四目交匯,她楞了下,他也是。

幾秒後他朝她隨意招招手,示意她過來。

聞雪以為也要她填資料,趕緊起身,小跑著來到他身旁,問道:“怎麽啦?”

“好了。”賀巖手裏拿著兩張房卡,他也不確定哪個房間光線好她更喜歡,都塞給她,“上去,兩間房你自己挑。”

說完兩人往電梯廳走去,他又問,“真不跟我一起出去?”

聞雪心裏直打鼓。

她其實不確定,他究竟是不想過生日,還是如吳越江猜測的那樣忘了。

怎麽會有人連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她給他手機設置的密碼是生日啊,他這兩天,解鎖多少次了,難道就一點沒想起來?

“不了。”她搖搖頭,透過宛如鏡子的電梯門偷瞄他一眼,“我在房間休息就好。”

他跟人談正事,她跟過去感覺不太好。

賀巖皺眉深思,雖然不想勉強,但放她一個人孤零零在酒店,總覺得虧欠了什麽似的。

電梯門開了,除了他們還有別的住客,幾人走進轎廂,聞雪所有的註意力都被其中一個年輕女人吸引,對方拿著房卡刷了下感應區,電梯的數字鍵亮起。

是12樓。

聞雪心念微動,也拿著房卡刷了一下。

15這個數字鍵亮了。

她今天的一舉一動,她的眼神變化,賀巖都看在眼裏,現在的聞雪只是個二十歲的學生,看什麽都稀奇,酒店門廊前的噴泉池她都要回頭多看兩眼,因為從某個角度看過去,可以見到水霧中的彩虹。

上輩子他見到的二十八歲的聞雪,擁有令很多人艷羨的財勢與地位,被人簇擁著奉承著,目光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叮——

15樓到了。

門被打開的那一剎那,聞雪都不由自主地擡起眼眸,映入眼簾的是一面水晶墻,走出轎廂,陳列擺放著造型別致的藝術品,她眼睛都快看不過來,後知後覺發現賀巖還沒跟上,下意識地回頭尋他。

她在門外。

他在門內。

兩種不同的光線照在他們身上。

“賀巖?”她出聲叫他。

轎廂的光線騙暗些,她卻能夠看清他棱角分明的臉上,像是在隱忍著什麽情緒,下頜緊繃,對視時,如果不是知道他是賀巖,她都會被那種晦暗的眼神嚇到,他迅速收斂好,仿佛剛才她看到的只是幻覺。

“你怎麽了?”他跟著出來後,她有些不安地問道。

賀巖:“沒事。”

聞雪想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裝著房卡的紙套上寫著房間號,1513跟1514,曲折的走廊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都沒有半點聲音。

賀巖已經按捺住那些會吞噬理智的情緒,再次看向她時,臉上浮現笑意,“兩間你都看看,喜歡哪間就住哪間。”

聞雪見他笑了,心裏也松快了許多,用房卡刷開1513房間,放輕腳步走進去,房間很大,空氣中還有股淡淡的香味,她快速晃了一圈出來,頂著他的註視,又開了隔壁的房間。

一分鐘後,她跑出來,擡眼看他:“我再看看。”

很奇怪,她跑來跑去,來回穿梭時像一陣輕柔的風掃過,把他那些突如其來的怒意也掃走了,他頷首,笑了下,“去吧。”

聞雪來回看了兩三次後,選擇了1514房間,這家酒店的地理位置優越,她剛進房間時發現站在落地窗前居然可以看到城市的地標建築,經過對比後她發現1513房間的視野更好,能夠更完整地看到漂亮恢弘的地標。



賀巖跟一位許久不見的朋友約在咖啡廳見面。

毫無疑問,在這個時代白手起家的人,背後都有一個或者多個貴人在幫忙,賀巖也不例外,他和這個朋友意外結緣,那時他才二十出頭,某天晚上在國道跑短途單,碰到有車打著雙閃,他便放慢車速,對方車主知道後面有車過來,趕忙揮舞雙手吸引他的註意。

那會兒寒冬臘月,晚上更是冰寒刺骨。

師傅教他,碰上這樣的事,別大發善心,能不管就不管,誰知道向你求助的是人還是鬼。

碰上不要命的,一車貨搞不好就被搶了。

他猶豫片刻,還是選擇停車,降下車窗問需不需要幫忙,原來是車主的發動機出了問題,打電話讓人來拖車,估計都得好久,人受不住凍,還有急事趕著回市區。

他略一思索,捎上這人到容易打車的地方。

不算長的一段路,他話少,架不住對方話多,交換了聯系方式,對方還特別熱情說以後給他介紹生意,上輩子也有這一出,被他婉拒了,但後來在法務方面,對方還是幫了他很多忙。

“怎麽突然想通了?”崔燁喝了口咖啡,興味盎然地問道。

賀巖笑笑:“也不算想通,只是去試試,能不能成,聽天由命。”

他只是想要有個合理的理由出現在美國。

一個以後無論誰想查,都天衣無縫的理由。

重生以來的每一天晚上,他的腦子都沒歇下來過,他想到了崔燁,崔燁上輩子有向提過幾次,想為他跟一個華僑富商牽線搭橋,助力他的生意能夠盡快轉型。

但上輩子這時候的他沒有心思,委婉拒絕。

“打算什麽時候去?”崔燁問。

“十一月份。”賀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先辦簽證。”

崔燁欣慰不已:“行,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你直說。”

人和人之間的磁場很玄妙,第一次見到賀巖,他就打從心裏覺得這個人可以深交,值得信賴。

“你也是。”賀巖也是真心實意感謝他。

兩人又因為這件事聊了一個多小時,假期崔燁忙,賀巖也記掛在酒店的聞雪,匆匆結束這場談話。

回到酒店的時候,賀巖特意看了眼時間,剛過六點,他在離開時有和她說過,會回來帶她去吃晚飯,也不知道她現在餓不餓,他乘坐電梯上了十五樓。

叩叩叩——

聞雪拿到蛋糕都沒多久,用手機拍照給吳越江看,他們兩個人現在密謀過生日這件事的樣子的確稱得上鬼鬼祟祟。

敲門聲突然傳來,嚇得她差點沒拿穩手機。

照片也糊了。

這也是她第一次偷偷摸摸給人過生日,有種做壞事的錯覺,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她陷入天人交戰中,有兩道聲音在拉扯。

一道在說,別惹賀巖生氣,他也許並不想過生日。

另一道在說,請讓賀巖高興,今天是他的生日,這是很特殊的一天。

她在猶豫。

她在不知所措。

緊張得鼻尖都沁出了汗。

這哪是敲門聲,是引線劈裏啪啦作響的聲音。

一開門,有可能是轟隆隆的爆炸,也有可能是砰砰砰的煙花。

門外。

賀巖眼裏閃過一絲疑惑,難道沒在房間?他不是叮囑過她不要到處亂跑?還是說她在睡覺?

他放下敲門的右手,從口袋摸出手機,垂眸給她發了條消息:【去哪了?】

一分鐘,兩分鐘……

哢噠一聲門開了,聞雪從厚重的門裏探出上半身,神情慌亂心虛,“回來啦?”

賀巖蹙緊眉頭,目光在她臉上巡視,略擡起眼眸看向房間裏,她虛掩著,依稀可見廊道的穿衣落地鏡折射的暗光。此情此景,要不是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聞雪,他都懷疑對方是不是在屋子裏藏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怎麽這麽遲開門?”他狐疑問道。

聞雪難得支支吾吾。

她更糾結了,扶在門上的手在收緊,指甲因為用力在泛白,“我……”

“說。”

賀巖沈默地跟她對視。

他不知道,他在不說話,又很嚴肅地看向她時帶著很強的壓迫感。

聞雪心一橫,選擇破罐子破摔,蛋糕買都買了,她一個人也吃不完,思及此,她往後退了半步,抿著唇,將門完全敞開。

房間很大,光線也通透。

傍晚六點天還未黑,夕陽的餘暉穿過落地窗,斜斜地照在靠邊的桌子上。

即便賀巖只是站在門口,隔著稍遠的距離也看到了桌上的漂亮的生日蛋糕。

短短幾秒鐘,他的目光由銳利到茫然,再到楞怔。

察覺到這是給他準備的生日蛋糕後,他錯愕地看向她,她仿佛擔心他會生氣,別開眼回避和他對視,小聲說:“你別生氣好不好……”

賀巖身軀不由得繃著,喉結不自在地滾了滾,“我忘了。”

他說的是實話。

他確實忘記今天是他的生日。

從很多年前開始,這一天就不再重要了,他也不覺得這一天有什麽特殊。

聞雪驚了,“真的忘了?”

不是不想過?

賀巖肩膀微松:“真的忘了。”

他頓了頓,看向她,眼神柔和了許多,“你買的?”

“嗯……”聞雪察覺到氣氛有些些尷尬。她完全能理解他的別扭,他的不自在,以及他的“忘了”,因為曾經賀恒和她說過,他們兄弟在失去父母後,也失去了很多重要日子。

其中有一天就是生日。

她笑著轉移話題:“你等一下,越江哥拜托我轉交禮物,我去拿!”

說著,她轉身往裏走,腳步輕盈的同時,也有些急亂。

賀巖並沒有進來,還是站在門口。在她轉身後,他擡手捏捏眉心,兀自平息著突然湧上來的莫名情緒,還沒等他恢覆如常,她又噠噠噠地過來,雙手遞給他一個天鵝絨盒子。

盒子上是眼熟的logo。

很有質感,也很有分量。

他遲疑幾秒,接了過來,當著她的面打開盒子。

聞雪明明早就知道是手表,還是為了渲染氣氛“哇”了一聲。

賀巖失笑,為老吳的心意,也為她這跟哄孩子似的誇張語氣,他垂下眼簾,拿出那只腕表,隨手卷起左手衣袖,露出腕骨,在她好奇的目光中,緩緩戴上。

“好看!”

聞雪很捧場,但說的也是真心話,吳越江果然是現在這個世界上最了解賀巖的人,他選的這只腕表很適合賀巖。

賀巖感慨:“老吳這次放血了。”

是感慨,也是感動。

他都猜得到這手表花了吳越江現在卡上所有的流動資金。

這輩子有這樣一個朋友,他值了。

“對的,超級貴!”聞雪小心地觀察他的表情,應該是特別喜歡吧?

她頓時更不確定了,因為比起越江哥的手表,她準備的禮物價格就太便宜了。

“你的呢?”

賀巖顯然也很珍惜這只腕表,戴了一會兒便摘下重新放回盒子裏。

聞雪覺得很有必要給他打預防針,“我的禮物不貴。”

“給我。”

“真的不貴,但是是我自己賺錢買的。”

“趕緊拿來。”

聞雪早就準備好了,不管什麽時候,送禮物這個環節都會讓她緊張,她至今為止,送出去的每一份禮物都是她精心挑選,但她還是會擔心別人不喜歡。

一顆心怦怦直跳,她都能聽到咚咚咚的心跳聲。

她將精致的包裝盒遞給他,又強調:“雖然但是,是我買過的最貴的禮物……”

它或許對於他而言,不貴,便宜。

卻是她這二十年以來,送過最貴的禮物。

賀巖好笑地看她一眼,她怎麽想的,以為他會用價值來衡量心意?

他接過包裝盒,上面還系著蝴蝶結。

不知怎的,他想起車上的香薰掛件,該不會是男士香水?

他沒有噴香水的習慣,過去沒有,現在也沒有。

要是噴了被劉總他們聞到,估計得笑話他一整年。

不過她都說了,是她自己賺錢買的禮物,那他還是意思意思噴幾次吧。

賀巖臉上的笑意在打開盒子,看到裏面是一只金屬質地的打火機時滯住,他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確定是打火機,又一臉古怪地看向她,“不是說我生活不健康?”

話音剛落,他無語地閉了閉眼睛。

什麽體檢,看來都是老吳這個狗東西胡編亂造的。

聞雪正緊張著呢,聽到他這樣說,楞了楞,“我說過這話嗎?”

“不說這個。”賀巖拿出打手機握在掌心,平心而論,他很喜歡,但這禮物是她送的,他五味雜陳,“送我打火機?你知道是什麽意思嗎?”

“什麽意思?”她不懂。

“鼓勵我抽煙。”賀巖說,“我不是說過,我以後會戒?”

聞雪怔住:“啊?”

她想起他好像是說過,驚訝地看著他:“真的假的?我以為你說著玩的。”

賀巖面無表情:“……”

是,他承認當時他是順嘴一說,實際上沒有這個打算,但她就這麽說出來?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聞雪撲哧一笑,打破沈寂,“真的會戒嗎?”

賀巖不置可否。

就算以前沒有計劃也沒有打算,從今天開始,也得慢慢戒了。

不然她當他是說話跟放屁一樣的人了。

“那就,太好了。”她真心實意地說,“我不知道你缺什麽,上次過年放煙花,你的打火機很便宜,萬年的打火機比你好,我就想給你買個好的。”

賀巖繃著的神色開始舒緩。

他面上很無奈,心裏很受用,卻還要說她:“點個火而已,你還攀比上了。”

這句話提醒聞雪了,她向他伸出掌心,“打火機給我下。”

“送給我了,還要收回去?”賀巖嘴上這樣說,還是把帶有他體溫的打火機給了她。

聞雪沒有反駁,握著掌心轉身,快步走到落地窗前的桌旁,三下兩下將細細的蠟燭插在蛋糕上,哢噠一聲,打火機蓋彈開,一簇火苗燃起,她一一點燃。

賀巖是一個很守規矩也很有分寸的“哥哥”。

即便這是酒店,他也不會輕易踏進她的房間。

聞雪雙手托著這個六寸小蛋糕,在落地窗外的漫天晚霞下,笑意盈盈一步一步地朝門口的賀巖走去,燭光映著她白凈的臉,她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臉隔著燭光對上他幽邃的眼眸,“誰說打火機是用來點煙的?它也有別的用處。”

“賀巖,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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