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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034. 你不講道理打斷我一次,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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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034. 你不講道理打斷我一次,我也……

當聞雪披著賀巖的衣服回來時, 他們這一桌沒喝酒的人都楞了下。

“我的衣服濕了一大片。”她笑著解釋,面上難掩心疼之色。

怎麽可能不心疼, 這件也是新衣服,都沒穿幾次,漂漂亮亮的,版型也好,要不是想著今天是第一天上課,想給方家母女都留下很好的印象,她也不會穿。

娜娜聞言就要拉開棉襖拉鏈,“你穿我的唄?”

“不不不!”聞雪趕忙伸手按住她, 微微俯身, 用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提醒她,“你這兩天要多註意,千萬不能著涼,會很難受。”

之前她就聽娜娜無意間抱怨過。

發育的時候,家裏人不重視她,沒人會因為她生理期來了而心疼她、不讓她洗碗洗衣服, 該做的事怎麽著也得做,即便是寒冬臘月也不例外。

她疼得在床上起不來,長輩卻訓斥她是躲懶。

因為沒有人重視,一直到她自己賺了錢後,才學著看醫生買藥止疼。

“啊,你還記得呀!”

娜娜在吃驚之後感動壞了。

畢竟聞雪是第二個記她生理期的人。

賀巖不知道她們嘰嘰咕咕在聊什麽,一群人還在喝酒吃串,顯然不是一時半會能散,他擡手看看時間,已經不早了, 想把錢包給沒喝酒的萬年幫他買單,出於習慣,直接插兜卻撲了個空。

他喊:“聞雪。”

她回過頭來,跟娜娜聊得正開心,眼中笑意盈盈,“嗯?”

他指指披在她身上明顯寬大很多的衣服,“把錢包給我。”

聞雪頓時心念一動,她雙手抱著她自己的大衣,要神不知鬼不覺拿自己的錢包給他去買單時,耳邊又傳來他的聲音:“我的錢包,你可別拿錯了。”

“……”

她抿了抿唇,一臉失望地把手探進他的大衣口袋,搜出錢包給他。

賀巖接過,隨手又交給在剝花生的萬年,交待道:“快十一點了,我們先回去,你等會買單。”

萬年剛想說還早呢,一擡眼看到被黑色大衣裹得嚴嚴實實的聞雪,立刻點頭應下。

“走吧。”

“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燒烤店,剛才在室內還不覺得冷,此刻寒風迎面刮來,聞雪不禁打了個寒顫,再看向身側只穿了件毛衣的賀巖,心裏泛起擔憂不安,猶猶豫豫地開口:“要不……”

她才剛說兩個字,他便打斷:“不。”

“我還沒說完……”她小聲說。

賀巖輕瞥她一眼,她嘴巴一張,他就知道她要說些什麽他不樂意聽的話。

什麽時候賀巖會妥協,什麽時候他絕不會妥協,聞雪在跟他接觸過一段時間,大概也能摸得清,譬如此刻,她想把衣服還給他,絕無可能。

在他們的相處中,她的身體健康是他的底線。

“那……”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將懷裏抱著的衣服給他,“你抱著我的衣服,會稍微暖和一點。”

賀巖微怔。

他遲疑幾秒,事實上他根本不冷,二十五歲的年齡身體素質沒得說,即便一時不慎感冒中招,他都是喝幾杯熱水睡一覺,第二天醒來就好得差不多了,但被她盯著,尤其是她眼裏還流露出一絲懇求,他別扭地輕咳一聲,還是接了過來,搭在臂彎上。

聞雪偷瞄他一眼,眉眼彎彎,就連發絲都輕盈得飄動。

走過這條夜宵街,就好像邁入了另一個世界。

從熱鬧到寂靜。

從很多人到兩個人。



一大清早,聞雪將門窗都敞開透氣,她留了兩身換洗衣服在這裏,昨晚回來後她還想了別的辦法來挽救,喜憂參半,只要不太仔細,大致上瞧不出油漬,但她心裏很不自在,總覺得衣服還是臟的。

裝上那件大衣便直奔附近的洗衣店,專業的事還是得交給專業的人來做,她再三交待,洗衣店老板大概覺得她這個人事很多,面色有些不耐,“姑娘,來我這的都是老主顧,你要是信不過就去別家!”

聞雪不愛跟人爭辯。

她也從不跟陌生人發生沖突,吵不過,打不過,就只能沈默。

賀巖天沒亮就出門辦事,想趕在中午之前回來,開著車還沒回筒子樓,目光穿過車窗,掃見街邊有道熟悉的身影,他放慢了車速,降下車窗,果然是她耷拉著腦袋慢吞吞走著,蝸牛速度都比她快。

車輛滑過去,他按了下喇叭。

聞雪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驚得倉皇擡頭,左右看看,發現是賀巖的車,她這才松一口氣,怏怏不樂地打開車上坐上副駕。

他問:“有事?”

“沒有。”她扣好安全帶。

“那你在這邊晃悠什麽?”

“我把衣服送去幹洗店。”

賀巖只覺不可思議,就那麽一件衣服,她居然從昨晚惦記到了現在。

她確實太年輕了,年輕到芝麻綠豆的小事,都能讓她急得團團轉。他想了想,安慰道:“要不——”

“不。”

她學他昨天的口吻,硬梆梆地打斷他。

別以為她不知道他要說什麽,她也不樂意聽。

車內靜默幾秒,也不知道是誰先的,兩人都笑了起來。聞雪側過頭看向車窗,沈悶苦惱的心情再次轉晴。

你不講道理打斷我一次,我也要還一次。

她愉悅地想。

-

星期天賀巖將不太重要的事都推了,中午帶聞雪去梅姐那兒喝了鍋雞湯後,便開車載她去華珺府給人補習。

華珺府物業管理還算嚴格,不允許外部車進去,賀巖只好在門口把她放下來,他不是啰嗦的兄長,別的事他也不叮囑,只一條他得說:“要是做得不開心就算了。”

他知道她教的是一個初二的孩子。

這麽大的孩子有多招人煩他還不清楚麽?

賀恒也就罷了,至少在學習成績這塊沒讓他操心過,他可是親眼見到被人蓋章過脾氣好的吳越江輔導妹妹功課,氣得差點把牙都給咬碎的猙獰模樣。

聞雪啞然失笑,“那以後參加工作怎麽辦。”

難道也因為做得不開心就辭職嗎?

賀巖渾不在意地說:“也這麽辦。”

聞雪古怪地看他,不認同地搖搖頭,甩上車門,揮揮手轉身往小區裏走。和賀巖相處這麽久,她算是發現了,他是一個很會“慣”人的人,在很多時候都沒有底線地縱容別人,由此可以看出來賀恒的意志有多堅定,竟然沒被養歪。

到了方家,她要套鞋套時,家裏的保姆一拍額頭,“瞧我這記性,方總交待我買了拖鞋,我給你拿。”

聞雪楞怔,換上新的棉拖,心裏流淌一陣暖意。

在保姆的熱情指引下,她來到方令微的房間門口,門是關著的,她敲了敲門,裏面沒人應,便轉頭看向保姆,“她不在房間嗎?”

保姆搖頭。

當阿姨的,怎麽好隨便跟人說東家的是非,她笑笑,“她在的,你直接推門進去就行,”說完,她轉身離開。

留下聞雪怔在原地。

她眼睫低垂,思忖片刻,手都放在門把手上了,但不合時宜地想起自己在初中時的種種。和奶奶不同,爺爺對她疼愛的同時,也很嚴厲,他時時都在給她灌輸唯有讀書才能改變命運的觀念。

他說,她要念很多很多書,以後從事一份體面的坐辦公室的工作,風吹不到,雨淋不著,冬天的時候有暖氣,夏天的時候有空調,這樣才不受罪。

爺爺對她抱有很高的期望,她不止是他的孫女,還是他的兒子。

那時,她的房門是不能鎖的,她的日記本也被他翻過,她上學放學他也要接送,要是哪天有事,他會讓奶奶去。

她收回手,又敲了敲門,這次力道稍微重了些。

幾分鐘後,房門開了。

門內的方令微漠然地看著她。

聞雪屏息之後,露出從前兩天開始就對著鏡子練習的笑容,她在模仿她最喜歡的那個老師的表情,“你好。”



五點十分。

聞雪客氣地跟保姆阿姨道別,離開方家乘坐電梯下樓,她緊緊地抱著自己的書包,走出樓道就想拿出那封包著錢的信封,及時想起自己還沒走遠,小心翼翼地仰頭看向樓上。

她只好克制住數錢的沖動,加快步伐往小區外走,越走越快,才邁過小區的過閘門,她便溜到人少的地方,迫不及待地數錢,一百,兩百,三百,四百……

就那麽幾張,她數一遍不夠,還要再數幾遍。

眉梢都是喜意。

“在幹什麽。”

忽地,身後傳來一道聲音,嚇得她把錢往裏塞,拉上拉鏈,猛地抱住書包,一回頭,更是錯愕不已,“你沒走嗎?”

“跟上,我送你回學校。”

在目送著她進小區後,賀巖的確是開車準備走,又尋思著,來都來了,也不在乎多等兩個小時再送她回學校,在附近找了個停車場,等到快五點時才出來。

聞雪意外又驚喜,跟上他的步伐,想著自己憑本事賺的錢,眼裏漾開笑意:“我請你吃飯。”

賀巖斜看她一眼。

等上車後,她跟獻寶似的,拿出信封,“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份薪水。”

“給我嗎?”他故意問。

聞雪一頓,在短暫的意外後,她毫不猶豫地把信封給他,“好。”

她沒有一絲的遲疑。

清亮的眼眸滿是心甘情願,就好像無論他向她索取什麽,她都會答應。

賀巖定定地看著這薄薄的信封,神情有微妙的變化,他垂下眼,掩去了覆雜而真實的情緒,倏忽,無聲地笑笑,他打開駕駛座的手套箱,裏面有一沓他常備著的現金,抽了兩張出來塞進信封還給她,“給你添兩百,算是辛苦費,你買點好吃的補補。”

“什麽辛苦費?”她一臉訝然。

“輔導小孩功課的辛苦費。”

聞雪只覺得又好笑,又有點氣,她當然要為自己的學生說話,“她很聰明,你不要這樣說她。”

賀巖不置可否。

最後,他們在車上吃了頓漢堡。

他雖然沒說,但她知道,他是想節省時間,讓她能早點回宿舍休息。

車窗降下,略帶寒意的風吹進來,兩人不經意地對視,想起星期五晚上的夜宵,默契地拿起手中的可樂紙杯碰了下。



賀巖送聞雪回學校後,開車回老城區。工作日有晚高峰,休息日的夜晚交通也很擁堵,他坐在車裏,百無聊賴地看著前方車輛慢慢挪動,比聞雪走路還慢。

突然想到她了,他沒忍住笑了笑,再看向閃爍著燈牌的商場,略一思索,十來分鐘後,車輛排隊進了商場地庫。

他循著記憶來到女裝區域,記不太清她那大衣是在哪家買的,只能耐著性子一家一家找,總算找到,他又讓店員從消費記錄裏翻她衣服的尺碼。

店員對這套操作很熟,眼睛從電腦屏幕上挪開,面帶歉意微微一笑:“先生,不好意思,我們門店現在沒有這個尺碼,您如果確定要,我們可以通知倉庫調貨,或者讓別的門店送。”

賀巖:“西大附近你們有門店嗎?”

“有的。”

“可以送貨?”

“當然!明天就能送!”

“行。”賀巖點頭,“我買了,麻煩你們送過去。”

他買單之後,接過店員遞來的筆,刷刷刷地寫上聞雪兩個字,以及電話號碼跟地址。

“要留您的姓名給收貨人嗎?”店員又問。

“留吧。”

“那麻煩您說下,我好記錄。”

賀巖筆尖停頓,她平常都是怎麽叫他來著?

店員的手放在鍵盤上,豎耳傾聽,卻聽到眼前這男人短促到她還以為自己出現幻聽的一聲笑。

“你就寫——”他確實很無奈,“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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