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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舊貌新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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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舊貌新顏

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濕春衫袖。——歐陽修《生查子·元夕》 早春的天終於放晴,陽光融化了院落的積雪,桃花開放,微風過處,如雨如雪。 蓮影在院子裏忙前忙後,粉色的身影配上粉色的桃花,葉傾城一時陷入回憶,想起在彼岸閣與蝶舞一起撫琴起舞的日子。 書房靠窗的案臺上有一把古琴,應該是很久沒人彈過,聽蓮影說過,裴家應該也就是每年正月的時候會來。 葉傾城走到案前,輕輕撫弄那沒有調好音的琴弦,隨即坐下,彈了一首曲子。 此時院落裏的蓮影和家丁忙碌的身影換了場景,桃花樹下,粉衣女子撫琴,白衣女子翩翩起舞。 角落裏的少年看得如癡如醉。 一曲舞完的時候,少年從陽光中走了出來,攔住了白衣女子的去路,少年的笑像早春的陽光一般燦爛熱烈。 白衣女子轉身,看了葉傾城一眼,那是她曾經的樣子,那時的她還不是葉傾城,就如此刻的她也不是葉傾城一般。 人一生,要經歷多少次的身份轉變,才能找回自己。 琴音婉轉,似是看透了葉傾城的心事,人生若只如初見,時間若是能倒回,她能否再回到那年上元節,再與他相遇,不再錯過。 少年轉身,是薛箬鴻當年的樣子,鮮衣怒馬為紅顏,只是如今桃花依舊,桃花下的身影卻早已各分東西。 一曲彈完,前塵往事,竟上心頭。 院落裏粉衣女子和白衣女子消失了,少年也消失了,蓮影的粉衫忙前忙後指點家丁們打掃掛燈籠。 葉傾城來到書架旁,隨手翻弄架上的書卷,書卷上已經布滿了一層灰,突然一卷畫卷掉落。 葉傾城拾了起來展開,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子印入眼簾,只是面紗蒙住了半張臉,女子背後這園子裏的滿樹桃花,落英繽紛,花瓣如雨般在身後飄落。 女子和葉傾城一樣,畫著遠山眉,也有一雙杏眼,看到這畫的那一瞬,葉傾城甚至都懷疑,或許她真實身份其實是這侯府千金——裴懿清。 但當她看到落款處日期寫著是“辛醜年上元節”的時候,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辛醜年上元節的時候,正是是她…

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濕春衫袖。——歐陽修《生查子·元夕》

早春的天終於放晴,陽光融化了院落的積雪,桃花開放,微風過處,如雨如雪。

蓮影在院子裏忙前忙後,粉色的身影配上粉色的桃花,葉傾城一時陷入回憶,想起在彼岸閣與蝶舞一起撫琴起舞的日子。

書房靠窗的案臺上有一把古琴,應該是很久沒人彈過,聽蓮影說過,裴家應該也就是每年正月的時候會來。

葉傾城走到案前,輕輕撫弄那沒有調好音的琴弦,隨即坐下,彈了一首曲子。

此時院落裏的蓮影和家丁忙碌的身影換了場景,桃花樹下,粉衣女子撫琴,白衣女子翩翩起舞。

角落裏的少年看得如癡如醉。

一曲舞完的時候,少年從陽光中走了出來,攔住了白衣女子的去路,少年的笑像早春的陽光一般燦爛熱烈。

白衣女子轉身,看了葉傾城一眼,那是她曾經的樣子,那時的她還不是葉傾城,就如此刻的她也不是葉傾城一般。

人一生,要經歷多少次的身份轉變,才能找回自己。

琴音婉轉,似是看透了葉傾城的心事,人生若只如初見,時間若是能倒回,她能否再回到那年上元節,再與他相遇,不再錯過。

少年轉身,是薛箬鴻當年的樣子,鮮衣怒馬為紅顏,只是如今桃花依舊,桃花下的身影卻早已各分東西。

一曲彈完,前塵往事,竟上心頭。

院落裏粉衣女子和白衣女子消失了,少年也消失了,蓮影的粉衫忙前忙後指點家丁們打掃掛燈籠。

葉傾城來到書架旁,隨手翻弄架上的書卷,書卷上已經布滿了一層灰,突然一卷畫卷掉落。

葉傾城拾了起來展開,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子印入眼簾,只是面紗蒙住了半張臉,女子背後這園子裏的滿樹桃花,落英繽紛,花瓣如雨般在身後飄落。

女子和葉傾城一樣,畫著遠山眉,也有一雙杏眼,看到這畫的那一瞬,葉傾城甚至都懷疑,或許她真實身份其實是這侯府千金——裴懿清。

但當她看到落款處日期寫著是“辛醜年上元節”的時候,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辛醜年上元節的時候,正是是她與薛箬鴻相識的時候,那個時候,她怎麽可能會在這個園子留下這樣一幅畫。

後來葉傾城又在書架上發現另外一副畫卷,這次她打開畫軸,卻看到了一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女子,只是女子眼裏有陽光,不似她,眼裏只有無邊的寒冷,落款處時間是“壬寅年上元節”。

葉傾城喚來蓮影問道:“這兩張畫卷畫的不都是我嗎?為什麽一張蒙面,一張不蒙。”

蓮影看著桌上兩張畫卷說道:“小姐。你當真一點記不得了嗎?”

葉傾城搖頭:“我記得我還問你?”

“哎!小姐,這說來話長,那年上元節,你說要去青鸞山打獵,結果從馬上摔了下來,把臉摔花了,破了相。”

“可是為什麽第二年我就好了?破相了不是一輩子都好不了的嗎?”

“那是因為你換了容顏,小姐你是當真全部忘記了嗎?”

“我記得我還問你?不過你得如實告訴我,否則等我爹娘回來,漏了破綻,可有你好受的了。”葉傾城說完,用手戳了蓮影的腦門。

“好了,我說我說,那是因為老爺給你在京城找了最好的修容師才把你的容貌修覆好,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這修容師吧,給你換了張臉,所以這第二年你的樣子就成這樣了。”蓮影指著那張沒有蒙面紗的畫說道。

“怎麽?難道現在我的容顏不夠好看嗎?”葉傾城摸著自己的臉說道。

“好看好看,只是我更懷念以前小姐的樣子。”說著蓮影眼淚汪汪要哭了。

“有話好好說,別這樣!”葉傾城擦了擦蓮影的淚。

蓮影擦幹眼淚說道:“小姐,你當真不記得,你曾經心悅一位公子,可是那位公子卻有了心上人。”

蓮影和葉傾城這個假小姐講著那些過去,葉傾城也從蓮影的眼睛看到了裴懿清的過去。

自從裴懿清的哥哥——裴懿銘去薛雲帳下出事後,薛家始終覺得愧對裴家。

於是,兩家很早就為自家的兒女薛箬鴻和裴懿清訂了親,而裴懿清也早就對薛箬鴻心有所屬。

聽及此,葉傾城假裝失憶問道:“可這個薛公子與我容貌毀了有什麽關系?”

“因為薛公子看上了一個青樓女子,因此執意和小姐你退了婚約。”蓮影氣呼呼地說道。

聽到蓮影說起過去的事,葉傾城心頭騰起一片霧氣。

假如裴懿清早一些換了容貌,薛箬鴻那年看到的不是她葉傾城在花下的起舞,是不是此刻在這屋子裏的,應該是裴懿清和薛箬鴻。

看見自家小姐陷入神傷,蓮影連忙說道:“哎呀,小姐,你是不是想起些什麽?”

“沒有,只是聽你說起,不知為什麽,心頭有些酸楚。”葉傾城緩了緩神,繼續問道:“你還沒告訴我,我的毀容與這事有什麽關系。”

“因為薛公子的退婚,小姐你才會在上元節獨自去青鸞山打獵,也才會落得破了相。”蓮影說著,葉傾城順著蓮影眼光的方向仿佛看到了那年她和薛箬鴻之間發生的事。

那年,薛箬鴻說要帶葉傾城回去,要給她贖身,他為她作畫,把畫帶回家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任何消息。

葉傾城一等就是半年,直到那年七夕,她一舞成名,成了彼岸閣花魁。

老套的故事情節,都在話本裏看過,不用問也能猜得到,薛箬鴻一定是拿著畫像回去對薛雲說此生非她不娶,薛雲氣不過打了他,說他好好的侯府千金不要,偏偏看上了一個青樓女子。

那年正月過後,薛箬鴻回去後再也沒有回來,彼岸閣閣主得知讓葉傾城迷惑薛箬鴻嫁入薛家,此計行不通,於是在薛箬鴻重回江寧縣的時候,逼著葉傾城服了假死藥,而薛箬鴻卻只看到了她冰冷的屍體。

那年除了薛箬鴻和葉傾城,傷心的人還有一個,那就是裴懿清。

裴懿清知道薛箬鴻的退婚後,整日悶在屋裏不出去,她不懂得,她和薛箬鴻之間的距離不僅僅是一個葉傾城,更是少了那根月老沒有為他們準備的紅線。

傲嬌的侯府小姐怎受得了這等委屈,於是那年的上元節,她獨自一人來青鸞山上打獵,跌下山崖,摔了臉,破了相。

裴懿清的身影在葉傾城面前逐漸消失,為什麽裴懿清會變成自己的樣子,她仍是不知。

“可是為什麽修容回來的我會換了容顏,難道不可以恢覆成原來的樣子嗎?”葉傾城疑惑道。

“不是不可以,而是小姐你要求換的!”蓮影說道。

“為什麽?難道……”葉傾城大概猜到幾分。

“因為這是薛公子心悅之人的臉。”蓮影說著,葉傾城跟著蓮影的話在腦海裏上演著裴懿清為愛舊貌換新顏的故事。

裴懿清來到青鸞鎮後,看到日日來彼岸閣的薛箬鴻,看到花下起舞的葉傾城後,臉上的疤開始隱隱作痛。

那是怎樣一張傾國傾城的臉才會讓薛箬鴻如此傾倒,她偷偷畫了葉傾城的畫像,她把畫像悄悄藏起,只在夜裏展開,在燭光下癡癡地看,看得入迷了,睡夢中,夢見自己臉上的疤痕痊愈,終於換了這張美麗的臉。

後來,她隨父母回到京城,京城有個極厲害的修容師,能修覆人的容貌,也能幫人改變容貌,她帶著畫像去找修容師,讓修容師把自己的樣貌換成了葉傾城的樣子。

揭開臉上的紗布時,她眼中流下了淚水,她終於有了那張傾國傾城的臉,她以為這樣就可以得到心上人的心。

可是當她再見薛箬鴻的時候,那個曾讓她心動的少年早已不再,他望著她那張熟悉的面容冷冷地笑道:“裴小姐,原來你也是愛美之人,竟化了這極濃艷的妝容。”

她為他癡迷心亂,她為他跌落山崖,花了臉,破了相,為他換了他喜歡的容顏,他卻只有冷冷一句,原來她也愛這極濃艷的妝容。

泠泠淙淙,葉傾城仿佛聽見了裴懿清心碎的聲音,那麽清脆那麽冰涼。

她的杏眼裏迷了一層霧氣,裴懿清和她一樣,也有一雙水靈的杏眼,只是那雙杏眼中是有光的,而那正是她葉傾城在黑暗地獄裏一直無法擁有的。

她羨慕她擁有的愛,而她卻只想擁有她眼中的光。

兩個女子,不同的命運曲線,卻同時擁有同一張臉,不知道此刻的裴懿清身在何方,她是否被當成葉傾城被人抓去了彼岸閣,又或許她其實早已香消玉殞,而葉傾城能進入侯府只是彼岸閣的計劃之一。

蓮影看見呆呆的小姐,眼裏還有了淚光,驚道:“小姐,你怎麽了?怎麽哭了?”

“沒有,只是心裏好像有這樣一個印象,曾經喜歡過一個人,只是記不得他的樣子了。”葉傾城看著窗外飄落的桃花花瓣說道。

“嗯!郎中說了,您顱內的血塊只是暫時讓你失去記憶,但曾經發生的那些事,你應該是有感覺的,愛過的人,做過的事,多少是有印象的。”蓮影說道,粉嘟嘟的臉蛋在夕陽的照射下被度了一層光。

葉傾城看著身旁的蓮影,突然鼻酸,她想如果有一天她還能遇到裴懿清,她一定要感謝她,感謝她換了容顏,感謝她的退出,感謝她讓自己漆黑的生命突然有了縫隙,感謝她眼裏的光,讓葉傾城對人生突然有了憧憬。

如果裴懿清早已離世,她多想去她的墳前添一柱清香,掛一串金元寶,願她來世能遇到真愛,不再苦苦追尋。

可是此刻的葉傾城除了扮演好這個侯府千金的角色,除了照顧好那些愛裴懿清的人,她還能做什麽。

想及此,葉傾城摟過身邊的蓮影,讓蓮影的頭靠在自己肩上,兩人就這樣依偎著,看著天邊的落日慢慢地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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