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十一歲的石月星終於吃到了蛋糕，等到了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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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十一歲的石月星終於吃到了蛋糕，等到了媽媽
劉同申這麽了解她，石閱心又高興，又不高興。高興在於被理解了，不高興在於被看穿了。 他最近是怎麽了？好像突然從她的生活裏掉線了，又偏偏還要參與今天的事兒，重新成為男朋友之一，她不理解。 但她不內耗，想不通就不想了，把他從第一順位挪到最後一位就好了。 反正，多一個男朋友多一點樂趣，道德算什麽，道德能讓人快樂嗎？ 石閱心洗漱過，讀著王兆天推薦的心理學讀到夜裏十二點，出去喝水的時候，書房的燈依然亮著。 他是在做什麽課題吧，博士到底是博士，還是把事業放在感情之前的，所以他可能是沒精力去爭搶，但又不想徹底放棄和她在一起的可能性，所以才退這一步，回到三分之一男友的位置吧。 這樣一想，石閱心理解他了，徹底不內耗了，回臥室一覺睡到了天大亮。 這個白天，辛悅入院，上午做了一大堆檢查，下午就上了化療藥，石閱心陪護到晚上，情況還算樂觀，她只是有些腸胃不適，沒太大反應。 晚上八點，辛悅就轟她走，用的還是老一套說辭，說不想影響她正常生活。 走的時候，她去拜托劉同申多關註著點，他今天明明不是夜班，卻還在醫院。 劉同申答應了，看著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麽了？化療第一天很兇險嗎？我要不要留下來？” “沒事，是我在想別的事。” “哦。” 石閱心等了會兒，他又沒說在想什麽，她就走了。 回家後，她反鎖門，看到門後的掛歷上畫這個紅色的圈，這才意識到今天是4月7號！ 4月7號！47彩票，他們三個同一天生日，都是4月7號！ 想想那次和他們三個同時單獨約會，他們每一個都問了，下個月我生日，你可以只陪我一個人嗎？ 當時石閱心想過，他們可能是故意的，就像看生日當天石閱心會選誰。但她還是答應了，她想的是，再如法炮制，和他們同時單獨約會不就好了嗎？ 可是現在，八點四十了！他們的生日只剩三小時二十分鐘了！ 去陪誰過生日呢？ 更要命的是，蛋糕還沒買！過生日怎麽可以沒有蛋糕！ 於是，石閱心在附近的蛋糕店打烊之前沖了進去。 店員…
劉同申這麽了解她，石閱心又高興，又不高興。高興在於被理解了，不高興在於被看穿了。
他最近是怎麽了？好像突然從她的生活裏掉線了，又偏偏還要參與今天的事兒，重新成為男朋友之一，她不理解。
但她不內耗，想不通就不想了，把他從第一順位挪到最後一位就好了。
反正，多一個男朋友多一點樂趣，道德算什麽，道德能讓人快樂嗎？
石閱心洗漱過，讀著王兆天推薦的心理學讀到夜裏十二點，出去喝水的時候，書房的燈依然亮著。
他是在做什麽課題吧，博士到底是博士，還是把事業放在感情之前的，所以他可能是沒精力去爭搶，但又不想徹底放棄和她在一起的可能性，所以才退這一步，回到三分之一男友的位置吧。
這樣一想，石閱心理解他了，徹底不內耗了，回臥室一覺睡到了天大亮。
這個白天，辛悅入院，上午做了一大堆檢查，下午就上了化療藥，石閱心陪護到晚上，情況還算樂觀，她只是有些腸胃不適，沒太大反應。
晚上八點，辛悅就轟她走，用的還是老一套說辭，說不想影響她正常生活。
走的時候，她去拜托劉同申多關註著點，他今天明明不是夜班，卻還在醫院。
劉同申答應了，看著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麽了？化療第一天很兇險嗎？我要不要留下來？”
“沒事，是我在想別的事。”
“哦。”
石閱心等了會兒，他又沒說在想什麽，她就走了。
回家後，她反鎖門，看到門後的掛歷上畫這個紅色的圈，這才意識到今天是 4 月 7 號！
4 月 7 號！47 彩票，他們三個同一天生日，都是 4 月 7 號！
想想那次和他們三個同時單獨約會，他們每一個都問了，下個月我生日，你可以只陪我一個人嗎？
當時石閱心想過，他們可能是故意的，就像看生日當天石閱心會選誰。但她還是答應了，她想的是，再如法炮制，和他們同時單獨約會不就好了嗎？
可是現在，八點四十了！他們的生日只剩三小時二十分鐘了！
去陪誰過生日呢？
更要命的是，蛋糕還沒買！過生日怎麽可以沒有蛋糕！
於是，石閱心在附近的蛋糕店打烊之前沖了進去。
店員看她仍在猶豫，問：“您好！這個給您包起來嗎？”
“不，每個人都必須有自己的蛋糕。”石閱心低聲說，但這話卻不是她說的，而是 11 生日那天的石閱心說的。
那個時候，她還不叫石閱心，叫石月星。
*
10 歲半的石月星從大姨家搬到了二舅家，但這也沒什麽區別，因為只不過是從這個山村到那個山村，甚至都沒能走出她出生的那座山頭。
二舅媽家有生雙胞胎的基因，她生了兩胎，湊出了兩兒兩女四個孩子。
那四個都比石月星大，又是親生的，二舅家好吃好穿的輪不到石月星 ，家務活卻都是她的。
但石月星也不抱怨，二舅家願意養著她就不錯了。
怪也只能怪她從未見過的父母，他們十八九歲生下她丟給外婆，一走了之，再無音信。
山裏的日子其實也不難過，富裕的早就搬走了，留下的都窮，生活水平的差距只在吃飯上，別的都不大。
真正讓石閱心感到痛苦的是學校的課本，村裏來了個支教的英語老師，她們山裏的孩子也能在小學學上英語了。
可是，cake 是什麽？Burger 是什麽？pizza 又是什麽？小饞蟲望著課本上的配圖發呆，但卻完全想象不出那些東西的味道。
她愛看書，早熟，很容易就意識到了外面的世界和山裏不一樣，外面的天地比山裏大多了。可山裏的孩子過早地意識到這一點，只會割裂她的精神世界和現實生活，沒什麽好處。
老師看到她發呆，走下來敲她桌子，問：“想什麽？”
“老師，我想吃蛋糕。”石月星說。
“好好學習，考到山外面上大學，將來賺的錢天天買蛋糕都可以。”
“老師你每次都這麽說，可是…”石月星閉嘴了，她上周就因為和老師頂嘴被罵了。
“好好聽課，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可是，城裏的孩子不用等到上大學就能吃上蛋糕，不用等到上大學就能看到大海。石月星望著窗外，想起鎮上高中校長天天念叨，3 年前有個孩子考了一本大學，去大城市了。
但是她每次去找校長幫忙寄信，校長說的都是那一個人，石月星問他，難道就沒有別的孩子考上好大學嗎？校長不說話了。
石月星知道，山裏的孩子就是很難走出大山，二舅家的兩個哥哥已經上了初二，他們回來說，化學課是數學老師上的，老師講題講到一半不會了，就叫他們翻答案抄，說抄多了答案就會了。石月星一直都考全班第一，她知道靠抄答案是抄不會的，得搞明白為什麽要那麽做題。
“石月星你又走神！站起來念對話。”
石月星照著書念了一遍，問老師：“老師，supermarket，超市，長什麽樣子？裏面真的什麽都有嗎？”
“也就比村裏小賣部大一點，你這孩子學習不錯，怎麽這麽虛榮？出去罰站！”
石月星帶著課本出去了，課本裏夾著筆友從山外面的世界寄來的信。
她展開最珍貴的那封信，默讀——
月星你好！
我是辛悅。
展信佳！
你來信說，老師罵你嘴饞虛榮，不好好上課只想著吃蛋糕，你很困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我覺得你沒有錯。
我媽媽說，小孩子就是嘴饞，就是會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這很正常。
她還說了，如果一個小孩子對這些不好奇，那才有大問題，因為不好奇就不能和世界相互認識，就不能和世界好好相處。
我看了你的信，和你一樣傷心。我在遠方擁抱你，你不要哭了，好嗎？
我想寄一個蛋糕給你吃，就是上面有紅色花朵的那種，可是郵局說不能寄，會壞掉。
所以，我說服了媽媽，我們打算去山裏玩一下，順便帶個蛋糕給你吃。
接下來，我還要說一件事，但是當你讀到這裏的時候，我希望你去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因為這是秘密。
我們會在你生日的那一天進山，到你信封上寫的這個高中去。
到時候，你一定要哭，要哭著求我媽媽帶你去城裏，去我家住幾天。
我求過我媽媽，讓她收養你，可是媽媽說她已經有個女兒了，不需要第二個。
但是你不要怕，我媽媽的心很軟很善良，你哭著求她，她一定會答應的。
等去了城裏，換我哭，我多哭幾次，我媽媽會同意留下你的。
記住，一定要哭哦。
辛悅。
信紙的反面，是辛悅寫的電影劇情，她說等石月星去了城裏，她會帶她去看這個電影，可是她太喜歡這個電影了，所以忍不住把劇情寫下來，先給石閱心看一遍。
今天就是石月星的 11 歲生日，就是她們約好的日子了。
在這之前，石月星把這事告訴了二舅，求二舅帶她去高中，二舅當時答應了。
但今天早上起來，二舅說，那個辛悅比你小，才 10 歲，她說的話能算話嗎？不要胡思亂想，上學去。
二舅破天荒地送她上學，還叮囑老師說要看住她，別讓她跑了。
石月星收好那封信，從門縫裏往教室看，老師看了眼手表，開始整理講臺了。
要下課了，再不走就沒有機會了，石月星咬咬牙，跑出了學校。
下了這座山，往東去，翻過牛背山，再往北邊的山谷走，就是鎮高了，石月星在心裏覆習了下山的路，狂奔而去。
……
不對，不對，天都要黑了，怎麽還沒到！
太陽很快就要沈下去了，石月星在微暗的天光裏急得大哭。辛悅她一定已經走了，她走了，我一個人還能走出這座山嗎？
石月星四處看了看，咬牙爬上了峭壁，站在一個小山峰上往外看。
可是她到的只有恐懼，山的這邊是山，山的那邊是山，山的外邊還是山。
該死的山！怎麽也望不到頭。
石月星已經大半天沒吃飯了，大山像一個巨大的惡鬼，搖晃了幾下就將她吞進了山谷。
……
醒來時，太陽出來了，她的 11 歲生日也過了。
辛悅他們一定走了，大山給她讓出的路又合上了。
石月星扶著自己腫起來的腦袋坐了一會兒，翻開英語書，把 cake 這個單詞上面的那個配圖撕下來，放在嘴裏一點點抿化了，然後慢慢吞了下去。
“蛋糕真好吃，”她對自己說：“石月星 ，你會考上大學，你會去大城市，你會在你 19 歲生日的那一天吃上蛋糕。”
然後她回頭，往屬於自己的那座山去。
“餵？餵！今天我們休閑娛樂另一位……”
在蟲鳴鳥叫之間，石閱心被屬於人類的聲音吸引，她順著聲音的方向跑了十多分鐘，終於看到了山谷中的一點紅——鎮高的國旗！
沒走錯，我沒走錯！石月星忘了身上的疼，跑向了鎮高。
……
“你來晚了，那母女倆走了。可惜了，那小女娃為了等你，在我們老師宿舍住了一晚上，早上給學校捐了點錢，剛走沒多久。”鎮高一個女老師說。
望山跑死馬，她抓著老師的手腕看時間，已經十點了。
石月星跌坐在地，抱著辛悅給她寫的信，又哭了。
“別哭了，都是命。娃兒，你摔了，走，去鎮上衛生所看看去。”
“我不去！”石月星坐在鎮高門口，兩個老師都拉不走她。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汽笛聲引得她擡起了頭。
一個紮著馬尾穿著白裙子的女孩子走到她面前，說：“你是石月星嗎？生日快樂，我給你帶了蛋糕。”
“辛悅？”
“對啊，我就是辛悅。我跟媽媽說我們返回去，把蛋糕留下，萬一她來了呢。沒想到，等了一天沒看到你，今天見著你了。”辛悅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形。
石月星打開盒子，抓了一把蛋糕塞進嘴裏。
“好甜，好軟！”她又哭了。
辛悅從一個袋子裏掏出了小盤子，看她這樣，也抓了一把吃。
石月星想起了語文老師珍藏的《紅樓夢》，她偷出來看過，那裏面說林黛玉進賈府的時候，雖然是去她外皮家，但是說話做事都要看別人的樣子。她低頭看著被自己臟手抓的亂七八糟的蛋糕，意識到自己犯傻了。
一個身材微胖的阿姨走過來，柔柔地說：“沒關系，蛋糕想怎麽吃就怎麽吃。”
辛悅在她耳邊說悄悄話：“這是我媽媽，快哭。”
石月星擡頭看她，卻哭不出來。
胖阿姨蹲下，捧著她的腦袋檢查了，喊：“孩子受傷了，我帶她去醫院檢查，老師們幫我給她家裏人帶個話，就說孩子是我岳千山帶走的。”
從那天起，岳千山成了石月星的監護人。但她始終覺得，辛悅才是媽媽，她比她小一歲，但她把石閱心“生”了出來，還養得特別好。
從那天起，石閱心每次過生日就一定要吃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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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同申這麽了解她，石閱心又高興，又不高興。高興在於被理解了，不高興在於被看穿了。 他最近是怎麽了？好像突然從她的生活裏掉線了，又偏偏還要參與今天的事兒，重新成為男朋友之一，她不理解。 但她不內耗，想不通就不想了，把他從第一順位挪到最後一位就好了。 反正，多一個男朋友多一點樂趣，道德算什麽，道德能讓人快樂嗎？ 石閱心洗漱過，讀著王兆天推薦的心理學讀到夜裏十二點，出去喝水的時候，書房的燈依然亮著。 他是在做什麽課題吧，博士到底是博士，還是把事業放在感情之前的，所以他可能是沒精力去爭搶，但又不想徹底放棄和她在一起的可能性，所以才退這一步，回到三分之一男友的位置吧。 這樣一想，石閱心理解他了，徹底不內耗了，回臥室一覺睡到了天大亮。 這個白天，辛悅入院，上午做了一大堆檢查，下午就上了化療藥，石閱心陪護到晚上，情況還算樂觀，她只是有些腸胃不適，沒太大反應。 晚上八點，辛悅就轟她走，用的還是老一套說辭，說不想影響她正常生活。 走的時候，她去拜托劉同申多關註著點，他今天明明不是夜班，卻還在醫院。 劉同申答應了，看著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麽了？化療第一天很兇險嗎？我要不要留下來？” “沒事，是我在想別的事。” “哦。” 石閱心等了會兒，他又沒說在想什麽，她就走了。 回家後，她反鎖門，看到門後的掛歷上畫這個紅色的圈，這才意識到今天是4月7號！ 4月7號！47彩票，他們三個同一天生日，都是4月7號！ 想想那次和他們三個同時單獨約會，他們每一個都問了，下個月我生日，你可以只陪我一個人嗎？ 當時石閱心想過，他們可能是故意的，就像看生日當天石閱心會選誰。但她還是答應了，她想的是，再如法炮制，和他們同時單獨約會不就好了嗎？ 可是現在，八點四十了！他們的生日只剩三小時二十分鐘了！ 去陪誰過生日呢？ 更要命的是，蛋糕還沒買！過生日怎麽可以沒有蛋糕！ 於是，石閱心在附近的蛋糕店打烊之前沖了進去。 店員…
劉同申這麽了解她，石閱心又高興，又不高興。高興在於被理解了，不高興在於被看穿了。
他最近是怎麽了？好像突然從她的生活裏掉線了，又偏偏還要參與今天的事兒，重新成為男朋友之一，她不理解。
但她不內耗，想不通就不想了，把他從第一順位挪到最後一位就好了。
反正，多一個男朋友多一點樂趣，道德算什麽，道德能讓人快樂嗎？
石閱心洗漱過，讀著王兆天推薦的心理學讀到夜裏十二點，出去喝水的時候，書房的燈依然亮著。
他是在做什麽課題吧，博士到底是博士，還是把事業放在感情之前的，所以他可能是沒精力去爭搶，但又不想徹底放棄和她在一起的可能性，所以才退這一步，回到三分之一男友的位置吧。
這樣一想，石閱心理解他了，徹底不內耗了，回臥室一覺睡到了天大亮。
這個白天，辛悅入院，上午做了一大堆檢查，下午就上了化療藥，石閱心陪護到晚上，情況還算樂觀，她只是有些腸胃不適，沒太大反應。
晚上八點，辛悅就轟她走，用的還是老一套說辭，說不想影響她正常生活。
走的時候，她去拜托劉同申多關註著點，他今天明明不是夜班，卻還在醫院。
劉同申答應了，看著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麽了？化療第一天很兇險嗎？我要不要留下來？”
“沒事，是我在想別的事。”
“哦。”
石閱心等了會兒，他又沒說在想什麽，她就走了。
回家後，她反鎖門，看到門後的掛歷上畫這個紅色的圈，這才意識到今天是 4 月 7 號！
4 月 7 號！47 彩票，他們三個同一天生日，都是 4 月 7 號！
想想那次和他們三個同時單獨約會，他們每一個都問了，下個月我生日，你可以只陪我一個人嗎？
當時石閱心想過，他們可能是故意的，就像看生日當天石閱心會選誰。但她還是答應了，她想的是，再如法炮制，和他們同時單獨約會不就好了嗎？
可是現在，八點四十了！他們的生日只剩三小時二十分鐘了！
去陪誰過生日呢？
更要命的是，蛋糕還沒買！過生日怎麽可以沒有蛋糕！
於是，石閱心在附近的蛋糕店打烊之前沖了進去。
店員看她仍在猶豫，問：“您好！這個給您包起來嗎？”
“不，每個人都必須有自己的蛋糕。”石閱心低聲說，但這話卻不是她說的，而是 11 生日那天的石閱心說的。
那個時候，她還不叫石閱心，叫石月星。
*
10 歲半的石月星從大姨家搬到了二舅家，但這也沒什麽區別，因為只不過是從這個山村到那個山村，甚至都沒能走出她出生的那座山頭。
二舅媽家有生雙胞胎的基因，她生了兩胎，湊出了兩兒兩女四個孩子。
那四個都比石月星大，又是親生的，二舅家好吃好穿的輪不到石月星 ，家務活卻都是她的。
但石月星也不抱怨，二舅家願意養著她就不錯了。
怪也只能怪她從未見過的父母，他們十八九歲生下她丟給外婆，一走了之，再無音信。
山裏的日子其實也不難過，富裕的早就搬走了，留下的都窮，生活水平的差距只在吃飯上，別的都不大。
真正讓石閱心感到痛苦的是學校的課本，村裏來了個支教的英語老師，她們山裏的孩子也能在小學學上英語了。
可是，cake 是什麽？Burger 是什麽？pizza 又是什麽？小饞蟲望著課本上的配圖發呆，但卻完全想象不出那些東西的味道。
她愛看書，早熟，很容易就意識到了外面的世界和山裏不一樣，外面的天地比山裏大多了。可山裏的孩子過早地意識到這一點，只會割裂她的精神世界和現實生活，沒什麽好處。
老師看到她發呆，走下來敲她桌子，問：“想什麽？”
“老師，我想吃蛋糕。”石月星說。
“好好學習，考到山外面上大學，將來賺的錢天天買蛋糕都可以。”
“老師你每次都這麽說，可是…”石月星閉嘴了，她上周就因為和老師頂嘴被罵了。
“好好聽課，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可是，城裏的孩子不用等到上大學就能吃上蛋糕，不用等到上大學就能看到大海。石月星望著窗外，想起鎮上高中校長天天念叨，3 年前有個孩子考了一本大學，去大城市了。
但是她每次去找校長幫忙寄信，校長說的都是那一個人，石月星問他，難道就沒有別的孩子考上好大學嗎？校長不說話了。
石月星知道，山裏的孩子就是很難走出大山，二舅家的兩個哥哥已經上了初二，他們回來說，化學課是數學老師上的，老師講題講到一半不會了，就叫他們翻答案抄，說抄多了答案就會了。石月星一直都考全班第一，她知道靠抄答案是抄不會的，得搞明白為什麽要那麽做題。
“石月星你又走神！站起來念對話。”
石月星照著書念了一遍，問老師：“老師，supermarket，超市，長什麽樣子？裏面真的什麽都有嗎？”
“也就比村裏小賣部大一點，你這孩子學習不錯，怎麽這麽虛榮？出去罰站！”
石月星帶著課本出去了，課本裏夾著筆友從山外面的世界寄來的信。
她展開最珍貴的那封信，默讀——
月星你好！
我是辛悅。
展信佳！
你來信說，老師罵你嘴饞虛榮，不好好上課只想著吃蛋糕，你很困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我覺得你沒有錯。
我媽媽說，小孩子就是嘴饞，就是會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這很正常。
她還說了，如果一個小孩子對這些不好奇，那才有大問題，因為不好奇就不能和世界相互認識，就不能和世界好好相處。
我看了你的信，和你一樣傷心。我在遠方擁抱你，你不要哭了，好嗎？
我想寄一個蛋糕給你吃，就是上面有紅色花朵的那種，可是郵局說不能寄，會壞掉。
所以，我說服了媽媽，我們打算去山裏玩一下，順便帶個蛋糕給你吃。
接下來，我還要說一件事，但是當你讀到這裏的時候，我希望你去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因為這是秘密。
我們會在你生日的那一天進山，到你信封上寫的這個高中去。
到時候，你一定要哭，要哭著求我媽媽帶你去城裏，去我家住幾天。
我求過我媽媽，讓她收養你，可是媽媽說她已經有個女兒了，不需要第二個。
但是你不要怕，我媽媽的心很軟很善良，你哭著求她，她一定會答應的。
等去了城裏，換我哭，我多哭幾次，我媽媽會同意留下你的。
記住，一定要哭哦。
辛悅。
信紙的反面，是辛悅寫的電影劇情，她說等石月星去了城裏，她會帶她去看這個電影，可是她太喜歡這個電影了，所以忍不住把劇情寫下來，先給石閱心看一遍。
今天就是石月星的 11 歲生日，就是她們約好的日子了。
在這之前，石月星把這事告訴了二舅，求二舅帶她去高中，二舅當時答應了。
但今天早上起來，二舅說，那個辛悅比你小，才 10 歲，她說的話能算話嗎？不要胡思亂想，上學去。
二舅破天荒地送她上學，還叮囑老師說要看住她，別讓她跑了。
石月星收好那封信，從門縫裏往教室看，老師看了眼手表，開始整理講臺了。
要下課了，再不走就沒有機會了，石月星咬咬牙，跑出了學校。
下了這座山，往東去，翻過牛背山，再往北邊的山谷走，就是鎮高了，石月星在心裏覆習了下山的路，狂奔而去。
……
不對，不對，天都要黑了，怎麽還沒到！
太陽很快就要沈下去了，石月星在微暗的天光裏急得大哭。辛悅她一定已經走了，她走了，我一個人還能走出這座山嗎？
石月星四處看了看，咬牙爬上了峭壁，站在一個小山峰上往外看。
可是她到的只有恐懼，山的這邊是山，山的那邊是山，山的外邊還是山。
該死的山！怎麽也望不到頭。
石月星已經大半天沒吃飯了，大山像一個巨大的惡鬼，搖晃了幾下就將她吞進了山谷。
……
醒來時，太陽出來了，她的 11 歲生日也過了。
辛悅他們一定走了，大山給她讓出的路又合上了。
石月星扶著自己腫起來的腦袋坐了一會兒，翻開英語書，把 cake 這個單詞上面的那個配圖撕下來，放在嘴裏一點點抿化了，然後慢慢吞了下去。
“蛋糕真好吃，”她對自己說：“石月星 ，你會考上大學，你會去大城市，你會在你 19 歲生日的那一天吃上蛋糕。”
然後她回頭，往屬於自己的那座山去。
“餵？餵！今天我們休閑娛樂另一位……”
在蟲鳴鳥叫之間，石閱心被屬於人類的聲音吸引，她順著聲音的方向跑了十多分鐘，終於看到了山谷中的一點紅——鎮高的國旗！
沒走錯，我沒走錯！石月星忘了身上的疼，跑向了鎮高。
……
“你來晚了，那母女倆走了。可惜了，那小女娃為了等你，在我們老師宿舍住了一晚上，早上給學校捐了點錢，剛走沒多久。”鎮高一個女老師說。
望山跑死馬，她抓著老師的手腕看時間，已經十點了。
石月星跌坐在地，抱著辛悅給她寫的信，又哭了。
“別哭了，都是命。娃兒，你摔了，走，去鎮上衛生所看看去。”
“我不去！”石月星坐在鎮高門口，兩個老師都拉不走她。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汽笛聲引得她擡起了頭。
一個紮著馬尾穿著白裙子的女孩子走到她面前，說：“你是石月星嗎？生日快樂，我給你帶了蛋糕。”
“辛悅？”
“對啊，我就是辛悅。我跟媽媽說我們返回去，把蛋糕留下，萬一她來了呢。沒想到，等了一天沒看到你，今天見著你了。”辛悅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形。
石月星打開盒子，抓了一把蛋糕塞進嘴裏。
“好甜，好軟！”她又哭了。
辛悅從一個袋子裏掏出了小盤子，看她這樣，也抓了一把吃。
石月星想起了語文老師珍藏的《紅樓夢》，她偷出來看過，那裏面說林黛玉進賈府的時候，雖然是去她外皮家，但是說話做事都要看別人的樣子。她低頭看著被自己臟手抓的亂七八糟的蛋糕，意識到自己犯傻了。
一個身材微胖的阿姨走過來，柔柔地說：“沒關系，蛋糕想怎麽吃就怎麽吃。”
辛悅在她耳邊說悄悄話：“這是我媽媽，快哭。”
石月星擡頭看她，卻哭不出來。
胖阿姨蹲下，捧著她的腦袋檢查了，喊：“孩子受傷了，我帶她去醫院檢查，老師們幫我給她家裏人帶個話，就說孩子是我岳千山帶走的。”
從那天起，岳千山成了石月星的監護人。但她始終覺得，辛悅才是媽媽，她比她小一歲，但她把石閱心“生”了出來，還養得特別好。
從那天起，石閱心每次過生日就一定要吃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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