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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成為她

“早上好,Shema,今天的陽光真好。” 林瀾開門後,笑著讓晨光和院子裏的花香一同湧進屋內。 今天,是她在盧旺達的最後一天。 過去的三年,她在基加利的山坡與丘陵之間穿梭,參與過多個產業園的擴建,也跑過無數次項目現場的例會和調研。她興奮地看著這裏的工地從空曠到逐漸成型,也看著一條條塵土飛揚的鄉間小路被鋪上了柏油。 這三年的海外生活,讓她的履歷更厚實了,也讓她的心境更加沈穩,整個人比在華盛頓時更有朝氣。與原來在華盛頓的工作不同,這裏很少有隔著會議室長桌的紙面往來,更多的是走進廠房、下到一線、直接和施工方、地方官員甚至工人面對面解決問題。突發狀況經常有,而她也愈發嫻熟地學會了和不同背景、不同語言的人達成共識。 也是在這裏,她結識了各式各樣的朋友——像Shema這樣的本地人,還有產業園裏的工人們和合作夥伴。那些曾經如顧父、張叔在千禧年初所經歷的華人在非洲開廠的艱難,如今已不再完全相同。在北京對非洲政策日益成熟的系統支持下,很多項目的推進變得比過去更加順暢。 這些年,她時常覺得自己被包裹在一張看不見的網裏。雖然只是其中微小的一員,她依然能感受到其間的張力——一半是機遇與資源的流動,一半是政治與博弈的暗流。 但至少,她不想再變成三年前那個只會隔岸觀火的人了。 家裏的鐘點工Shema端著一籃剛洗好的衣物走過來,笑著對她說:“林小姐,今天就是你最後一天了啊。我會想你的。你要去哪兒呢?” 林瀾接過衣物,放在玄關的櫃子上,篤定地回答說:“回華盛頓。” 她頓了頓,唇角微揚,“去追我的下一個夢。” “下一個夢?是什麽?” Shema好奇地問。 林瀾笑了笑,張開雙臂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等我實現了,再告訴你。” 飛機穿過厚厚的雲層,陽光在機翼上閃著白光。腳下的基加利漸漸縮成一片被綠丘環抱的色塊,河流像細細的銀線蜿蜒其中。 林瀾望著舷窗外的景象,心跳加速,那是一種夾雜著告別與啟程的悸動。每一次的呼…

“早上好,Shema,今天的陽光真好。” 林瀾開門後,笑著讓晨光和院子裏的花香一同湧進屋內。

今天,是她在盧旺達的最後一天。

過去的三年,她在基加利的山坡與丘陵之間穿梭,參與過多個產業園的擴建,也跑過無數次項目現場的例會和調研。她興奮地看著這裏的工地從空曠到逐漸成型,也看著一條條塵土飛揚的鄉間小路被鋪上了柏油。

這三年的海外生活,讓她的履歷更厚實了,也讓她的心境更加沈穩,整個人比在華盛頓時更有朝氣。與原來在華盛頓的工作不同,這裏很少有隔著會議室長桌的紙面往來,更多的是走進廠房、下到一線、直接和施工方、地方官員甚至工人面對面解決問題。突發狀況經常有,而她也愈發嫻熟地學會了和不同背景、不同語言的人達成共識。

也是在這裏,她結識了各式各樣的朋友——像 Shema 這樣的本地人,還有產業園裏的工人們和合作夥伴。那些曾經如顧父、張叔在千禧年初所經歷的華人在非洲開廠的艱難,如今已不再完全相同。在北京對非洲政策日益成熟的系統支持下,很多項目的推進變得比過去更加順暢。

這些年,她時常覺得自己被包裹在一張看不見的網裏。雖然只是其中微小的一員,她依然能感受到其間的張力——一半是機遇與資源的流動,一半是政治與博弈的暗流。

但至少,她不想再變成三年前那個只會隔岸觀火的人了。

家裏的鐘點工 Shema 端著一籃剛洗好的衣物走過來,笑著對她說:“林小姐,今天就是你最後一天了啊。我會想你的。你要去哪兒呢?”

林瀾接過衣物,放在玄關的櫃子上,篤定地回答說:“回華盛頓。”

她頓了頓,唇角微揚,“去追我的下一個夢。”

“下一個夢?是什麽?” Shema 好奇地問。

林瀾笑了笑,張開雙臂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等我實現了,再告訴你。”

飛機穿過厚厚的雲層,陽光在機翼上閃著白光。腳下的基加利漸漸縮成一片被綠丘環抱的色塊,河流像細細的銀線蜿蜒其中。

林瀾望著舷窗外的景象,心跳加速,那是一種夾雜著告別與啟程的悸動。每一次的呼吸都在提醒她,前方是新的空氣,新的生活,新的未知。

就像三年前一樣。那時,她帶著全部行李回國,加入周林的團隊,被委任為中方駐盧旺達產業園項目的副代表。坐在飛往基加利的航班上,她也曾這樣凝視窗外,心中翻湧著對未來既充盈又忐忑的期待。

那時的她,卸下了所有的過往與羈絆。除了,那個人在心裏的影子。

“你怎麽不說話。” 林瀾望著桌對面的他問,他的手伸過來覆在她的手上,輕輕地摩挲著。

三年前的那個周六晚,林瀾和顧野約著在一家昂貴又有情調的意大利餐廳吃晚飯。

他看著她,深情款款。“你今晚好美,光顧著看你了。”

她笑著拍了一下他的手,順勢被他拉起準備向外走去。

“我去個洗手間,等我一下。” 從北京回來後哪怕只是和她短暫分別,他也要順手揉揉她的發頂,或者在額頭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侍者走過來,將顧野的外套遞給林瀾。她伸手接過,衣服在手中一轉,一個皮質小盒子忽然從內口袋裏滑落,掉在了地上。

她彎腰撿起。

她認得這個盒子——是 Harry Winston 的戒指盒。

心口猛地一緊,她立即能聽見自己咚咚的心跳聲。她的手抓緊了盒子,隨即迅速地將它塞回外套的口袋裏,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我們去河邊走走吧。” 顧野從洗手間出來,接過她遞來的外套,牽起她的手,在嘴邊親了一下。

“嗯。” 她強迫自己笑得若無其事,生怕多說一句就露出破綻。

從街口的霓虹到車窗外的夜色,她幾乎沒有聽進顧野在說什麽,腦子裏只反覆閃著那個盒子。

所以,在北京的那晚,她不是幻聽。他早就……有了求婚的打算。

下車時,遠遠地,她看見河岸邊,一個用燈串和鮮花裝飾的小棚子靜靜佇立,暖光透過輕紗簾子灑出來。地板上灑滿了玫瑰花瓣,天花板的燈緩緩垂落成帷,像星光織成的瀑布。

她的心揪得更緊了。這是這麽多年她夢寐以求的結局,藏著愛與承諾、等待與再度相逢的全部寓意。

她的手在夏夜的熱風裏變得冰涼,被顧野的手掌緊緊包裹著,輕微地顫抖。

她擡起頭,發現他也正註視著自己。

“林瀾,我想——”

小棚子已近在眼前,燈光和花香隨著距離的縮短愈加清晰。她忽然拉住顧野的手,停下腳步。

“顧野,我有話要對你說。”

他楞了一瞬,隨即微笑,“你說。”

“我……已經遞交了辭呈。”

“什麽意思?”

“我辭職了。三周後去北京報到,然後會被派駐到盧旺達三年。”

顧野的神情先是迷惑,隨之變成驚訝,再到隱約的恐懼。

“林瀾,我沒聽懂。你為什麽——怎麽突然就要去非洲?你為什麽之前完全沒跟我提起過?”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對不起......其實上次去北京,就是為處理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項目舞弊的事。後來沒來得及跟你細說,這個 offer 來得很緊急……加上之前發生的許多事,讓我下定決心,先去北京,再去非洲。顧野......這是我現在想做的事情。”

“為什麽沒來得及和我說?我們從北京到現在,每時每刻你都有機會告訴我。為什麽?我不明白,林瀾,我對你……毫不重要嗎?”

他說完,緩緩放開了她的手。

“顧野......是因為我幾天前才下定決心……所以我想和你商量......”

“商量什麽,你不是已經做了決定了嗎?而且,你不是早就說再也不談異地戀嗎?”

到這裏,林瀾意識到,這就是個死結。

她擡頭望著他,眼眶紅了,卻還是倔強地開口:“顧野,你能明白嗎……這真的,是我現在想去做的事。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覺得,呆在這兒多一秒,我都快要窒息了。你能……理解我嗎?”

“我不理解。林瀾,我不理解。我只知道,我現在、此刻,就想一生一世地和你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說到這裏他別過臉去,眼圈已是一片通紅。

“我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為什麽又要分開?”

話音剛落,他抓住她的手,緊緊按在自己心口上:“你是不是,還是怪我,怪我當年不辭而別。我無數次地向老天祈求,無論怎麽懲罰我,只要你能回到我身邊,我都願意承受。可是現在——”

他聲音哽咽了,再也說不下去,一把將她擁進懷裏。她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戰栗,他的氣息燙得像火。

晚風輕撫著他們,仿佛連這個夏夜都不忍心去打破這對戀人間的沈默。

林瀾閉上眼,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狂亂的心跳。這一刻,她終於明白了:她早就沒有再怪顧野當年的不辭而別了。她甚至理解了,他當時那樣做的所有原因。

人生的每一刻,都有自己要去做的事、去解決的問題、去完成的使命。它不為眷戀而停歇,也不會因猶豫而轉彎。

你能為誰留下來嗎。你又能為誰,停下自己的腳步。

她喉嚨一哽,終究還是低聲說出那句:“顧野……對不起。”

他楞了一下,松開了她。

風忽然灌了進來。他望著她,眼底的光像被什麽打碎了,沈沈地灑落下來。

他慢慢退後,然後轉身離去了。

她站在原地,風在她發間掠過,裙擺被輕輕吹起。她努力仰頭,想把眼淚逼回去,可是做不到。眼淚一顆接一顆滾落,她的肩膀輕輕顫抖著,整個人仿佛被風包裹,佇立在那片夜色和霓虹交織的街角。

她沒有追上去,也沒有呼喚他。只是哭著站在原地,任風吹幹淚痕,又吹來新的潮濕。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一步一步走回家的。

回到家,她仿佛已經哭幹了眼淚。胸口一片空蕩,像被掏空了心。她癱倒在床上,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思緒亂飄,力氣也隨風而去。

“咚咚咚。”

門忽然響了。

她怔了一下,仿佛從一場瀕臨崩塌的夢中驚醒,踉蹌著起身。整個人已經憔悴不堪,妝早已哭花。

門開了。

顧野站在門外,臉上亦是剛剛哭過的痕跡。他的眼眶通紅,襯衫松了兩顆扣子,站在那裏死死地盯著她。

兩人就這樣站在門口,相對佇立。空氣凝固了,時間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些曾以為錯過、但此刻又重疊的年華。

“林瀾,我們結婚吧。”

這句話,在她耳邊久久回蕩。她只覺得胸腔中有某個地方突然被點燃,灼痛著她。

她已經分不清自己的臉上是淚水還是笑意,也不在乎這一切是沖動還是宿命。

下一秒,她一把拉過顧野胸前的襯衣,雙手捧起他的臉,緊緊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燈也是。

她隨著他的身體的指引,熱烈的親吻把她帶進臥室裏。整個人躺在床上的時候,衣服已被褪去了大半。再下一秒,他寬大的身軀已經覆了上來。

是熟悉的肌膚摩擦感。

是滾燙的喘息在耳邊、直到身體的各個部位。

是這些年來愛而不得、想要一下子全部拿回的全力傾註。

是我要在你身上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的誓言——因為記憶會消逝,身體的烙印不會。

他的臉就在她的上方,她的雙臂緊緊地摟住他的脖頸。急促的呼吸裏,她眼神像穿越了漫長的時光與分別,又一次落在他身上,一如初見時。

當一切慢慢平覆,他埋下頭,向她的嘴唇放下最後重重的一吻。

……

“我愛你。”

“我也愛你。”

……

黑夜裏,他們緊緊相擁。情愛的淚水劃過他們的臉頰,他們終達愛情最柔軟的地方。

“顧野。”

“嗯。”

“如果三年後,我們還能再次相遇,那就說明——命運還是想把我們留給彼此。”

靜謐的夜晚裏,只有風輕輕拂過窗簾,也像是為這句誓言點頭。

“好。”

每次想到這些,林瀾就像過電一樣。三年過去了,她還是會忍不住臉紅,然後懊惱地用拳頭輕輕敲敲自己的腦袋。

行李箱在路上咯吱咯吱地響著,她快步走在華盛頓熟悉的街道上。又是一個夏天,這座城市似乎沒有太多改變,樹影斑駁,陽光灑在紅磚墻上,一切如故。

只是,她的心,已經不是三年前的模樣。但此刻它又劇烈地跳動起來。

電梯門“叮”地一聲打開,她從裏面走出,停在一扇熟悉的門前。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拿出粉餅照了照鏡子,清了清喉嚨,深吸一口氣。

她敲下了門。

幾秒鐘後,門被打開了。

一個男人站在門口,光線從屋內打下來。

林瀾擡頭看著他,嘴角緩緩揚起一個笑,眼裏泛著悸動的光。

“Hey,好久不見。”

後記

大家好,我是作者蘇立,很高興通過《在她成為她之前》認識各位讀者朋友。

這是我第一次寫小說,也可以說,是我人生第一次寫任何與文學有關的東西。我沒有受過這方面的訓練也沒有經驗,職業更是和這個領域無關。所以這個第一次,能達到現在這樣的結果,我已經非常知足。

寫這本書的初衷,是為了對抗我 30 多歲的虛無感,它來得似乎有點早。我使用豆瓣和豆瓣閱讀許多年,從一個文藝青年變成了如今帶點犬儒的中年人,從未打開過豆閱原創作品的入口——直到今年春天,我從又一次非洲出差的疲憊中,意外看到了豆閱拉力賽的征稿。

我決定寫點自己知道的東西,在我還只會寫我知道的東西的時候。

後來在連載的過程中,才慢慢萌生了想與讀者共振的想法。告訴自己勇於表達,尋求共鳴。萬一呢,萬一有人能明白我所想,附和我所唱,猜出我埋下的彩蛋,與我同行。

驚喜的是,得償所願。

回頭看,這本書有優點,也可以從許多方面挑出問題,和可以改善的地方。我的編輯,各位作者朋友、讀者朋友,都在這個過程中提供了無數有用的專業建議和情緒價值。在這裏,我像海綿一樣吸收著養分,痛並快樂著。

而這第一次寫作我的最大感受是,它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和庫存,包括知識、感悟、經驗,但過程中也會產生巨大的能量。

這個過程也賦予了我對自己的認知。我漸漸明白了我擅長的東西,也知道了我需要改進和補足的地方。我還是喜歡寫龐大的、宏觀的、意識的東西,我不想放棄這個,不過也就意味著我對微觀的、寫實的、劇情式的東西常有忽略。

但好在,我的優點是:我很會學習。終有一天,我會學著將二者結合得好。

很不舍。不舍大家,不舍我筆下的人物。但故事總需要有一個作者放手的地方,才能讓他們在讀者的心裏繼續生活下去。

那麽,讓我再次衷心地感謝各位讀者朋友。是你們,讓我這次的旅途非常愉快,讓我的生活開始充滿希望和生機。

如果我在寫女性成長的同時,也能與她們一同成長,感受成長的陣痛與快樂,我相信,在每一個地方閃閃發光的你,也一定可以。

下一本已經開始構思。過去幾個月感謝你在萬千故事中停留此地,願他日相會,能講彼此新故事。

朋友們,江湖再見!

本書小小結:

最喜歡的人物:艾琳

最喜歡的章節:24. 眾生蒙太奇;70. 當萬物奔赴(正好都是林嶼);意大利的幾個章節我也還比較喜歡

最難寫的部分:修羅場

最大的遺憾:非洲元素沒能表現得更多

很愛各位的作者

蘇立

2025.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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