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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項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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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項鏈

“你的手臂疼不疼?我們完全可以在外面吃的。” 謝觀覆剛剛拒絕了林昭然禮貌性幫忙洗碗的提議。站在水槽前,聽她在身後窩窩囊囊地找補,溫然一笑,語氣中不無得意:“你剛剛吃飯的時候,看起來沒有這個意思。” 林昭然嘿嘿笑一聲。真是不好意思。 謝觀覆接了個電話,忽然放下袖子,轉身對她說,我姐臨時去趟醫院,我先下樓一趟。次臥床品都是新的,沙發坐著不舒服的話,你可以躺一會先休息。 林昭然手擺得像電風扇的葉片:“你忙,不需要陪我,我一會兒就回家了。” 謝觀覆帶上門後,屋裏靜悄悄的。 他迅速把自己的房子完全留給了林昭然。謝觀覆信任自己,想到這個她的心柔軟下來。 她打開次臥的門,臥室很大。當年爸媽在現在的小區和華京之間猶豫了許久,就是因為華京的臥室都是大面積套房,三房的套間和他們四房的面積大小差不多。華京樓盤以大三房加大橫廳的客廳出名,他們考慮到昭然和暮然有自己的獨立臥室,加上書房,所以最後沒有選華京。 次臥中央是床,床上的被子和枕頭泛著水波的銀光。床的一側是一整墻的書。 另一側,臨落地窗,有一把羊羔絨的單人椅和落腳凳。沙發下鋪著淺咖色的地毯。 她在地毯前脫下拖鞋,赤腳走上去。 林昭然沒有要留下來住,但謝觀覆整個屋子都開了地暖。他總是怕自己冷、怕自己餓。昭然摸了摸,沙發椅的羊羔毛絨絨的,很柔軟。床頭櫃上有一包沒拆封的紙巾,還有一張謝觀覆和媽媽的合照。 林昭然輕聲地走過去,好像怕吵醒誰似的。 她拿起相框,照片裏的女子有著江南古典美人的氣韻,眉如柳葉,眼睛不算大,窄臉小唇。媽媽的臉頰貼著謝觀覆小小的臉蛋笑著,露出一側尖尖的虎牙。謝觀覆的眉眼和他爸謝劍鋒有些相似,但五官和輪廓的整體感覺和媽媽很接近。 媽媽看起來是個溫柔溫暖的人。而在這點上,謝觀覆外表看上去要疏遠得多。謝觀覆在十歲的時候失去這樣的母親,後面的日子是怎麽過的呢。會過得很辛苦吧。一直以來,林昭然都能覺察出他對談論起家庭的回避。 夜裏下起小…

“你的手臂疼不疼?我們完全可以在外面吃的。”

謝觀覆剛剛拒絕了林昭然禮貌性幫忙洗碗的提議。站在水槽前,聽她在身後窩窩囊囊地找補,溫然一笑,語氣中不無得意:“你剛剛吃飯的時候,看起來沒有這個意思。”

林昭然嘿嘿笑一聲。真是不好意思。

謝觀覆接了個電話,忽然放下袖子,轉身對她說,我姐臨時去趟醫院,我先下樓一趟。次臥床品都是新的,沙發坐著不舒服的話,你可以躺一會先休息。

林昭然手擺得像電風扇的葉片:“你忙,不需要陪我,我一會兒就回家了。”

謝觀覆帶上門後,屋裏靜悄悄的。

他迅速把自己的房子完全留給了林昭然。謝觀覆信任自己,想到這個她的心柔軟下來。

她打開次臥的門,臥室很大。當年爸媽在現在的小區和華京之間猶豫了許久,就是因為華京的臥室都是大面積套房,三房的套間和他們四房的面積大小差不多。華京樓盤以大三房加大橫廳的客廳出名,他們考慮到昭然和暮然有自己的獨立臥室,加上書房,所以最後沒有選華京。

次臥中央是床,床上的被子和枕頭泛著水波的銀光。床的一側是一整墻的書。

另一側,臨落地窗,有一把羊羔絨的單人椅和落腳凳。沙發下鋪著淺咖色的地毯。

她在地毯前脫下拖鞋,赤腳走上去。

林昭然沒有要留下來住,但謝觀覆整個屋子都開了地暖。他總是怕自己冷、怕自己餓。昭然摸了摸,沙發椅的羊羔毛絨絨的,很柔軟。床頭櫃上有一包沒拆封的紙巾,還有一張謝觀覆和媽媽的合照。

林昭然輕聲地走過去,好像怕吵醒誰似的。

她拿起相框,照片裏的女子有著江南古典美人的氣韻,眉如柳葉,眼睛不算大,窄臉小唇。媽媽的臉頰貼著謝觀覆小小的臉蛋笑著,露出一側尖尖的虎牙。謝觀覆的眉眼和他爸謝劍鋒有些相似,但五官和輪廓的整體感覺和媽媽很接近。

媽媽看起來是個溫柔溫暖的人。而在這點上,謝觀覆外表看上去要疏遠得多。謝觀覆在十歲的時候失去這樣的母親,後面的日子是怎麽過的呢。會過得很辛苦吧。一直以來,林昭然都能覺察出他對談論起家庭的回避。

夜裏下起小雨,早春回寒,正是最冷的時節。

林昭然坐在地毯上望窗外看,細雨似針閃過,像繡架上被風吹起的蠶絲,網住了她的心。越是溫暖,林昭然心中越是有點悵惋與不安。她迫不及待地希望解決掉所有懸而未決的問題,好讓她安寧地享受這份寂靜和溫馨。

聽起來謝觀覆的意思是一會兒就會回來。林昭然看時間還早。原來想等謝觀覆回來,打聲招呼再離開。都說雙胞胎會心有靈犀。但她的預感也向來是準的。林暮然發來消息:昭然,晚點回家,或者最近別回家了。

姐姐回來了?

又和鐘倩他們吵架了?

但是,如果勸自己別回家,那現在和爸媽的局勢應當也是鬧僵了?

林昭然還沒來得及向姐姐細問,媽媽的消息也傳來:昭然,晚上回來後態度好點,你爸很生氣。

林昭然望著落地窗外的鷺江和對岸燈火眉頭緊鎖,思忖了片刻。她給謝觀覆發消息,我有點急事,先回家了。家裏的東西我可以動一下嗎?

謝觀覆:都可以。

回到家,客廳和餐廳都沒有人,書房的門緊閉著。隔音不算壞,但裏面仍舊悶悶地傳來林慶發怒的聲響。

林昭然走進書房裏去,喚了聲爸媽姐,

背朝自己的林暮然側過頭。

她雙目發紅,唇色與臉色俱是蒼白。一眨眼,眼淚從兩頰滾落:“你們不是我的爸媽嗎?為什麽要為他們說話…”

話到最後,只剩下模糊的一個又一個音節。林昭然站在姐姐座椅後,像個端正的椅背,扶住她的頭。看到林暮然徹底的崩潰痛哭,昭然想要出言安慰,又不知從哪兒說起。

媽媽看到林暮然悲痛的樣子心如刀割,別過臉不忍再往下說:“隨你吧,我管不動了。”

林慶大叫:“我管,沒有這種道理。你發洩完情緒,回去該怎麽過日子怎麽過日子。他們家想要你再生一個很正常,我和你媽這麽艱苦的條件當年都生養了你們兩個。”

“媽媽對不起,”林昭然小聲道歉,轉頭對林慶說:“對,如果沒有我,媽媽的日子肯定比現在好過。爸你怎麽沒想過,我們就是覺得媽媽太苦了,不想過這個日子。”

林慶指著林昭然:“我還沒說你。霍錚給你的送的東西——上百萬的項鏈,你也好意思收?”

是那條畫筆項鏈?

“我已經拒收過一次。他當分手禮物給,那我要先拿下,等心平氣和了一些,再當面還回去。這麽貴的東西,難道我還麻煩爸你幫我拿給霍總,再讓他拿給兒子啊。”林昭然忽然醒神:“項鏈的事,你怎麽知道,霍錚找你了?還是霍軍找你了?”

林慶把霍家對於他們一家人在國華工作職務上的安排講了一遍。

林昭然不僅沒被糖衣炮彈攻陷,還立即被激怒了。

“我以為他們只是威脅我,給個巴掌給顆棗。他們是真要換了我這個園長,去做那個狗屁不通的總監,那我不幹就是了。”

“你這人油鹽不進,真是不知好歹。腦子在想什麽。”

“爸,如果我能幫到你我很願意,但這樣的方式,我不行。我不會和霍錚再有任何聯系了。你是我爸,生我養我,但是和誰結婚,不在我的孝順範圍內。”

“你滾出去。好好嘗嘗生活到底有多辛苦,就知道爸媽是在為你好還是為你壞。”

昭然和暮然聞言對視了一眼。

林慶捕捉到了,問出來的話,瞬間洩了氣:“你們倆什麽意思?”

“我們已經找好房子了,等著年後找個機會和你們說。”

林慶想再威脅點什麽,但又發現她們早就不是仰賴他的小女孩了。他無力地起身,緩緩地搖頭:“行啊,你們翅膀硬了。有些東西錯過了,以後流血流淚也回不來。”

聊得不歡而散。

昭然不吱聲,漠然坐在書桌旁。

林暮然把手放在她的肩頭,說,昭然,陪我下樓吧。

車子停在小區的地下車庫。

昭然坐進了林暮然的副駕,她努力牽了牽嘴角:“姐,你是不是也覺得放棄霍錚,放棄整個霍家,是很蠢的選擇?就像咱爸說的,我電視劇和小說看太多,太理想主義了。本來我一人得道,咱家雞犬升天。”

林暮然沈默了一會兒:“從結過婚,有過孩子的人的角度來看,現實意義上的東西遠比曾經想象的重要。”

什麽都需要錢。

而愛呢,愛很快就會消失。

不那麽愛了以後,瑣碎的生活會迫使緊密的“你們”,成為對抗的“雙方”,你們會從愛人變成博弈方。

“你也想勸我考慮回到霍錚身邊嗎?”

林暮然說,當然不。

林昭然不解地看著她。

“你的感受最重要。你被尊重,被關愛,在這段關系裏健康、幸福,也許總有這樣或者那樣的問題,但總的來說,你是健康的有能量的,這最重要。然後才是現實上的東西。”

聽完,昭然心裏一陣酸軟。看來前幾年自己的狀態確實很差。只是姐姐不忍提醒自己。

霍錚條件是很好。籌碼豐沛的對手,永遠有比普通人更多的機會,甚至能夠在死局裏,拿到覆活牌。所以他不想分手,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影響自己。

“有用的東西固然很好,但如果折損你,那就不值得。”林暮然笑了:“而且,它們往往會要求你配得上那份‘有用’的。你需要不停地證明,你也能賺錢、你能生孩子、你能帶好孩子,你才不是占了對方便宜的那一方。而人,一旦需要證明自己有用,則是無止盡的,你會進入對方的評審系統,要麽崩潰、要麽從此俯首稱臣。”

林昭然沈默了一下,變得甜蜜而憂傷:“可是人都會變嗎?真可怕。看看姐夫,我覺得我都不認識他了,霍錚也一樣。”

“會吧。但我們只能當下權衡利弊,沒辦法預測未來。”林暮然問:“你這麽問,是因為和謝觀覆在一起了?”

她有些扭捏:“是吧,也不是?”

“這還有什麽是與不是的?你認為他喜歡你嗎,他對你的表示明確嗎?”

昭然點點頭。當然明確了,謝觀覆受著傷還在為她做飯,她來了一會兒功夫,提前為她鋪好床,把自己家的密碼也告訴了她。

“那他會認為你喜歡他嗎?你的喜歡明確嗎,還是從他的角度看,你忽然又會回到霍錚身邊?”

林昭然楞住了。

淩晨一點。

孟清明結束了手術,回到家,抱歉地讓謝觀覆趕緊休息。

謝觀覆回到自己的房子裏。

智能系統將所有的燈都打開,他站在客廳中央,像是站在劇幕落下,人群散場後的空劇場中。

雖是他先留她一人在房裏,但林昭然走得突然。謝觀覆有時總擔心,林昭然會忽然又失去聯系,然後某一天在街上見到她的時候,她的無名指上已經套上細細亮亮的戒指。

不過…她走之前為什麽忽然問自己可以動家裏的東西嗎?

謝觀覆目光掃到最顯眼的茶幾上。

上面多了一樣東西,他和媽媽的合照相片。林昭然挪的?從次臥的床頭櫃裏挪出來的。照片是他忘了收起來了。

林昭然是想和他說,想念一個人,就要光明正大地時時想念她。

謝觀覆心裏說不上的酸楚,他打開燈,走進次臥,沙發和床都還是整潔幹凈的。

但是空著的床頭櫃上放了一條項鏈。

謝觀覆看到昭然留下了自己的項鏈,忽然心頭一震。

他瞳孔微微一縮,下意識地屏息。

是夜,他俊眉深目,眼中濃重地情緒翻攪著,終是洩露了滿腔柔情。有意無意也罷,這其中的旖旎溫情,和怕他傷心冷清,皆是不言而喻。

冰涼的吊墜陷落在掌中,謝觀覆望著手心裏的項鏈,像是看著林昭然的流連不舍的背影消失在初春清晨的薄霧中,鳥雀驚起,天光漸白。

林昭然當時離開得匆忙。

她想當面告別的。

留張字條?眼下沒有紙筆,在別人家中也不便翻找。

她鬼使神差地摸了摸口袋,並沒有什麽東西能留下來。忽然觸到脖頸處蠶豆花的項鏈吊墜,她垂目解下,白金鏈垂墜地落在床邊櫃上。林昭然自己也沒想明白為什麽要這樣做,但她就是做了。

等到很後來,林昭然才想明白,為什麽一定要和霍錚分手,為什麽謝觀覆一次又一次目睹自己的搖擺,還是等在原地,這個答案,就如同為什麽她離開謝觀覆家中,發一句告辭的微信還不夠,要把自己的項鏈留下。

因為,愛一個人,就是會怕他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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