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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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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除夕夜

年三十。 剛過五點鐘,小區樓底有位勇士劈裏啪啦地放了一串震天響鞭炮。好在今日無人會為此發怒。 林昭然拉開窗簾,玻璃窗上貼好的紅色剪紙,是老派的福字和花鳥蟲魚。盯著剪紙的樣式,她想起繡莊。 她也想起了在謝觀覆爸爸的婚禮外被求婚。被謝觀覆目睹這場求婚。這段時間,每每閃過腦海,都令她無力。 那日,酒席結束,她依然等在婚宴廳。 媽媽那桌光顧著同學閑聊,僥幸沒有目睹自己被求婚的大場面。媽媽見她不急著走,更是不放過機會,領著她和幾位村裏的老同學寒暄。於是她硬著頭皮打了招呼,目光在各個出入口流連。 林昭然想,她必須解釋清楚—— 她想解釋求婚的事情自己不知情。 鉆戒她已經塞到劉暢懷裏,還回去了。 她已經不愛霍錚了,拒絕了他的求婚。 可見到謝觀覆後,腳像是凍住了。他憔悴而疏遠,她忽然什麽也說不出了。 從小到大,林昭然最厭煩的電視劇橋段就是產生誤會後,男女主只會張嘴說“你聽我解釋你聽我解釋”,而不解釋。但是到這會兒她自己卻連“你聽我解釋”這句話也說不出了。 她害怕了。 那場七年的漫長戀愛教會了她看人臉色。這個時候,她說什麽都在自取其辱。她沖上去解釋清楚後,謝觀覆會不會也像霍錚一樣挑著眉,問一句:和我有關系嗎? 林昭然不知道,這是自尊心作祟,還是她過於害怕見證謝觀覆冷言冷語的那一面。 她縮了回去。 許穗和唐斌積極地替昭然向謝觀覆辯解了這場荒謬求婚的結局。但是自己好像已經被判了死刑呢。算了算,他們已經小半個月沒有聯系了。 昨晚林昭然抱著毛絨小貓靠在床上,看到了謝觀覆發的朋友圈。有四張照片,望園,還有外婆家門口的對聯,空了的博古架,還有兩個繡了年年有餘的小香囊。 架上的玩偶都不見了,看來謝觀覆效率很高嘛,年前玩偶修覆的單子都做完了。昭然心裏酸酸的。不過也對,沒有人想在年節和阿貝貝分開吧。 小香囊大概是給妙妙和姐姐的,上次去就聽阿婆說她在繡妙妙的新年禮物。阿婆還問昭然過年了來玩,也給她繡一個。 想著…

年三十。剛過五點鐘,小區樓底有位勇士劈裏啪啦地放了一串震天響鞭炮。好在今日無人會為此發怒。

林昭然拉開窗簾,玻璃窗上貼好的紅色剪紙,是老派的福字和花鳥蟲魚。盯著剪紙的樣式,她想起繡莊。

她也想起了在謝觀覆爸爸的婚禮外被求婚。被謝觀覆目睹這場求婚。這段時間,每每閃過腦海,都令她無力。

那日,酒席結束,她依然等在婚宴廳。

媽媽那桌光顧著同學閑聊,僥幸沒有目睹自己被求婚的大場面。媽媽見她不急著走,更是不放過機會,領著她和幾位村裏的老同學寒暄。於是她硬著頭皮打了招呼,目光在各個出入口流連。

林昭然想,她必須解釋清楚——

她想解釋求婚的事情自己不知情。

鉆戒她已經塞到劉暢懷裏,還回去了。

她已經不愛霍錚了,拒絕了他的求婚。

可見到謝觀覆後,腳像是凍住了。他憔悴而疏遠,她忽然什麽也說不出了。

從小到大,林昭然最厭煩的電視劇橋段就是產生誤會後,男女主只會張嘴說“你聽我解釋你聽我解釋”,而不解釋。但是到這會兒她自己卻連“你聽我解釋”這句話也說不出了。

她害怕了。

那場七年的漫長戀愛教會了她看人臉色。這個時候,她說什麽都在自取其辱。她沖上去解釋清楚後,謝觀覆會不會也像霍錚一樣挑著眉,問一句:和我有關系嗎?

林昭然不知道,這是自尊心作祟,還是她過於害怕見證謝觀覆冷言冷語的那一面。

她縮了回去。

許穗和唐斌積極地替昭然向謝觀覆辯解了這場荒謬求婚的結局。但是自己好像已經被判了死刑呢。算了算,他們已經小半個月沒有聯系了。

昨晚林昭然抱著毛絨小貓靠在床上,看到了謝觀覆發的朋友圈。有四張照片,望園,還有外婆家門口的對聯,空了的博古架,還有兩個繡了年年有餘的小香囊。

架上的玩偶都不見了,看來謝觀覆效率很高嘛,年前玩偶修覆的單子都做完了。昭然心裏酸酸的。不過也對,沒有人想在年節和阿貝貝分開吧。

小香囊大概是給妙妙和姐姐的,上次去就聽阿婆說她在繡妙妙的新年禮物。阿婆還問昭然過年了來玩,也給她繡一個。

想著想著,昭然就睡了過去。

夢裏出現了朝思暮想的那張臉。

謝觀覆將她抵在墻角,唇瓣落在她的嘴角,從蜻蜓點水轉至吞噬糾纏,纏綿的吻留下的觸感,回想起來還有電流躥過全身。夢裏的他很不一樣,溫柔,卻有攻擊性。不是想要傷害她的那種攻擊性,讓她感到陌生而顫栗。就當她的雙臂的攀附至他脖頸時,謝觀覆倏然松開了林昭然。他的眼神那麽清晰,那麽受傷,又那麽決絕,他說林昭然,憑什麽我要被你這樣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林昭然慌亂地追在他身後,說謝觀覆你等等我。

她跑得好快,跑了好久,終於揪住謝觀覆的衣角,轉過來的臉,卻是霍錚。

她猛地驚醒,再次昏睡過去。

被鞭炮吵醒後,她伸手摸索到床頭,看了看手機時間,忽然心顫地憶起唇畔的感受,慌張地背過手機。

隔了一會,嗡得一聲,謝觀覆發來信息:新年快樂。

摸著嘴唇的林昭然像是被抓了正著。趕緊放下手,回了一句:你也新年快樂。

心情就是那麽不爭氣,瞬間雀躍了起來。林昭然興沖沖地洗了頭發,換上了一套紅色的羊毛居家服。腦袋上頂著蓬松的丸子頭,對著鏡子,在發際線處拉出來幾縷頭發。哎呀真是氣血很好的樣子呢。

正要拿手機看謝觀覆又說了什麽,林慶在門外大喊,林昭然,醒了就來幫忙。

爸爸一早去菜市場門口的有文化爺爺那兒買了對聯,搬了梯子。在家大門口貼上“吉祥如意”的紅紙。

林昭然則是一手扶梯子,人往後站,說著左邊一點,右邊一點,好好好。

背後客廳的電視機打開了最大的聲音,主持人在對春晚的明星做采訪。電視裏的廣告都在大聲地碰杯互祝蛇年大吉。

節日真好。短短的兩三日總是那麽濃烈,熱鬧、喜慶、人間值得。

林昭然扶著爸爸的梯子,喜滋滋地想,謝觀覆消氣了?因為過年了,願意理我了?

“林昭然!”林慶在頭頂喊:“讓你看紅紙正不正,撿錢了,這麽高興?”

貼好紅紙後,林昭然第一時間跑回沙發上拿手機。但鎖屏上沒有新消息。

廚房裏媽媽的埋怨傳來:“你貼完紅紙在幹嘛啊?廚房就我一個人的事兒?”

林慶說:“誒誒,我得群發一下新年快樂啊。”

“快一點,幫我把這個鍋洗了。哪有這會兒群發的,大家都在幹活。”

“你不懂,晚上群發多,又要搶紅包,印象不深刻。”

林昭然微怔。低頭看自己的手機。

原來謝觀覆只是發一句問候。

吃了年夜飯,昭然和爸媽坐在一起看電視。姐姐在敦敦睡前來了視頻電話。

過節最快樂的就是小寶寶了。難得開“葷”,敦敦拿著水果吃個不停。連看手機的興趣都沒有了。

媽媽看了眼林暮然,立刻緊張地問:“吵架了?眼睛紅紅的?”

林暮然笑說:正想說,太倒黴了,有點結膜炎。

“怎麽搞的咧?”

“年前陪敦敦去上游泳課,回來了就這樣,好幾天了。”

“醫院看了嗎?”

“看了看了。配了點藥水,媽放心吧。”

“那你少看手機,不說了。後面不行咱們就打電話,眼睛不好晚上別守夜。”

林暮然失笑:“知道了,爸媽昭然,新年快樂喔。”

姐姐搖搖敦敦的小手,他們一齊說了再見。

電視機裏的晚會還在熱火朝天地進行,林昭然焦灼地在掛完視頻後,硬坐了四十分鐘。看爸媽神色如常,話題從姐姐敦敦身上挪到了王菲新歌,才從沙發上不露痕跡地起身。

她開朗地和爸媽說:“我去和許穗打個電話說新年快樂喲。”

進到臥室,她立刻合上門,撥通了姐姐的電話。

“出事了?”

那邊是林暮然抽泣的聲音。

“姐,敦敦睡了嗎?我來找你吧。”

林暮然哽咽地說:“我就在樓下。”

家家團圓的日子,姐姐難受,但她難受成這樣還是有家不能回。林昭然的心被揪在一起,五臟六腑都似經過摔打,有混在一起的絞痛。

“姐,回家吧,我下來接你。”

林暮然說:“不要了,你下來陪我走走吧。”

小時候,蘇市還沒有禁放煙花。雖然擾民又不環保。但他們一家四口的除夕活動,有一項就是在鷺江邊放煙花。

接近零點時,江對岸的大廈屏幕上會亮起倒計時。附近小區的居民,都會靠在江岸一起倒數。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樂!”

姐姐膽子很小,摔炮和點煙花都是小昭然的拿手好戲。她們一人戴一頂小雪人的毛線小紅帽。小紅帽暮然總是站在長椅後喊:“快跑,昭然快跑。”

現在她們長大了,鷺江邊冷冷清清。林暮然靠在了她的肩頭。

“他們又抽風了?”

林暮然的年夜飯依然是在九口鎮的城堡裏。

朱家和鐘家一大家族的人都來了,在地下室的客廳和茶室統共擺了五桌。倆公婆作為兩邊家族的傑出代表,每次在親戚飯局都有諾貝爾獎發言的氣勢。

公公朱毅說,我提議,我們一人舉杯說一個新年願望。林暮然坐在上菜口,所以她是第一個說的人。她三分嬌羞七分敲打,說,我希望朱銘傑能多回來陪陪我和敦敦。

鐘倩皮笑肉不笑:“男人啊有個女兒就顧家了,你看誰家,還有那誰誰家都是兒女雙全。哎呀,那我的新年願望就是再有一個孫子孫女哦。”

林昭然已經要氣笑了。

“姐夫呢,他怎麽說?”

林暮然說:“他呀,他打哈哈說,那他要開始健身了。”

林暮然慣常是溫順的。鐘倩知道她心有不滿,但不敢不顧及場合。若是勉強應下,她更可以順理成章地催他們再生一個。

但林暮然這次重重地放下酒杯。

“憑什麽,朱銘傑回家帶過敦敦嗎?你帶,還是你老公帶?這種日子我過夠了。不會生的。就這一個。”

這五桌親戚鴉雀無聲。

朱銘傑和他爸媽都傻了。

但姜還是老的辣,鐘倩很快恢覆了從容,像是說給在場的所有人聽:“哎呀,我知道你們這一輩不願意吃苦。如果你再生一個孩子,女兒獎勵 100 萬,兒子獎勵 200 萬,這總可以吧。”

飯桌上大家都開始舉杯,說林暮然好福氣,公婆太闊綽了。

林暮然漲紅了臉。

鐘倩說:“你們小兩口要是真不生的話,這個生活費就先斷了,阿姨的錢我們會出,家裏吃喝又不要錢。省得你們沈迷享樂,不為家族考慮。磨礪磨礪你們的心性。”

這話說起來是對他們夫妻說的,威脅的不過是林暮然。

“他媽的這群賤人!”林昭然氣得恨不能把鞋飛江裏:“所以那會兒你就出來和我們視頻了?”

林暮然說:“沒有,我把飯吃完了。離席前我和他們說,二胎絕無可能。年後就搬出去了。你們不滿意就離婚。”

林昭然原本氣得站了起來,在長椅前踱步。聽到此,停住了步子。

表情分明是在說:姐,你這麽猛啊。

他們公婆倆最重面子,一幫親戚面前提離婚,這不是絕殺嗎?

林暮然笑笑:“這些都不是我傷心的,我傷心的是朱銘傑一句話也沒有說。我出門的時候,他說,你這麽沖動,散散心也好。”

林昭然看著姐姐,心裏悶得慌,想哭又怕惹她更傷心。

姐姐好像沒有家了。

丈夫永遠屬於大家族,而她似乎再也無法自由地回到父母身邊。所有的聲音都要求她做個好妻子,做個好母親。做一個對家庭負責任的,有用的人。但大家都忘了,她首先是林暮然。

姐姐僅僅是結婚了,卻像是入不了地獄也上不了天堂,成了游走在人間邊緣的孤魂野鬼。

昭然忽然想到:“我有存款,可以幫你過渡,姐姐你需要什麽可以和我說,我幫你買。”

林暮然的發絲被江邊的涼風吹起。

“我不上樓就是怕爸媽擔心。我不怪他們不理解我,除了養育之恩,我最感謝的是他們把你帶來了這個世上。不然,昭然,我這一生也太孤單了。”

聽到最後一句,昭然坐下來,終於捂住臉,嗚咽一聲哭了出來。林暮然嘆了口氣,撫了撫昭然的腦袋,說,別為我難受。

哭了一會,反倒是林暮然轉移了話題:“你呢,和謝觀覆就這麽僵著?”

“網上不是有一句經典臺詞嗎。反正最後都一樣。”

林暮然柔聲說,七年是浪費了一些光陰,但生命那麽長,青春在其中顯得太短了。短得不值得大費周章地再去緬懷和遺憾它。

但是如果一段感情讓你在今後,變得還沒開始就失去勇氣,變得不再是曾經的自己,那才是對你而言最大的損失。你看我都要試著鼓起勇氣,你怎麽能往後退呢?

難道霍錚令人失望、朱銘傑令人失望,你從今往後就不愛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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