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關燈
第二十四章

平安夜,老地方。 蘇市一家老牌意大利餐廳。平日訂位不易,聖誕更是一位難求。霍錚與昭然年年來,經理早早為他們預留了景觀位置。 霍錚吃西餐不多,嫌膩,所以盡管昭然喜歡也很少吃。只有入冬到了白松露的時節,他才會屈尊換換口味。 霍錚坐在對面椅子上,墨色的西裝在光線下有繁瑣的亮絲紋路。他身後是高闊的江景,夜色霓虹襯得人陌生又遙遠。 桌面上亮著一盞小蠟燭臺,瑩瑩之光照出白色桌布上散落著的紅色玫瑰花瓣。格格不入的浪漫,林昭然想,像小學語文課閱讀理解中的“樂景襯哀情”。 提起停職的事兒,霍錚問:“出了事,怎麽沒見你給我打電話。” 昭然笑:“聽我出了事,也沒見你給我打電話。” 他嘆了氣,這是沒得聊了:“我沒空和你玩這種猜來猜去的游戲。” “那你現在知道了。我當時心情不好,所以顧不上和你說。” 霍錚在訂餐廳的時候,經理向他營銷道,餐廳現在有承辦求婚的活動,場地布置、鮮花插花、攝影攝像,再往上可以餐廳包場、無人機表演,還能夠負責聯絡對岸大廈的大屏幕。霍錚承認,那一刻,他忽然有了和林昭然結婚的實感,也覺得在這個餐廳求婚是不錯的選擇。 但看著眼前魂不守舍的林昭然,霍錚遲疑了。 往年每一次坐在這個座位,她都嘰嘰喳喳地抱怨連天。明明當下就在陪她過節日,她非要糾纏著問他,什麽時候可以一起去度假呀。 她還要看霍錚手機上跟餐廳經理的訂餐信息,以確認這個約會他不是又隨隨便便派小李去安排的。 之前有一年,霍錚實在是忙忘了,被追問得累了,他最後雙手一攤,攤牌說,今天晚飯確實是小李訂的位置。 就這麽點小事,林昭然居然邊吃邊掉眼淚。 他放棄了教養,拿叉子敲了敲她的碟子,笑道:“可以了,別哭了,這裏頭加過鹽了。” 話一出,林昭然哭得更兇了。 服務員優雅地上了菜,正要背介紹詞,看到抽泣的昭然,嘴瓢了兩次,最後直接給忘了。霍錚擡手示意她們別說了,默默地給她擦眼淚。擦了躲,擦了躲。 霍錚作罷,嘆了口氣,說自己最近手上的項目不…

平安夜,老地方。

蘇市一家老牌意大利餐廳。平日訂位不易,聖誕更是一位難求。霍錚與昭然年年來,經理早早為他們預留了景觀位置。

霍錚吃西餐不多,嫌膩,所以盡管昭然喜歡也很少吃。只有入冬到了白松露的時節,他才會屈尊換換口味。

霍錚坐在對面椅子上,墨色的西裝在光線下有繁瑣的亮絲紋路。他身後是高闊的江景,夜色霓虹襯得人陌生又遙遠。

桌面上亮著一盞小蠟燭臺,瑩瑩之光照出白色桌布上散落著的紅色玫瑰花瓣。格格不入的浪漫,林昭然想,像小學語文課閱讀理解中的“樂景襯哀情”。

提起停職的事兒,霍錚問:“出了事,怎麽沒見你給我打電話。”

昭然笑:“聽我出了事,也沒見你給我打電話。”

他嘆了氣,這是沒得聊了:“我沒空和你玩這種猜來猜去的游戲。”

“那你現在知道了。我當時心情不好,所以顧不上和你說。”

霍錚在訂餐廳的時候,經理向他營銷道,餐廳現在有承辦求婚的活動,場地布置、鮮花插花、攝影攝像,再往上可以餐廳包場、無人機表演,還能夠負責聯絡對岸大廈的大屏幕。霍錚承認,那一刻,他忽然有了和林昭然結婚的實感,也覺得在這個餐廳求婚是不錯的選擇。

但看著眼前魂不守舍的林昭然,霍錚遲疑了。

往年每一次坐在這個座位,她都嘰嘰喳喳地抱怨連天。明明當下就在陪她過節日,她非要糾纏著問他,什麽時候可以一起去度假呀。

她還要看霍錚手機上跟餐廳經理的訂餐信息,以確認這個約會他不是又隨隨便便派小李去安排的。

之前有一年,霍錚實在是忙忘了,被追問得累了,他最後雙手一攤,攤牌說,今天晚飯確實是小李訂的位置。

就這麽點小事,林昭然居然邊吃邊掉眼淚。

他放棄了教養,拿叉子敲了敲她的碟子,笑道:“可以了,別哭了,這裏頭加過鹽了。”

話一出,林昭然哭得更兇了。

服務員優雅地上了菜,正要背介紹詞,看到抽泣的昭然,嘴瓢了兩次,最後直接給忘了。霍錚擡手示意她們別說了,默默地給她擦眼淚。擦了躲,擦了躲。

霍錚作罷,嘆了口氣,說自己最近手上的項目不順利。他好說歹說地講了十五分鐘,就差沒把國華說得隔日就要破產了,林昭然才淚水漣漣地擡起頭問:“真的?”

霍錚昧著良心保證,千真萬確。

忽然傳來的驚呼和閃光燈的亮光,打斷了霍錚的思緒。

隔壁桌在求婚。

他扭過頭看,那桌地上擺著一束碩大的玫瑰花束,女生在對方單膝下跪,並出現攝影師之後,說了“我願意。”

昭然的位置看得清楚。女生沒有男生想象中的感動,甜蜜之餘,她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今天忘記洗頭了。她心想,這很真實!

這時,酒廊後方的暗處,有一群人走近。女方親友都被邀請了過來,提前躲在包間。人群的起哄和恭喜聲中,一對老人走在了人群的最前面,被求婚的女生看清楚了老人,喊了聲爸媽,聲音立刻染上了哭腔,再也說不上話來。

男生看到女生在親友出現後感動的表情,終於從緊張,變成了志得意滿。然後也慢慢紅了眼睛。

父母見她落淚,紅了眼眶,上前一步擁抱了她。

霍錚盯著林昭然的臉,她被感動了。真要命。這讓他忽然有點坐立難安了。

他很怕林昭然此時忽然看他一眼。長久的註視或是短暫的白眼,他都會有些難堪。

但沒有。

林昭然吸了吸鼻子,收回了目光。壓根沒有看他,沒有任何施壓和暗示,她切著牛排,自言自語了一句:“媽呀,好感人。”

霍錚捏著刀叉的手感到了涼意。

他似乎終於意識到,有什麽改變了。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將近七年的時間裏,他一絲一毫也沒有在腦中閃過——這個在昭然心中盤桓過無數次的問題:這個人還愛我嗎?

小區臨下車前,林昭然的屏幕亮了。

她沒有打開手機看消息。如果她沒有猜錯,此刻的信息應該來自於謝觀覆。

霍錚忽然問:“怎麽不看?”

林昭然心被揪緊,揚著下巴問他:“怎麽?”

“誰這麽晚給你發信息。”

見霍錚問得不自然,林昭然捏著手機假意遞給他:“好奇?你想看看”

霍錚沒有伸手接,昭然的心跳還是在胸腔裏亂了節奏,胃也因一時心跳過快直泛惡心。

“林昭然,你不覺得最近對我態度有點差嗎?我們都快結婚了,這樣像話嗎?”

“霍錚,你爸媽不願意和我們家見面吧?今年開始,你有意無意躲著我,不就是怕我催你結婚嗎。我沒覺得兩個人戀愛多年沒結婚就是浪費了青春,如果我這麽想,早就和你分開了。你覺得虧欠我,結婚無望,這是你的家庭壓力,是你要做出選擇分開、或者和我好好談一談,而不是一次次地倒打一耙,試圖歸結到我身上,讓我閉嘴。我們結不結得了婚,你比我清楚不是嗎。”

林昭然說完一長串話,語氣平靜。霍錚明白是自己的問題,有一瞬間,他心裏閃過一個恐怖的念頭:上一次的分手,恐怕不是林昭然的賭氣,是她的真心話。

但他還是由著昭然關了車門上樓,沒有道歉,也沒有挽留。

林昭然躺在床上,側身將毛絨小貓摟在懷裏,鼻尖埋在小貓的頸部深深地吸氣。

小時候她和姐姐都很想養一只小貓。

林慶說這種東西沒用,還影響學習,以後自己搬出去成家了再養。等長大了,姐姐和姐夫搬出去了,爸媽連同她公婆一起反對,每個人都極力勸她,萬一懷孕了就得送走,你怎麽不想想小貓多可憐。

林昭然和姐姐都知道,寵物身上的弓形蟲細菌可以提早打疫苗,不影響懷孕的,但是她們被勸住了。林暮然不是被說服了,而是害怕萬一哪天他們將小貓強行送走呢?

朦朧間,林昭然抱著毛絨小貓睡著了,一覺睡得香甜。

醒來後她習慣性地刷了下微信。

一條是霍錚主動發的晚安。

另一條是黃佩寧媽媽的消息:“午休方便出來喝個咖啡嗎?”

黃佩寧媽媽到得早。

她本人和朋友圈封面全家福裏的沒有兩樣,穿一件駝色的大衣,裏面套了件同色系的高領和牛仔褲,妝容清淡,和姐姐的穿衣風格很像。

她微微欠身,笑著打招呼,好像只是一個普通家長。與昭然之間並未有過不快。林昭然對這種風清雲淡的假體面不耐煩,一屁股坐下,將手鏈的盒子放在桌上,僵硬地說:“確認一下吧。”

她打開盒子看了看,收起來放進隔壁椅子的包袋中。

佩寧媽媽慢條斯理地開口說:“林老師,這次約您,除了手鏈之事,也是想當面與您道歉。”

佩寧媽媽看到全部的聊天記錄當真能誤會嗎?不會的。所以林昭然今天就打算做一個惡毒的人。

她靠在椅背上,毫不遮掩地露出不屑的表情。

“該道歉的還有您丈夫吧。您可真愛他。”

佩寧媽媽並不被激怒。

“他啊,他就是這個德性。您肯定想問,我既然都知道為什麽不離婚。”

佩寧媽媽喝了口咖啡:“怎麽可能離婚呢。他創業的時候我每天陪他住格子間,懷佩寧之前我宮外孕,切掉了一側的輸卵管。生完佩寧是徹底不能再懷孕了。如果我現在有三個孩子,那閉上眼睛過又如何,可我只有她。按照她爸的勁兒,在外面弄出孩子來,她一個女孩最後能有什麽呢。”

“黃嘉瑋,”她突然笑了,那張清湯寡水的臉上驟然露出了一些風情,“我壓根兒也不愛他。”

昭然一楞。盯著咖啡杯裏的拉花,靜靜地聽對方說這些,試著努力消化這些信息。她們的關系,不該聊起這些隱秘,它們太沈重,沈重到像是上來就告誡了林昭然:雖然我傷害了你,但我才是那個悲劇。所以你沒有資格對我生氣。

“林老師的未婚夫是霍錚?”

又是霍錚。林昭然已經厭倦了在別人面前不得不被提及霍錚。

“別誤會,我都這樣對你了,國華的家長沒人敢和我說你的閑話。”她微笑著取出手機,相冊裏截了圖:“我一直知道黃嘉瑋在外面斷斷續續有人,而且對他來蘇市抱有懷疑。知道園長未婚漂亮,很早就搜索過你。互聯網很透明,我找到了你的微博。是這個吧。”

真是不該來見面的。林昭然作出面無表情的樣子,內心警告自己:記住這個教訓,往後萬萬不可再與爛人做糾纏!

但是她還是摟到了一眼。

心中重重一沈。

那個微博她早就不用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