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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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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家長群討伐昭然的聲勢小下去,事態卻升級了。 停職郵件發送的半小時前,國華聘請的第三方輿情監測公司在短視頻平臺監測到了一條國華幼兒園園長與兒童家長婚外情的醜聞。 發布者對這條黑底紅字大字報式的視頻,進行了“同城投流”。因投流花費的金額巨大,以至於三方公司給出的初步評估是公司行為,而非個人恩怨。 “來勢洶洶沖著林昭然來的,為的就是讓她身敗名裂。”唐斌分析道:“那條視頻幸虧國華攔下來了,否則蘇市一人一口唾沫都要淹死她了。” 唐斌自顧自說:“估計停職也是暫時的。林老師低調,和霍總談婚論嫁沒張揚罷了,不然國華集團兒媳婦誰敢這麽個得罪法。不過這麽被搞,他們倆關系估計要高調一些了。你吃啊,怎麽不吃了。” 謝觀覆陰著臉沒有說話。 外婆看了眼謝觀覆,掂起瓷勺給唐斌盛了碗湯:“知道你忙咱們繡莊的事兒,平時又來我這吃飯,李嬸周嬸這兩個月沒少往我這裏送魚送雞鴨的。阿斌你呀多吃點,再不喝湯都涼了。” 另一頭,昭然垂頭喪氣地回到家中。 爸媽信得過是一回事,但短視頻在蘇市小範圍地半日游也是事實。已有人拿著視頻問爸媽該不會是小林。他們無從答起,難免心裏不痛快。但是看到林昭然回來臉色比他們還要差百倍,林父克制地提醒,你去給霍錚先解釋一嘴。 林昭然立即像被點燃的炮仗:“我需要解釋什麽,他們才需要給我解釋,不分青紅皂白停我職。” 林慶閉了嘴,目送她氣沖沖地進了臥室。 昭然躺在床上,猶豫了半天,還是給霍錚打去了電話。他應該也聽到消息了吧,至少可以安慰自己幾句。但霍錚沒有接。 她今天想打出去的電話,沒有一個人接。 她還是想不明白,家長群的人身攻擊不夠解氣嗎,竟要鬧到離職的程度。 手機卻亮了起來。來電顯示謝觀覆。 謝觀覆問:“怎麽樣?” “你也知道了?”昭然沮喪地垂著腦袋。 “我來問探園的事兒。” “原本想通知你周二。唐斌應該也告訴你了,我被停職了,不知道停多久。探園的事兒,我可能要失約了。” 床單是珊瑚絨料子,有…

家長群討伐昭然的聲勢小下去,事態卻升級了。

停職郵件發送的半小時前,國華聘請的第三方輿情監測公司在短視頻平臺監測到了一條國華幼兒園園長與兒童家長婚外情的醜聞。

發布者對這條黑底紅字大字報式的視頻,進行了“同城投流”。因投流花費的金額巨大,以至於三方公司給出的初步評估是公司行為,而非個人恩怨。

“來勢洶洶沖著林昭然來的,為的就是讓她身敗名裂。”唐斌分析道:“那條視頻幸虧國華攔下來了,否則蘇市一人一口唾沫都要淹死她了。”

唐斌自顧自說:“估計停職也是暫時的。林老師低調,和霍總談婚論嫁沒張揚罷了,不然國華集團兒媳婦誰敢這麽個得罪法。不過這麽被搞,他們倆關系估計要高調一些了。你吃啊,怎麽不吃了。”

謝觀覆陰著臉沒有說話。

外婆看了眼謝觀覆,掂起瓷勺給唐斌盛了碗湯:“知道你忙咱們繡莊的事兒,平時又來我這吃飯,李嬸周嬸這兩個月沒少往我這裏送魚送雞鴨的。阿斌你呀多吃點,再不喝湯都涼了。”

另一頭,昭然垂頭喪氣地回到家中。

爸媽信得過是一回事,但短視頻在蘇市小範圍地半日游也是事實。已有人拿著視頻問爸媽該不會是小林。他們無從答起,難免心裏不痛快。但是看到林昭然回來臉色比他們還要差百倍,林父克制地提醒,你去給霍錚先解釋一嘴。

林昭然立即像被點燃的炮仗:“我需要解釋什麽,他們才需要給我解釋,不分青紅皂白停我職。”

林慶閉了嘴,目送她氣沖沖地進了臥室。

昭然躺在床上,猶豫了半天,還是給霍錚打去了電話。他應該也聽到消息了吧,至少可以安慰自己幾句。但霍錚沒有接。

她今天想打出去的電話,沒有一個人接。

她還是想不明白,家長群的人身攻擊不夠解氣嗎,竟要鬧到離職的程度。

手機卻亮了起來。來電顯示謝觀覆。

謝觀覆問:“怎麽樣?”

“你也知道了?”昭然沮喪地垂著腦袋。

“我來問探園的事兒。”

“原本想通知你周二。唐斌應該也告訴你了,我被停職了,不知道停多久。探園的事兒,我可能要失約了。”

床單是珊瑚絨料子,有茸茸的短毛,林昭然聽著電話,正著摸過去,反著摸過來,像兩種顏色。

謝觀覆問昭然:“你現在在哪兒?”

“我在家呢。”林昭然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他就在不遠處,她急忙補了一句:“我準備休息了。”

謝觀覆沈吟道:“失約的話,補償我吧。”

周六清晨,爸媽在餐廳吃早飯。他們直直盯著換上灰綠色的沖鋒衣,起了大早的林昭然。她紮兩根麻花辮,戴一頂絨邊兒的黑色冷帽,一看就是仔細化了妝。

媽媽:“這是有活動?”

林昭然支吾換鞋:“鍛煉身體。”

門關上了。

媽媽攪了攪鹹豆漿,對林慶問:“停職通知撤了?”

林慶茫然答:“沒啊。”

“誒,你沒覺著昭然睡一覺起來,心情就好了啊?肯定是見小霍去了吧。”

林慶搖搖頭:“大清早塗脂抹粉,那個嘴巴油油的……”

“行了吧。”媽媽寬慰笑著:“哎呀,等昭然和小霍結了婚,這些閑言碎語也就沒人理會了。再生個一兒一女,我們也就熬出來了。”

林慶聽完居然有點感慨,鐵漢柔情來得突然:“這些年,你辛苦了。”

媽媽收拾碗筷,懶得搭理他。

擔憂從廚房傳來:“哎,也不知道她停職要停到什麽時候。”

謝觀覆只說了在樓下等她,不著急,慢慢來。

但林昭然一股腦兒沖沖沖,喘著氣拉開車門把自己塞進去。一系好安全帶,屁股就同抹油般,緩緩地溜下去。

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風馳電掣。謝觀覆一扭頭,她人已經握著安全帶,比他矮了半截。

“怎麽了?”

林昭然心虛地交代:“我爸媽愛飯後散步,他們和小區裏的叔叔阿姨平日裏走動都不少。我怕被看見……”

她縮著脖子,冷帽兩邊的小碎發不聽話地翹起,憋聲憋氣地說:“而且我最近臭名昭著,省得連累了你。”

謝觀覆輕輕地笑了一聲,加快速度駛出小區。

“吃早飯了嗎?”

“吃……吃了吧。”林昭然坐回正常的坐姿。

一眼被看穿,謝觀覆說:“在車後座,你自己拿一下。”

林昭然咬著豆漿的吸管,看見前窗有雨滴落下。心中咯噔一下,一早的喜悅隨著雨珠連綿落下,被澆了個幹凈。她不安地轉過頭問:“下雨了,我們爬不了山了吧。”

“應該一會兒會停。”

謝觀覆卻沒有停車。

行駛在路上,雨勢漸長。林昭然忽然變得焦慮。

她先在手機上查看了天氣預報,又望了望遠方的天際線。尤其是她知道,今天所謂她沒法親自帶謝觀覆和妙妙探園的“補償”,其實不過是他想要安慰自己。她最近出門前真該看看黃歷。明明什麽都沒有做,卻碰到這種狗血的家庭劇劇情,還被停了職,現在出門散散心又碰到下雨。

明明她昨晚查過的,是陰天。

天色和她的心情一樣難看,雨珠接連落下,蜻蜓撞上玻璃窗,往下滑了一段路,然後又撲棱翅膀飛遠了。

她不明白自己坐在一個並不熟識的男人車裏,是在做什麽。

積攢的羞愧排山倒海地湧來。就在她想要逃跑,想要說送我回家的時候,謝觀覆見她雙手掐著安全帶,不安地望著窗外,按了按車裏的音樂播放鍵。隨機點到的是聖誕歌單,突然跳出來的《Jingle Bells》的節奏,讓就林她想到曾經在教學的時候和一群小朋友介紹過,這首歌描述的是在雪橇上歡笑的場景。

人的幸福感是很抽象的東西,比如“在雪橇上歡笑”,她光光想到這幾個字,讓她緊繃的心慢慢松懈下來。

“你答應了要補償我。不許逃跑。”

“可是下雨了怎麽爬山呢。”

“爬不了山,就請我吃飯吧。”

昭然瞪大眼睛:“那邊能請你吃什麽呢,吃小籠包啊?”

隔了一會兒,謝觀覆溫柔說:“昭然,放輕松。下雨天又不是你的錯。是我邀請你爬山的,有意外,不順利,都不是你的錯。不要緊張。”

她扭頭看謝觀覆,謝觀覆雖然沒有扭頭看她。但他好像知道昭然在看自己,然後微微一笑,是一個柔軟的明朗的笑容。安全帶上泛白的指甲蓋慢慢恢覆了血色。

“你看,雨停了。”

山上很安靜,冬日也無蟲鳴鳥飛。

落葉疊滿小徑,一路上只有他們的腳步聲。

林昭然想到,她會懷念在蘇市讀大學的時光。她甚至懷念不分晝夜忙碌的期末。父母因為知曉臨近考試,很少對她提出要求。當自己極度忙於他們認可的有價值的事情時,他們總會變得格外得通情達理。姐姐那時已在國外讀書,昭然看她錯著時差偶爾傳過來的照片和視頻,知道她過得不錯。她喜歡坐在圖書館裏,從早到晚,看光線由暗轉亮再暗下去,然後日光燈被啪得全部打開。空氣裏有混合的食物和花露水的味道。但一切都是安全和自由的。晚風是溫柔的,籃球場旁的球拍打到地面的聲音是清晰的,月光下的枇杷葉美得不真實,手上的八寶粥也好吃。這是真正屬於自己的時間。

而此刻也是這般,盡管她坐下來時氣喘籲籲,金珠山往下眺望,看見的是一片光禿禿的山,山尖上還殘存了星星點點的白雪。時間靜止,空氣清冽,鉛灰色的天邊堆積著大片烏雲。沒有壓抑,只有平靜。

謝觀覆坐在她的身邊。林昭然看他穿著黑色的沖鋒衣,忽然記起剛上車時他的眼神。他們今天穿得跟情侶裝似的。真是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

他給昭然遞了水,沖鋒衣的外殼因為手肘的觸碰發出窸窣的聲響,她心頭掠過隱蔽的緊張。

“你想說說嗎?”

林昭然低下頭,簡單地講了講來龍去脈。

他眉頭緊鎖:“這樣的情況多嗎?”

“不多,”林昭然說:“最早的時候,所有幼兒園都會一起拉家長群。有一次有位家長問我有沒有男朋友,可以和他喝一杯嗎。我直接隱去頭像截圖發到群裏,建議大家群裏溝通不私聊。”

“現在為什麽不能這樣拉群?”

昭然苦笑:“因為拉大群,群裏太容易吵架了……”

他輕笑了聲,表示理解。

謝觀覆很少打斷她的講述,也不評價細節。如昭然不問,他也從不主動地分享建議,他也很少對敘事裏的對立面發表見解。他保持了恰到好處的距離,林昭然可以不必擔心她將別人說得太壞,讓他人對此心生討厭,也不必擔心自己在其中的行為被審判,而不停地中途開始為自己辯解。對話是溫暖的。

林昭然忽然沒頭沒尾地冒了句:“謝觀覆,你是一個很好的朋友。”

謝觀覆輕笑了一聲,沒說話。

“你笑什麽?不說話?”

“說什麽?祝我們友誼地久天長?”

林昭然點點頭:“也可以。這是好聽的話。”

身後吵吵嚷嚷的聲音傳來。

一隊外地游客,抵達山頂後,大家叉腰往下看,抱怨道:“不怎麽樣啊,網上還吹得天花亂墜。”

“現在攻略都是為了博人眼球,什麽小挪威小冰島小京都。”

昭然湊近他手臂,小聲在耳邊說:“可我覺得很漂亮。你覺得呢。”

“當然。”

謝觀覆轉過臉,同樣小聲回她。鼻尖幾近相抵。林昭然睜著圓圓的杏眼,嚇了一跳。

她像一只小貓,一心想要瞇著眼蜷縮在自己的世界裏,假意溫順、乖巧、禮貌,難過時會躲到一邊舔舐自己的傷口,偶爾又自得其樂地哄自己開心。但又似乎蘊藏著一些憤怒,隨時要豎起尾巴撲上來。

謝觀覆有時也疑心,這是不是他一廂情願的錯覺——他們之間流淌著某種奇怪的親昵。因為林昭然對他沒那麽客氣。她偶爾會假意兇狠地露出自己的爪子和小牙給他瞧瞧。

昭然腦袋向後,與他拉開距離,指著天邊:“烏雲馬上就要飄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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