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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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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謝觀覆見她認出唐斌的聲音,清淡的左眉峰微微挑起,像是在反問昭然:你怎麽也認識。 林昭然臉皮騰得紅了。像在考場被當眾抓到了小抄,連推帶躲地拉上面前之人的袖子,直直往架子後躲。博古架和墻面之間,只有安置兩座折疊繡架的距離。讓他們兩位穿冬衣的成年人一鉆,倒是和那倆架子的姿勢相映成趣。 偏偏始作俑者對當下略有難堪的處境沒半點覺悟。 謝觀覆失笑,小聲哄她:“我出去叫他走。” “不行!你別出去。”昭然壓低聲音阻止。 “你躲什麽?” “我明天要和他開會。唐斌不知道我們認識。” 林昭然滿腦子都是上周的居酒屋,混亂地排列組合——唐斌和霍錚認識,她告訴霍錚自己在和許穗吃飯,而那時許穗在和唐斌喝酒,自己卻坐在謝觀覆車上。蒼天啊,一個謊言果然要用無數個謊言圓。 林昭然後背緊貼謝觀覆的胸口,冬日棉衣的布料隨呼吸起伏摩擦。她背後的頭發因為靜電,開花般緊緊貼在他胸口的衣服上。謝觀覆小心翼翼地將她的頭發攏到她前面的肩頭。 等呼吸都熱了起來,側頭聽了聽,沒有聲音,林昭然扭過臉問:“誒,走了吧?” 謝觀覆轉過她的肩膀,似是將人困在雙臂之間:“我們不能認識嗎?” 林昭然不說話。 “剛剛不是說我們是朋友嗎?” 兩人距離挨得近,謝觀覆溫聲追問,讓林昭然方寸大亂。她只顧低著腦袋眼神亂掃,看見他衣角繡著一小株藍紫色的草花,便輕輕提了提他的衣擺,問:“這是什麽植物。” 好拙劣的問題。 林昭然眼裏是亮閃閃的狡黠,試圖躲過他追問的話題。 “是綠絨蒿。” “金珠山上的?” 謝觀覆沒好氣地說:“喜馬拉雅山上的。” “哦。”她覺得對話有點好笑,自己先笑了出來,勉強壓著嘴角。 謝觀覆拿她無可奈何:“可以出去了嗎?” 林昭然摸摸頭發,走了出去。 謝觀覆靠在架子上,插著兜,問她,要走了嗎。 林昭然睜著圓溜溜的眼睛質問:“你趕我?” 謝觀覆忍不住笑出來:“對,我趕你。趕緊走。” 林昭然看他笑盈盈的,瞪了他一眼。 他想了想,又認真問:“林…

謝觀覆見她認出唐斌的聲音,清淡的左眉峰微微挑起,像是在反問昭然:你怎麽也認識。

林昭然臉皮騰得紅了。像在考場被當眾抓到了小抄,連推帶躲地拉上面前之人的袖子,直直往架子後躲。博古架和墻面之間,只有安置兩座折疊繡架的距離。讓他們兩位穿冬衣的成年人一鉆,倒是和那倆架子的姿勢相映成趣。

偏偏始作俑者對當下略有難堪的處境沒半點覺悟。

謝觀覆失笑,小聲哄她:“我出去叫他走。”

“不行!你別出去。”昭然壓低聲音阻止。

“你躲什麽?”

“我明天要和他開會。唐斌不知道我們認識。”

林昭然滿腦子都是上周的居酒屋,混亂地排列組合——唐斌和霍錚認識,她告訴霍錚自己在和許穗吃飯,而那時許穗在和唐斌喝酒,自己卻坐在謝觀覆車上。蒼天啊,一個謊言果然要用無數個謊言圓。

林昭然後背緊貼謝觀覆的胸口,冬日棉衣的布料隨呼吸起伏摩擦。她背後的頭發因為靜電,開花般緊緊貼在他胸口的衣服上。謝觀覆小心翼翼地將她的頭發攏到她前面的肩頭。

等呼吸都熱了起來,側頭聽了聽,沒有聲音,林昭然扭過臉問:“誒,走了吧?”

謝觀覆轉過她的肩膀,似是將人困在雙臂之間:“我們不能認識嗎?”

林昭然不說話。

“剛剛不是說我們是朋友嗎?”

兩人距離挨得近,謝觀覆溫聲追問,讓林昭然方寸大亂。她只顧低著腦袋眼神亂掃,看見他衣角繡著一小株藍紫色的草花,便輕輕提了提他的衣擺,問:“這是什麽植物。”

好拙劣的問題。

林昭然眼裏是亮閃閃的狡黠,試圖躲過他追問的話題。

“是綠絨蒿。”

“金珠山上的?”

謝觀覆沒好氣地說:“喜馬拉雅山上的。”

“哦。”她覺得對話有點好笑,自己先笑了出來,勉強壓著嘴角。

謝觀覆拿她無可奈何:“可以出去了嗎?”

林昭然摸摸頭發,走了出去。

謝觀覆靠在架子上,插著兜,問她,要走了嗎。

林昭然睜著圓溜溜的眼睛質問:“你趕我?”

謝觀覆忍不住笑出來:“對,我趕你。趕緊走。”

林昭然看他笑盈盈的,瞪了他一眼。

他想了想,又認真問:“林昭然,你想讓我留你嗎?只要你想。”

那張巴掌大的臉蛋上從嗔怒到錯愕再到無措,流光溢彩地滅下去,林昭然只餘下沈默,將桌上的小熊放進包裏,低著頭對謝觀覆說,我先回了。他遲疑著隨她的方向走了一步,最終還是停住了腳步。

林昭然走後不久,謝觀覆的手機響了起來。

“忙完了沒。阿峰燒烤攤見。”唐斌言簡意賅地通知完,掛了電話。

謝觀覆拉開紅色的塑料椅,桌上的鐵托盤上已經擺了十幾串烤串。他抽紙擦了擦桌面,對攤主說,來碗牛肉面。

“什麽事?”

唐斌邪魅一笑:“我剛去找你了。”

“嗯?”

“別給我裝,我聽見女人的聲音了。”他上上下下打量謝觀覆:“怎麽,帶女孩兒回家偷偷摸摸。搞什麽純情,你幾歲了?”

“不太方便。”

唐斌一臉懂了的表情。

謝觀覆走去冰櫃前,拿了瓶礦泉水,沒有看唐斌,不經意問:“國華集團的合作怎麽樣?”

“咱們的學弟,就小一屆,阿廖,你還記得嗎?他畢業後一直在國華,就他給我牽的頭。”

“我聽說繡莊跟幼兒園也有合作”

“是啊。”唐斌喝了口酒:“我以為你要出家了,兩耳不聞窗外事。我明早還要去幼兒園開會。對了,我合作的幼兒園園長,林老師,大有來頭。”

老板將燒好的面捧到謝觀覆面前的桌上。謝觀覆心猿意馬地吃著面,問:“怎麽說。”

“林老師有個男朋友——你猜猜是什麽背景。說出來嚇死你!國華集團老總的兒子,霍錚。霍錚你聽說過吧,和阿廖同屆的。林老師本身長得就標致,跟你繡的那仕女圖似的,郎才女貌,聽說談了很多年,可能這兩年就要結婚了。”

謝觀覆指尖的筷子頓了頓,風輕雲淡問:“你才跟她開了幾次會,就知道要結婚。”

“阿廖啊,他在的組,是霍錚直接帶的。”唐斌壓根沒料到謝觀覆能搭理自己這茬,立刻來勁了,自顧自分析:“但依我看,這婚沒那麽容易結成。”

謝觀覆望著他,等他往下說。

唐斌搖搖頭:“這個不是阿廖說的,我猜哈。我的直覺。”

唐斌打眼看,謝觀覆剛到的時候還眼神迷蒙不知在想些什麽,坐定了不到一分鐘,就已經端然在這塑料桌邊餐斯文地就餐。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謝觀覆雖然沒問,但也沒阻止他,竟難得靜靜地聽他說了這麽些八卦。

“誒,扯遠了,那林老師和你八竿子打不著。說說看吧,你今天工作室裏是哪家的姑娘?給我透個底。”唐斌哦了一聲:“上周五,我在鳥鳴居酒屋門口看到你車了。”

擰開礦泉水瓶剛喝了一口,謝觀覆就嗆著咳上了。

“有事。”

“行,你有事,你忙的什麽事?”

“忙《佛光》啊。”

謝觀覆是打定了主意敷衍他。

唐斌夾起一筷子腦花,紅油滋溜滑,還是堵不住他的嘴:“呵呵,電視臺都是我叫的,我還能不知道。”

“找你做玩偶修覆的?客戶?”

“嗯。”

“就這樣?”

“嗯。”

還不如聊八卦呢。

唐斌見謝觀覆若有所思,恍然想起下周就是孟阿姨生日。難怪這人又犯毛病了。他換上正經的腔調:“下周掃墓叫上我。”

謝觀覆抽回神,淡淡地拒絕:“不用了吧。”

林昭然從繡莊回到家,爸媽給留了晚飯。

真好,鯽魚湯還是熱的。外頭風太大,哐哐得吹著陽臺門框。他們都老實呆在家裏。林慶坐在側邊的沙發上看手機,媽媽則是站在電視正前方活動筋骨,邊扭邊看新聞。昭然一個人坐在餐廳吃晚飯,吃得差不多了,忽然咬著筷子皺眉。

嘖,怎麽還幻聽謝觀覆的聲音了。

林昭然把碗拿到洗碗機後,盤著頭發走到客廳沙發坐下。明天和唐斌開會需要討論的幾個點要提前梳理一遍,她把筆記本電腦抱在膝頭。

不對不對不對。怎麽還有謝觀覆的聲音。

“哎喲,繡娘是個男的!”媽媽來回扭著腰指著電視機。

林慶的老花鏡掉在鼻梁最下方,循聲擡頭,發言:“演的吧,男人會繡什麽東西。”。

林昭然擡頭,膝蓋上的筆記本電腦差點掉地上。電視上正在播放蘇市繡莊的《佛光》繡作,大面積的特寫鏡頭後,落在了謝觀覆身上。攝影大哥由遠及近地推到了謝觀覆地臉上,她僵住了,咽了咽口水,假裝鎮定地扒住腿上的電腦。

“這麽大一幅畫兒,也不知繡娘要繡多久啊。”

林昭然抱著電腦,屏幕邊兒擱在下巴上悠悠回答:“十三個月。”

媽媽看她一眼:“你這睜眼說瞎話,給我報得精準咧。”

林昭然將膝蓋擡高了一寸,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電視屏幕。原來今日所見的《佛光》是赴歐洲藝術展的代表作,難怪這麽大的陣仗。

這條新聞電視臺是用了心的,記錄了過去一年中謝觀覆的繡稿設計、拉線上繃、勾稿、配線、劈絲、刺繡,直至今日裝裱的全部過程。

鏡頭偏愛他。

電視裏的謝觀覆專註而淡漠,眉骨高聳,鼻梁優秀。他五官長得精致,皮膚更是比女人還細膩,一旦不說話,就有種拒人千裏之外的疏離感。而若是投去探尋的目光,又要看到一雙溫順的眼睛,好像剛才冷漠的感覺都是自己的錯怪了他。高清鏡頭下,他脖頸的青筋,指節上的戒圈還有指尖劈絲的甲套,配著色澤華美的絲線,美得不真實,美得近乎妖孽。

“這小夥子長得也太帥了。”

林慶不屑:“娘娘腔。”

“看著是陰柔了點。”媽媽認真地評價道。

林慶忽然對昭然說:“哎,你最近不是往繡莊跑嗎,這個謝觀覆你見到了嗎?”

“啊,”林昭然啪得合上電腦:“沒有!”

“問你一句,這一驚一乍的。”

“寫方案呢,我先回房哈,你們電視聲音太吵。”昭然抱著電腦,跳下沙發,右腳塞了兩次拖鞋才塞進去。

她坐在床上,像是房間裝了監控般,她心虛地偷偷舔唇。再次打開電腦屏,往搜索框裏輸入了謝觀覆。而與此同時,繡莊望園的三樓,搜索引擎的輸入框裏,輸入了國華集團霍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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